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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人住的旅店一样,波鲁萨罗的这个印刷坊也是由一家人运营的。负责造纸方面的是他们家的长女,一位脸上有些雀斑,二十多岁的女性,头上扎着头巾以避免长发影响到工作。干力气活的则是他家的女婿或者长子,除此之外还有打下手的二女儿,年纪大约**岁,但干起活来手脚麻利。
印刷的方面是由老印刷坊主亲自把关的,留着花白胡子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典型的拉曼老人。他显然是经受过教育的人,因为放在右侧柜台上的印刷版是由一个个小小字母组成的,活字印刷需要经受过相当的教育才行。但即便是不了解印刷方式区别的人,在看到他鼻子上架着的那副黄铜边框的小圆眼镜,也会直接就认为这是一个富有学识的人。
印刷坊显然不常有访客。
尤其是这种一副佣兵打扮的访客——亨利和米拉的到来使得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印刷坊主转过了身,然后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小眼镜,眨了眨眼睛以重新适应对焦。
“你们。。。。。。迷路了吗?”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这样说着。
“这里是书店吧,我们来看一看有些什么可买的。”贤者抬起了手指着内里为数不多的几本包裹好的书籍,老人愣了一愣,然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行,你们看看吧,有什么可买的。。。。。。”他的语气与整个印刷坊的氛围都让米拉觉得有些奇怪。藏不住心事的洛安少女皱起了眉毛,书店老板觉得不学无术的佣兵对书籍之类的不会有除了拿去卖以外的念头,因而表现出自己的鄙夷这是常有的事。但这个老板却不太一样。
他给人的感觉,若要往深处来说的话,最佳的形容词应当是“麻木”。
米拉看向了自己的老师,亨利朝着小书架走过去的过程中瞥了一眼柜子的上方,他的眼神扫过了排版排到一般文字密密麻麻的印刷版,落在了旁边一些其它什么东西上面,然后停下了脚步——
古往今来图文并茂的文章总是最受人欢迎的,因而印刷坊除了字母以外还常会有各种雕刻的版画。
米拉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但只是皱起了眉头。
“是修女吗?”她用亚文内拉语问向亨利,出身在白色教会影响力不深的亚文内拉,即便在之后有所接触,也终究比不过在宗教国家土生土长的人。米拉疑惑之中又感到有些眼熟,好像曾在哪里看见过这般跪拜祈祷的女性形象。
亨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副版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拉曼语开口对着印刷坊主问道:“是苏奥米尔的订单吗?”
“呃——”重新回归工作的老人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对的,要求的量大得我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招呼不周,十分抱歉。”他这样说着,这解释了他们有些忙不过来的事实。亨利点了点头,然后从书架上面随便挑了一本挺薄的画册:“这个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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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那本画册以后,两人一路向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你说好到了这里就告诉我的。”米拉有些不开心,她并不是讨厌亨利的惜字如金,不喜欢的只是这种怀有心事的沉默。
“她是苏奥米尔人,死后被耶缇纳宗追加为圣女。”贤者继续用亚文内拉语这样解释着,路上的行人有许多,不少人听到陌生的语言都回过头看向了这边。
“但这种版画,因为某些原因,应该已经被禁止了。”亨利说着,而米拉看着他深思的表情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之间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那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亨利沉默了,半晌,只是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开口回答。
“真是个糟糕的大人。”时隔许久洛安少女第一次带有怒意地说出这句话。
“是啊,是个糟糕到无可救药的大人。”贤者耸了耸肩,然后轻轻一笑。
步行回到旅馆的路上有些许尴尬的沉默,这是在两人之间少有的情形,但这一切都被前面的某些动静所覆盖——那是人在争吵的声音,用的首先是苏奥米尔语,紧接着变成了不那么标准的拉曼语。
“不论如何!这是我家的客人,离远点儿!”大声咆哮着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是早晨偶遇过的咖莱瓦,而米拉这才想起来旅馆家那个爱马的少年伊尔马力在中午他们回来的时候说了是“去给哥哥他们送餐”,这倒是巧合得不行,波鲁萨罗的旅馆有好几家,而他们恰恰就找了咖莱瓦家里开的旅店来住。
