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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她怔怔地看着屋内,空无一人的床榻,身上留有余温的被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灭国之后,她无一日睡得安稳,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一夜无梦,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安稳觉。
“秦公子呢?”
焰灵姬理了理青丝,走出屋内,一路就见这府邸之中,并无什么婢女走动,显得有些冷清,直到堂中,才看到一位红衣少女正坐在公子身边。
从焰灵姬的角度,正好看到她螓首深垂,连着修长玉颈,由后领口露出来雪白娇嫩的粉背,正在伺候用餐,那秦公子则手持一卷竹简,看得十分专注。
对此焰灵姬毫不奇怪,别说中原七国,即便是百越各族的族长太子,都有无数妻妾美婢侍候盥洗更衣,指头都不用动半个,一切便弄得妥当整齐。
相比起来,仅一人服侍,已是非常节俭。
想到百越死对头楚国的耽于逸乐,焰灵姬生出一丝钦佩,走上前去行礼道:“公子!”
“你醒啦,坐吧!”
顾承微微点了点头,视线不离竹简,倒是空桑眼睛一眯,狠狠瞪了眼焰灵姬,一副地盘被入侵时的凶狠神情。
“哼!”
焰灵姬眨巴了一下眼睛,也露出挑衅之色,心中不仅不害怕,反倒高兴起来。
相比起秦公子直接睡觉,她更喜欢这种争斗。
“夫人在担心,入秦之后,还会遭遇危险,是吗?”
顾承放下竹简,就着昨夜未尽的话题问道。
“是!”
焰灵姬眸光一转,赶忙道:“我妃雪阁上下,舞姬、乐师、婢仆,足有千人,这仅是邯郸一地,倘若召回各国舞姬,更有数千之巨,秦地不重礼乐,敢问公子如何安置?”
此言一出,就连空桑都露出思索之色,旋即皱起眉头。
之前众人单单谈论舞姬的数目,倒是忽略了乐师与婢仆,想要养活这么多人,开销之巨大,简直难以想象。
那么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秦国不似东方六国,对于舞乐的追求没有那么大,更不可能如邯郸的王公贵族,巨富商贾,为了一个席位,就能一掷千金。
所以妃雪阁开到秦国去,甚至有亏本的危机。
这点就连顾承都忽略过去了,毕竟他收妃雪阁,不是为了金钱,而今被焰灵姬提起,眉头一扬:“你有何主意?”
“我听老师说过,自周室立邦后,礼乐一向被重视,昔日的楚国莫愁女寡和高曲,阳春白雪,便是我等乐家先辈,传下一类歌舞团,周游列国,巡回表演,处处都受到欢迎。”
这些都是妃雪阁主所言,接下来就是焰灵姬自己琢磨的了:“公子若能让妃雪阁变成妃雪舞团,巡回列国,也是外交,还能大秦铁骑护送,谁敢有冒犯,就打他们。”
“咦?”
顾承不禁刮目相看。
百越四人,一直以百毒王和驱尸魔为首,焰灵姬只知遵从命令,如今没了压制,反倒展现出冰雪聪明来,绝不仅仅是一个养眼的花瓶。
虽然想法还很幼稚,但她在努力证明自己,顾承颔首道:“乐家不用以力服人,却可以用歌舞去感化,把先贤传下来的诗歌舞乐发扬光大,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很好!”
“多谢夸奖!”
焰灵姬喜孜孜地起身,轻盈地转了一圈,来到顾承身后站定,知道自己算是通过第一重考验,得以成功留在身边。
“客人也快到了,你们也用餐吧,别饿着肚子。”
等到端木蓉走入,使了眼色,顾承微微点头,用餐完毕,果然外面传来笑声:“公子,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等不请自来,还望公子恕罪!”
“郭开大夫,乐乘将军!”
顾承起身,就见郭开乐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身后除了亲随外,还有一位叼着茅草,玩世不恭的少年。
眼见秦公子的视线落在其上,郭开扬起嘴角,介绍道:“公子,这位是荆轲,信陵君的门客,壮志豪勇,最是容不下不平之事!”
荆轲闻言配合着怒目直视,双目神光熠熠,手握于剑柄之上。
嗖!
身影一晃,盖聂出现,护于顾承一侧,平静地注视着荆轲,荆轲心头一凛,移开了视线。
不过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郭开哈哈一笑,缓和了气氛,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道:“我此来唯有一请,公子准备如何除去李牧?”
第三十一章 下下之策(求订阅!)()
“李牧!”
郭开的开门见山,令众人为之一惊。
尤其是荆轲,脸色下意识变化。
他年纪轻轻,城府尚浅,还无法做到神态自如地与这些奸臣虚与委蛇。
不过他在郭开眼中本就是个门客,也没有怀疑什么,乐乘更是笑道:“荆轲侠士有所不知,李牧表面上忠心护国,实则心思莫测,王上正是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才命我等暗中除去!”
