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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米拉想起了过去在索拉丁时认识的约书亚。
想写一本书,想写出关于他们的故事,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她想起了那个红发的青年剑客的话,不知他如今又在何方,是否还在做自己当初决定要做的事?
他说想去海边,因为艾莫妮卡想看海,那么如果顺着海岸线旅行的话,也许哪天还能再相遇也说不定。
放松了,安心了,不再需要时刻警戒着了。
在一切结束的两天后,他们和留在那片沼泽地的大部队汇合了。
人数变得更多了起来,在明白事情结束之后,随着上层领导人员不再约束,不论是佣兵还是圣骑士们都彻彻底底地松懈了下来。
松散的队列阵型,卸下了盔甲图求凉快舒适的人们,吵吵闹闹语调轻快的俏皮话和玩笑。
一切一切都在述说着。
事情结束了,这样的事实。
米拉踢着步,跟在亨利的身后垂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走着。
“佣兵小姐。”旁边响起了史蒂芬的声音。
“唷,那边的,小小探险家的佣兵小姐——”听到这个名字,她才转过了头。“要不要喝点。”人高马大的狩猎佣兵团长穿着短袖亚麻衬衫,褪掉了全部防具的他不知为何看起来反而战斗力要更高一些——他手里头抓着一个相当大的皮酒囊,朝着洛安少女晃了晃。
“不了,我不会喝——”她抬起了手正想习惯性地婉拒,但胸口那份闷闷的感觉使得米拉忽然改变了注意。洛安少女两三步上前去然后一把几乎是抢下了史蒂芬手中的酒囊,紧接着“波——”地一声拔掉了软木塞子就直接往嘴里倒。
“喂喂,这可是烈酒——”像是喝水一样大口猛灌的样子看呆了史蒂芬,不过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安静了下来,只是站在那儿望着继续“咕噜咕噜”地喝着烈酒的洛安少女。
前方的亨利和菲利波也停了下来,回过头望着她。阿道佛斯和卡米洛在更往前的地方继续商讨着各种事情,他们二人终究是和帝国各种机构相关的,善后的责任很大一部分要落在他们身上,与来去自如的自由佣兵相比得想的更多。
“咕——咳咳咳、咳咳咳——”“没事吧!”史蒂芬接过了米拉手里的酒囊,而满脸通红的洛安少女大声地咳嗽了好一会儿眼角被呛得流出了泪水。
“好辣,好疼——”她叫着,但是却忍住了没有哭出来或者是崩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停地擦着自己的脸。
亨利把马缰递给了菲利波,然后走了过来站在了她的旁边。
“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把秘银长枪横着固定在马鞍上的艾莉卡居高临下地瞥了这边一眼,在眼神于米拉身上停留了片刻以后,目光对上了亨利:“这马我就借走了,接下去就不跟你们同路了。”
“善后的事情,帝国有帝国的工作,德鲁伊们也有德鲁伊该做的事情。”艾莉卡这样说着:“消息走漏了可就不好啊,这个头可不能开。”
“嗯。”亨利同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再见了,哦对了。”艾莉卡驾马正打算离开,但忽然又停了下来:“你也很久没跟他们见面了吧。”
“好容易那一副半死不活的老年人样子烟消云散了,他们见到了,也都会开心的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亨利摇了摇头,这一次否定了她。
“哼。”艾莉卡耸了耸肩,然后再没停留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咚咚咚咚——”的马匹奔驰声传来,技术高超的红牌佣兵操控起战马来也是一流的。许多人都停下了交谈驻足观看,毕竟光是曾经和一个红牌等级的佣兵在同一支队伍当中,就足够他们回家吹嘘好久了。
“逝者已往,而生者还有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亨利递给了米拉一个水囊,满脸通红的洛安少女伸手去接,但似乎是因为烈酒的作用,她没能接住差点掉到了地上。
“老师。。。。。。我困。”
“困就休息吧。”
“好好休息吧。”贤者伸出手去接住了女孩,尽管已有一米七几并且究竟锻炼,她的身躯对比起亨利来却依然纤细且柔弱。
这幼小的肩膀上已经承受了太多不应当承受的压力,若要说是否感到过心痛与不忍,那么答案兴许是肯定的。但亨利并不后悔引领她走上这条道路。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以那一往无前的勇气。
自那日相遇之时,亨利就明白这个女孩不会甘于继续做一个平凡之人。
她注定不可能成长为一个普通的洗衣妇,为了生计操劳而每天以那粗糙的手掌做着重复不变的平凡生活。
这双手是为了握住剑而诞生的。
而这双脚也理应踏上通往明天的道路。
“长大的过程当中总是伴随着阵痛的。”