只是这人高马大的年青人这回却并不是在找他们的麻烦,他张开双臂护着自己的弟弟和母亲,站的地方却是在马厩的前方。
伊尔马力被旅店的老板娘抱在了怀里,他的脸上挂着泪痕显然是吓坏了。而咖莱瓦虽然拦在了自己亲人的面前,但额头也是冷汗淋漓。
他终究只是一个搬运工,尽管苏奥米尔血统给了他可靠的体格,但也只是能做点苦力活。
“舔着脸讨好帝国的贵族吗,北地人的根骨都被你们丢到哪里去了?”响起的声音犹如暴风雪一般冷冽逼人,那人的身高不比咖莱瓦差,穿着一身亨利和米拉也有的布里艮地式板甲衣,只是颜色是酒红。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高高的鼻梁下面是薄薄的嘴唇,但最引人瞩目并且令旅店的房客以及周围的镇民们都畏惧不前,让咖莱瓦冷汗淋漓的——
还是那明明有武器禁止携带指令,却仍旧大摇大摆地背在背后的——
“克莱默尔——”亨利念出了这个词汇,伊尔马力见到他俩过来挂着泪痕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咖莱瓦转过头瞥了他们这边一眼,而那背着大剑的苏奥米尔佣兵则是转过了身。
“哦,你就是护卫那南方贵族宠物的家伙吗,又一个卖掉了自己根骨甘愿当走狗的垃圾。”他一眼注意到了两人的打扮以及腰上的挂牌,开口毫不留情的大剑士面色冷冽:“我不喜欢对平民出手,但是同行的话又是另说了。”
“丑话说在前头,那匹马我要定了,你要是不识相退下的话。”他把手伸向了背后的大剑。
“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亨利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
“是吗,看来你选择死亡,这倒让我有点佩服你了。”
“如你所见,这是一把克莱默尔。”全副武装的苏奥米尔佣兵对着只着轻装带着匕首的贤者一字一句地说道。
“被污名化,被禁止,被驱逐,然而却仍旧是。”
“我等的信仰。”“锵——”他拔了出来,亮白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反光,倒v型的护手上有着不少黄铜的装饰。
“麻痹大意的话,可是会被砍成两半的——”他这样说着,然后直接就朝着亨利发起了进攻。
第一百一十七节:金光璀璨()
在标准的剑术教学书籍当中,关于武器攻击距离的判断相关一共有三种说法。
第一种是直接攻击,也就是对方站在你普通地挥砍武器就能够命中的范围之中。这种攻击是最容易达成的,而且因为双方的距离很近的缘故许多利用护手之类的技巧也可以施展得出。而第二种叫做延伸攻击,指的是对手的距离比第一种更远,你需要把手臂甚至整个上半身向前延伸,才能命中。
最后的第三种比前两者更复杂,它不再局限于上半身的肌肉运用,而是与步法相关,需要调动全身以行动拉近距离以确保攻击能命中对方。
尽管三者都同样重要,但唯有深刻掌握了第三种攻击距离的判断以及行动方式,你才算真正进入到了剑客的境界之中。
因为剑斗。
是时刻处于运动之中的。
“好快——”在被贤者推开的一瞬间洛安少女发出了一声惊叫,毫不留情也丝毫不管什么公平之说,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但这名苏奥米尔大剑剑士却完全下了死手。
“咻——”他先是两脚脚尖以四十五度角摆出了标准站姿用小步拉近距离,然后紧接着前脚一扭后脚用力往前蹬同时延伸双手挥出了这一剑。
克莱默尔的宽刃斩击力十足,加之以人高马大的佣兵强大的力量若是躲闪不及最好的结果都会是残肢断臂。
但亨利躲开的第一次攻击仅仅只是个开始。“呀啊啊——”见到开打怕被波及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贤者与洛安少女在大街的两侧左右散开,而佣兵似是抱着先解决强的那个的想法也随着亨利转向了旅店的方向。
“咻——咻——”他的步法标准得就好像是教科书一样完美,而且判断攻击距离的能力也是业界翘楚,但接连的进步逼近配合暴风雨一般的斩击却始终没能命中亨利,贤者像是能够预读一样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手的攻击,没有慌张躲闪因而就连呼吸都没有乱掉。
而相比之下白发的洛安少女表现就要差上许多,她碧蓝色亮晶晶的瞳孔因为紧张而缩成了一团,被亨利推开的一瞬间呼吸紊乱至今心都仍在砰砰砰地高速跳动着。
若不提除去试探,生死攸关的战斗少有持续超过一分钟的。高手剑师所施展出来的攻击当真如狂风暴雨一般延绵不绝又像是闪电一样迅猛,接连的攻击只要反应稍稍慢了一拍那么就是个中剑身亡的下场。
帮不上忙——
正因为是剑客,她才更加明白自己的无力。
克莱默尔是亨利所掌握的武器,在他的手中虽然威力无比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洛安少女终究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如此强大的武器,若是站在它的对立面的话,感受会是怎样。
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的答案,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
亨利的处境比起面对矮人战士的时候更糟。
尽管这一次的对手不是那种防御方面滴水不漏的铁乌龟,但是他同样没有穿着任何装备,而且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