说着将荆轲拉到外面,低声耳语。
“竟有此事?”
三人成虎,造谣反正是嘴唇一碰,顷刻即来的事情。
荆轲强忍心中怒火,只能一惊一乍的予以配合,最终立在堂外,充当守卫,盖聂也走了出去,一左一右,遥遥对峙。
面对郭开皮笑肉不笑的阴冷逼视,顾承好整以暇地坐下,重新拿起竹简:“大夫可知,我现在看的是什么?”
郭开扬眉:“愿闻其详。”
顾承道:“此书名《短长?武灵篇》,作者是位小说家,自称青史子。”
郭开露出一抹轻蔑:“小说家之言,不可信也!”
“是不足信,然此书讲的是赵武灵王,贵国我唯一敬佩的一位君王!”
顾承语出真心,武灵王赵雍,这个后世或许不是十分出名的君主,实际上拥有着天命主角般的成就。
他十五岁刚登基,魏、楚、秦、燕、齐五国就以会葬为名,各派精兵,趁新君年幼,趁机图赵,武灵王不慌不忙,软硬皆施,巧妙利用各国局势,化解五国联军之势,不逊张仪。
退五国联军后,他深感赵国不够强大,孤身入胡,花费两年时间观察胡人民风军纪,回到邯郸后,开始推行一项改变了整个天下的举措——胡服骑射!
顾承拍了拍手,空桑取出两幅帛画,对比鲜明。
“百年前,赵人服饰袖长腰肥领宽,长袍大褂,骑马射箭都极不方便,是武灵王下令全军改穿胡服,把大袖长袍改成小袖短褂,腰系皮索,脚踏长靴,装扮一新。”
说到这里,顾承笑道:“变古之道,逆人之心,当时这类反对不少吧?”
郭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顾承又道:“武陵王另一深远的改革,是弃车战,以骑兵代之,中原各国,是赵国最先建起了一支强大的骑兵,数年之内,内灭中山,外略胡地,其势可与我大秦争锋。”
郭开眨了眨眼睛,乐乘和荆轲坐下,同样不明就已。
直到顾承下一句话出口:“倘若大夫命人向赵王提出,恢复赵服战车,李牧会作何反应?”
“绝不可能!”
郭开猛然站起。
“笑话!秦国不费吹灰之力覆灭赵国,便是你所求吗?”
乐乘也怒声道。
是胡服骑射,令原本弱小的赵国,名列天下七国之中,他们再是奸臣,也不容此等事情发生!
其他人也听得咋舌,都觉得这种公然开历史倒车的举动,再蠢的人也不会答应。
实际上纵观历史,这种蠢到极致的事情还真不少,即便到了建文帝朱允炆时期,还讲要恢复周礼呢,那可相隔了两千多年……
“莫慌!”
顾承手向下压了压:“一道奏章而已,又不代表成功。”
郭开不明白了:“既不成功,我等招此骂名,又是为何?”
顾承道:“为了让军队上下,在李牧的带领下,一致反对!”
郭开目露深思,乐乘眼珠也转动起来:“这样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明为奸佞惑国,实则是为了引发赵王对李牧的忌惮。
李牧一旦大力反对,他们再故意推波助澜,使得赵军上下一致云从。
到时候,英明的君王知道,这个提议太过荒谬,群将反对正常,会直接斩了奸佞;而昏庸的君王则会心生忌惮,什么时候李牧在军中的威望,不下于昔日廉颇了?
“话虽如此,王上也不至于因此事对李牧如何……”
郭开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很了解赵王。
赵王贪图享乐,自私自利,容不得别人半点忤逆,所以听不下忠言逆耳,但他心中还是分得清是非好坏,没庸碌到完全黑白颠倒的地步。
“所以这只是第一步。”
顾承道:“紧接着,你就可劝赵王迎回廉颇了。”
郭开不解:“这又是何意?王上最不喜廉颇啊!”
赵王的逆鳞,正是廉颇。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刚刚登基时,为了用最快速度掌控大权,将廉颇兵权剥夺,引发老臣的不满,内部动荡,被外界嘲笑为昏君。
越是如此,赵王越是刚愎自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直到后来赵国屡战屡败,迫于压力,才派出使者,去魏国想要请回廉颇。
廉颇一怒之下反出赵国,其实还是心忧故国,希望回赵效力,于是乎故意在使者面前显露本事,饭斗米,肉十斤,再披甲上马,以示宝刀未老。
辛弃疾有句诗,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典故就是出自于此。
谁知那赵使被郭开买通,回报时是这么说的: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
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廉颇饭量还是可以的,但坐一会就拉了三次屎。
其实细细一分析,就知道是污蔑之言,避实就虚,前后矛盾,但赵王顺水推舟,表示廉颇老了,无法再用,可谓皆大欢喜,郭开揣摩上意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