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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城墙与里加尔人单独用石头砌成的垂直城墙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后面是实心的泥土,这也因此,若是想攻占一座月之国的城堡,里加尔人惯用的投石机之类的攻城设备大抵是无法派上用场的。
因为它不是单独一层石质壁垒,哪怕把石垣打坏了,后面也仍旧是崖壁厚实的泥土。守城一方仍旧可以占据高地的优势,居高临下地以箭雨和投石攻击。
如此独特的城墙设计,再佐以多山崎岖难以设立重型攻城设备的地形,新京会对泰州信心十足,乃至于和人内部甚至将其直接称为“难攻不落之城”的理由也就可想而知了。
话归原处,向着泰州城门内部走去的众人,因其独特地形缘由,开始走上了一段上坡的道路。而守城的卫兵在注意到了他们这一行显眼无比的队伍之后自然是上前来进行盘问,只是身为卫兵头子的下级足轻在面对高级武士的时候态度拘谨又小心,丝毫没有盘查的味道,倒不如说像是在请安。
鸣海并未为难这些例行公事的士兵,将盖有青田家印章的通关文书上交之后,一行人就这样在艳阳天之下等待着足轻上交上级汇报。
城门附近虽有遮阴的屋檐,但并不足以容纳他们这一支百人大队。加上武士骑着马已经高于屋檐的缘故,他们也只能顶着太阳的直射。
烈日炎炎炙烤着着甲的武士们,月之国涂漆的甲胄相较里加尔人更中意的抛光板甲诚然是不那么容易变成烫人的钢板,但自从早晨9点过后一直到现在都未除下盔甲,武士与足轻们也已经都是浑身湿透。
原本作保暖用的阵羽织他们此刻已经除下,为了增加透气性能,不少武士还将肩甲取了下来,这样一来少了些遮拦可以通过腋下散发一些热量。
尽管如此,戴着金属制成的头盔,占据人体3成左右排热份额的头部被限制了,浑身仍旧像是被困在了蒸笼之中一样。
长途旅行的冒险者往往不爱带头盔,原因便在于此。
头部是人体要害,若是里加尔的征召民兵,哪怕买不起铁制的身甲,也往往会尽可能在上战场时找一顶头盔,避免被流矢爆头死得不明不白。
但在不主动参加大规模战役,以小组规模更多执行护送类任务的冒险者圈子里,头盔却是一个不那么受人待见的部件。
重量、燥热、影响视野与呼吸碍手碍脚是一方面,若是把些许不适和生命摆在天平上的话,任谁都会选择忍耐不适。
真正的原因还是没有必要:因为小组规模团体的冒险者战斗更多限制于巷战的缘故,缺乏正面战场上的混乱又危险的密集交火,个人的武艺足以弥补防具的不足。反倒是穿戴一身整齐的话,会因为负重和疲惫,早早地将体力消耗殆尽,令自己无力去进行真正的战斗。
武具也好防具也罢,归根结底都仍旧需要根据自己面临的情况进行选择。
人的负重和体能都是有限的,若是经常参与战役,经常面对生命危险的话自然谁人都会尽可能地穿多一点。但在长途旅行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遭遇外敌的较为和平的环境之中,还带着二三十千克重的全副甲胄,就意味着你必须舍弃掉路上更有作用的各种补给物资。
而且归根结底,倘若人数等其他方面处于劣势的话,哪怕穿着再齐全,战局逆风,对方也依然有的是方法将你虐杀。
哪怕拥有人类单兵防具巅峰的全副板甲,里加尔骑士若是落单时遇上擅长对人战斗的职业挂牌战争佣兵,也会优先选择避让而非对战。职业的战争佣兵也许一队人加起来的装备才与骑士的一副全身板甲与马甲相当,但因为优秀的配合缘由,他们却能够把精锐的板甲骑士打得鼻青脸肿。
手持比骑枪更长,足有4米以上的超长枪者会先限制骑士的冲锋;之后持两米多长戟者上前将骑士击倒落马;但有着板甲的防护又训练有素的骑士可不会被这样一击干倒,落马以后的骑士多半会爬起来继续战斗。而此时便又会有另外两到三名长戟或者勾镰手配合剑盾手上前,利用长杆武器勾住骑士的脚踝或者膝盖内侧将其放倒之后,三人配合压住手脚,以半剑式或匕首捅向腋下、撬开颈甲缝隙,或是从面甲观察口刺入。
当然,若是人数对等,同样由4人组成的重装骑士夹枪冲锋,这些佣兵肯定是会直接落败身亡。所以归根结底,个人哪怕再武勇,甲胄与武器再完备,遇上了战局逆风,敌人又是老道且懂得自己甲胄弱点者,也最好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送死。
——话归原处。
“除下头盔吧。”阳光直射燥热难耐之下,鸣海终于是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尽管和人武士将许多这类苦难与疲劳视为对自己意志的考验,但好不容易到达了泰州,若是为了逞强搞得自己一行人当中有好几个中暑倒下,就只会沦为笑柄了。
