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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化及不禁微觉疑惑,倒是第一次认真地将注意力投注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他身处禁宫统领这一要职,自然也对这宫内的龌龊之事心有所知,在听闻杨彦之言时他原本也不过只是将今日的意外当作了几名皇子之间的角力而已,但此刻却陡然发现对面那位状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的面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气一般,自己不管如何努力竟都无法看清这位所谓的“刺客”的真容,神情倒是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了起来,当下便注视着面前少女缓缓开口问道:“阁下前来禁宫重地,所为为何?莫非当真是想对皇孙殿下不利?”
龟灵抬眸扫了一眼立于拐角处的似乎隐约带着些惭愧之色的男孩,一时间却是不禁哑然失笑——既然他已是做出了这般恩将仇报的事来,又何必还要心存愧疚?而见她半晌不答,宇文化及却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既然阁下不愿据实以告……那么便得罪了。”
他所率禁军明显是训练有素,在其一个眼色示意下已是不带任何怜香惜玉之心地齐齐上前一步将手中所持长剑短弩对准了面前的少女。龟灵抬眸环视了周遭一眼,虽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被衣袖遮掩的手底却也是暗自扣起了法诀,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道难辨喜怒的男声却骤然自众人身后传了过来:“你们这是在作甚?”
“……杨大人,你不是率军前往南陈了么?”看见自侧方缓步走来的男子,宇文化及的目中不禁闪过一丝忌惮又似讶然的神色。而身着官服、显得略有些风尘仆仆的杨素则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圣上传令命本官将军队移交给义臣统帅,先行赶回京中……似是有要事要与我相商。幸而如此,否则本官还不竟是有人胆敢公然对我的女儿无礼。”
宇文化及不由一怔,皱眉道:“这女子是……杨大人你的女儿?既是如此,她又为何会在这即将入夜之时出现在禁宫之中?莫非是杨大人你带她前来的不成?”
男子的目光自龟灵面上一掠而过,随即却是转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打量了宇文化及几眼,负手冷笑道:“宇文化及你这是在逼问与我么?便是你父亲也不敢与我这般说话!是我带她来的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大隋的广阔天下,便没有杨素的爱女不能去的地方!”
他此言可算是狂傲之极,竟已似乎是将自己与那天下之主相提并论了。但在场诸人在听闻此言后虽是大半面上变色,但最终竟是并无一人出声指责,就仿佛他所言便是天经地义的一般,显而杨素平素里的权威确实已是深入人心。龟灵到时未曾料到对方竟会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当下倒是不禁讶然地微微睁大了眼。
见一向冷静持重的对方竟是破天荒地露出了如此神色,男子眼中的笑意不由一闪而过。随即却是径自走上前来将向陷于重围中的少女伸出了手来。龟灵微皱着眉注视了对方片刻,终究还是状似温顺地抬袖将右手置于了对方宽阔的掌心之中并随之向大殿的方向行了过去,由始至终都未曾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杨彦瞥去一眼。
102大唐叁拾()
尽管在人前摆出了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但方一脱出众人视线龟灵便立时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回来;同时略有些讶然地向男子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并未开口答话。而龟灵却是未曾注意到他的异样之处;仅仅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以道术掩饰了容颜,非熟识之人根本无法轻易认出我的身份,你根本无需担忧我会牵累到杨家;更何况你也该知道我定然有安然脱身的能力……你方才之举;岂非是全无必要?”
男子垂眸掩下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怅然若失,半晌后方自淡然道:“我杨素为人行事何须他人置喙?想做便做了,又何必多余地解释什么。”略略一顿后又似乎有些不满地冷声接道:“你此时此刻来皇宫作甚?单只是擅闯禁宫也便罢了,竟还大意到被禁军发现……哼,着实是无用之极。”
龟灵淡淡一笑;却是并未解释什么。仅仅只是转开了话题开口说道:“方才兄长已然前去面圣了;不过他此时身体状况并不甚好,我担忧他会御前失仪……不过杨大人既然已赶了回来,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拓儿身体不虞?怎会如此?”杨素听闻此言倒是不由微微一愕,随即却是颔首道:“他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又师徒之实,即便他有什么失礼之处我亦会向陛下好好解释,不会让陛下怪罪与他——你自行回去罢,这禁宫与朝堂形势紧密相关,容不得外人轻易介入,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任性混闹!”
即使他言辞间再如何声色俱厉,但龟灵又如何会看不出其神色间暗含的告诫之意明显大于苛责?但对方这些年间非但对她不管不问,前些日子更是还毫不犹豫地将她当作了联姻的筹码工具……为何突然却又改变了对她的态度?若杨素只是一时兴起也便罢了,但对方虽然掩饰的极好,眼底的丝丝关切之色却是着实做不了假的,莫非面前这凉薄之极的男子还会转了性子、突然化身慈父了不成?