除下的头盔与之前的肩甲一并都放在了空出来的木箱之中,而在遮阳的头盔卸下之后,内里武士们却也还仍旧戴着由黑色纱网制成的贵族帽子。
名为乌帽的这种帽饰有着令亨利与米拉等异乡人觉得十分独特的长长顶部设计,而藉由鸣海与好卖弄的弥次郎之口,他们也又得知了一些与月之国漫长岁月息息相关的事物。
和人的头盔顶端开有圆孔,称作“天之穴”,这个看似是弱点的设计因为武士甲胄轻巧动作灵活缘故,其实并不容易被敌人摸过来刺中。而尽管如今的头盔上保留这个圆孔只是制作风格缘由,过去却是有真正的作用的。
和人的武士在若年时便会开始蓄起长发,由于养尊处优的缘故,贵族多是皮肤白皙细嫩的。未成年的武家男儿若是将头发垂下不编男式发髻着女装,外人恐怕很难辨认是男是女。年长的武士有一些会剃有在外人看来十分难以理解的半秃发型,但却也仍旧在两侧和后脑留有足够扎成辫子的发量。
长发扎成辫子,配合乌帽套予头顶之后,会将帽子与头发从头盔顶端的圆孔拉出,以自身的头发配合乌帽来固定头盔,这便是千年之前月之国没有内衬的古典头盔的固定方式。
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头皮发麻的固定方法实际上还算稳固,因为那个年代的头盔做得更小更贴合头壳的缘故,倒也合适。只是往后发展,由于直接贴着头皮缺乏对于钝器打击的缓冲,和人的头盔也逐渐与里加尔类似开始于内部加上织物制成的内衬。
而圆孔、乌帽以及长发这些传统,尽管已经没有实际作用,却仍旧作为武侍者阶级悠长历史的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
对于出身里加尔大陆西海岸,历史短暂的亚文内拉王国这样的小国,偏向于实用主义的我们的洛安少女而言,在听闻这一切讲述的时候内心可谓感慨万千。
对自身历史渊源了若指掌的武侍者阶级,其甲胄与武器上面保留了如今已经没有实际作用,只是作为千年历史见证的细节。
这种不光是文官,就连武侍者阶级也有着悠长的历史文化沉淀从未出现断层与遗失的情形,也就仅有在数千年和平的月之国能够见到了。装备日新月异竞争激烈的里加尔人哪怕是骑士阶级,也都是十年十年就有不同,甲胄永远是以现如今最为流行的风尚和最为实用的前沿设计为主,是缺乏这种细节上的一脉相承的。
两者孰优孰劣,去纠结的话其实毫无意义。因为它们都是在特定的环境背景之下诞生的事物,与其所在的地区文化与历史渊源息息相关,单独割离出来拿来作对比,是一种愚昧之徒才会作的行为。
闷热难耐之下的时间,哪怕用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也仍旧感觉过得极慢。尽管守门的足轻去找上级汇报按压关印只不过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一行人却都只觉得自己渡过了比之前这一段旅途都更为漫长的岁月。
待到印着泰州城关朱印的木板宣纸通关文本总算经由毕恭毕敬的足轻组头之手递回到鸣海手中之时,这支百人大队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之久。
“走吧,好好休息一下,补充物资去。”而回过头来终于如是说着的武士领队,那声音就宛如夏日之中冰凉的山泉水一样。
沁人心脾。
第九十四节:分别()
作为重要陆路关口所在,人来人往的泰州北城门附近如一行人这样有着不少骑马武士的阵势虽然不算多见,但也确实没有稀少到让来往路人都停下来观看的程度。
携家带口出门踏青的平民们自觉地为武士避让开了道路,多数人都是谦卑地低着头的,少数年幼不懂事的孩童好奇地抬起脸观看也很快就会被父母拉扯训斥。
“百姓”——这是月之国用来作为平民通称的一个词汇。拉曼语当中无法找到完全相同意思的词汇进行转译,即便用长句解释,也往往适得其反。有的东西出身自其所属文化体系者一目了然,而外人若是想要了解,则是困难重重。
百姓一词指的是平民阶级,但又并不仅仅只是阶级上的平民。它还蕴含了人生百态,拥有平民本身的构成成分十分复杂,有着千百种名号,千百种行业的含义。
若是直接取“一百种姓氏”之类的含义来翻译,多半帝国人会看得云里雾里,因为大部分的和人百姓其实并不真正拥有姓氏。
这是一种更加暧昧笼统的概念,与月之国的社会结构一样,深邃、复杂又多变,外人是难以用一两天的时间就完全搞懂的。
而这种多样性,也正是一行人在步入泰州北城门之后所见的光景。
即便严苛的社会阶级规定了平民不可以拥有贵族那般华美的衣着,你却也仍旧可以从外观上轻易辨别出富有的商户与贫穷的农民。
已然是晚春的这个时间点,今日气温又相当之高,午后出行即便有着遮阳的斗笠也还是燥热难耐。因而下地干活的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