虽然早早地便已用灵力扫视了对方一遭、确认了面前之人并非由他人施法所变,但龟灵在抽了抽嘴角后还是立时将这匪夷所思的想法抛到了一边。然而就在下一瞬间,她却骤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极令人惊诧的事情般愕然转首望向了大殿的方向,同时喃喃开口道:“为何灵力波动会如此混乱……糟糕了!”
见面前少女未曾多发一言地向大殿飞掠而去,杨素先是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随即却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般面色陡变地快步随了上去。而龟灵在施展道术急急赶到大殿之后,第一眼便看到那名她极其熟悉的少年正垂首半跪于大殿正中的玉阶之下,而在其身侧的半米之处,一道足可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深邃的洞窟正自虚空间缓缓地显露了出来。
虽然面前的情形极其诡异,但坐于上方王座上的那名身着皇袍的男子却仍是勉强维持着威严的仪态,然而其惨白的面色却泄露了其不平静的心绪。而下方的几名文臣以及循声前来护驾的侍卫则均是一脸骇然地呆呆望着那阶下的少年,半晌间竟是没有一人胆敢凑上前去。
即便龟灵见识广博,在神识接触到少年身周犹如暴风骤雨般的蓬乱空间之力时也不由暗自心中骇然。她虽并未身负空间能力,但却也多少知道应对灵力失控的方式,当下便聚起法力护住了周身略有些吃力地踏上前去按住了似乎已然有些意识不清的少年的肩膀,低低地开口说道:“兄长,你此刻身体太过虚弱,已无法压抑住昆仑镜的能力……还是将自身灵力暂时散于外部,莫要试图勉强控制。”
“灵儿……我……这是怎地了?”在少女输入体内的法力安抚之下,少年丧失的意识顿时回笼,在看到殿上的混乱情形时不由面色大变。见其清醒了过来龟灵方才暗自松了口气,开口向其解释道:“似乎是因为你精神太过疲惫,以至于能力失控……”见身侧的黑洞已然慢慢地开始合拢,不禁心中一松,继续安低声抚道:“无妨,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圣上大臣们都并未受伤,我会帮你消去他们的这一段记忆,不会有人知晓今日之事的。”
听闻此言,杨拓不由心中一震,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在大殿之内、圣上眼底失了态,他一向受杨义臣忠君爱国的思想影响,见殿上的皇者虽是身体无恙,面色却是隐见苍白,一时间不由心中惶然,当下便面朝殿上单膝跪倒道:“臣万死,让陛下受惊……”
“……兄长!”经此一激之下,少年神舟原本趋于平静的灵力又再次翻涌凌乱了起来。见此情形龟灵不由微微变了脸色,而在她抬手打算再次用自身法力压制对方时却陡然觉得体内灵气一乱,竟是难以自制地被那再次扩大的空间缝隙吸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龟灵不由一怔,随即却赫然发现自己修炼数年、已然接近了天仙境界的法力竟是不知为何被压制至了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也正因如此,不过片刻间她的大半个身子已是在众目睽睽下被硬生生地扯入了那缓缓闭合的空间缝隙当中。
虽然有着一瞬间惊慌失措,但在下一刻龟灵已是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她自诩自己此刻的法力已不会弱于前世的昆仑镜,按理说绝不会在对方的空间能力牵连下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按她此刻法力受限的情况推断……也只有被人所算这一个可能性了。现在想起来,她和诛仙自前一个世界前来的过程似乎也透着古怪,可是以她大罗金仙的心境也是难以察觉到不妥之处,莫非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竟是什么准圣以上的大能者,甚至是……天道?
103大唐叁壹()
思及此处;龟灵倒是不由心中一冷;虽然她早就知道即便圣人也不过只是天道和大道之下的傀儡;但在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遭遇似乎都是隐隐受到他人操控时她却依旧还是觉得有些愤怒和难以接受。而看见此般情形;原本仍有些精神恍惚的少年也是彻底回过了神来,一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住了少女的右手一边急急地开口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是属于我的力量么?可是我为什么无法控制……”
经他一扯,龟灵顿时从沉思中醒过了神来;在下一刻她先是拼尽了最后的灵力在身周竖起了一道保护壁障将自己与殿上的不相干之人隔绝了开来;随即方才却是仿佛未曾注意到身旁暴烈的空间压力一般浅笑着开口劝说道:“这确确实实是属于你本身的力量……只不过是被人最大限度地引发出来、从而失去了控制而已。兄长你如今道术尚未大成,还是不要强行去约束这力量为好,否则说不定会遭到其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