闭上眼睛的米拉开始均匀地小声呼吸了起来,亨利把她的剑带除了下来托菲利波挂在了马上以后,就把熟睡的洛安少女背在了身后。
他没有背着克莱默尔,宽阔的肩膀传来的温暖和安心感令女孩酒醉睡着之后紧紧皱起的眉头逐渐地松了开来。
“因这份阵痛而短暂地放纵自己,痛苦、想要买醉,想要逃避这一切,这都没有问题。”
“没有谁是能够承受住一切痛苦而毫不沮丧的。”
“哪怕是破罐子破摔也好。”
“哪怕是灰心丧志跌落谷底也罢。”
“只要仍旧没有放弃希望,就总归能够再度站起来。”
“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重新拼好。”
“抓着峭壁上锋利的岩石,一丁一点地从谷底重新爬上来。”
不知已经熟睡的米拉是否听得到,亨利用他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这样说着。
停了许久的风重新吹了起来,但已然是早春,在阳光灿烂的今天吹起的风却不再寒冷。
带着一股暖意的风吹过了已死的树林,天空之中一群越冬的鸟开始往北迁徙,它们在更南一些的地方度过了冬天,此刻将要归乡了。
自然复苏的速度,比起谁人想象的都要更快。
发生的这一切,对于尚且年幼的白发少女而言刻骨铭心的这一切,于自然伟力之下,在世间沧桑变化之中,却也只像是沙滩上留下的涂鸦。
一次涨潮一个浪花打来,就什么也都留不下了。
奥尔诺的故事,不会被人知道,也没有一个绚烂的结局。
于情于理,他们都必须将这一切封存,以免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事件的真相最好是沉入海底不被任何人所知,而在那一片森林深处最后阶段发生的事情,也仅仅只有他们七人见证。
但。
这也无妨吧?
远方骑马飞奔的艾莉卡攒紧拳头握在了胸口。
正在交谈中的卡米洛忽然停了下来往森林深处很深的地方望去,而注意到对方不再接话的阿道佛斯也顺着魔法导师的眼光望去,只是不一会儿又回过脸来,垂下了头。
史蒂芬把酒递给了菲利波,年青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也拔出了瓶塞抿了一口。
亨利背着米拉用平稳的步子挑不那么陡峭的地形走着。
而已然熟睡的洛安少女呢喃着,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就算不会被许多人知晓也好,就算没有一个所谓波澜壮阔的英雄结尾也好。
他们记得她。
还记得她们。
第一百零三节:帕尔尼拉之围()
阳光洒落在大地上。
孤零零的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不时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
尽管太阳依然灿烂,但城市本身与亨利还有米拉当初到来时相比,模样已经大有变化。
忙碌的渔港和商业港口全都停下了,无法趁渔民收网时分一杯羹的海鸥们没精打采地站在高高的礁石和港口外的小岛上,只有少数几只才在天空上方盘旋,不死心地想要看看人类是否恢复了捕捞。在寒冷的冬季出生的幼鸟冻死和饿死了许多,仍旧存活的也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就连“嗷嗷”叫着要父母哺喂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后知后觉到来的春天,本应生机勃勃的帕尔尼拉这座东海岸最繁荣的港口都市。
一片死气沉沉。
市场空无一人,满地全都是被丢弃的衣物破布和破碎的瓦罐,偶尔在某些角落里你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大片血迹和几把损毁到无法修复的兵器。
门店能关的全都关上了,只是关上也不一定有用。帕德罗西人喜欢的四面通风木门设计虽然凉爽舒适,但是在面对暴力的时候它们却又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破碎的木片、玻璃和各种杂物满地都是。
挂着霸气黑旗的帝国舰队已然不在,它们应当是在情况发展到无可控制之前为了自保就撤离的。因为有两艘巨大的商船搁浅在了港口之中,挡住了所有来往的舰船。风帆被烧光只留下光秃秃的桅杆从水里斜斜地伸出来,仿佛是谁人的墓碑一样立在水线上。
清澈蔚蓝的海面上飘荡着大量的木箱和木桶,基本上都是生活所用不到的物资。偶尔在其间还能看到一具泡得浮肿的尸体——莫比加斯内海南部常见的鲨鱼体型较小,因而不见得能吃得光溺水而死的人。尸体往往是在内部气体膨胀浮上水面以后,再等到腐烂爆破,重新沉入海底深处,再由螃蟹之类的底栖动物消灭干净。
满地狼藉,嗅觉灵敏的商人们早已跑了个精光。除掉随着船队前往南方的一部分人,剩下的居民们能跑的也都跑了。只余下那一部分已经演变成暴民的人仍旧盘踞在城市之中。
但这又仅仅只是这么简单吗——
寒潮退散乌云不再笼罩着上空之后,帝国也终于有精力开始关注这一片在这几个月时间内饱经风霜的土地。
而当我们的贤者先生与洛安少女一行人带着些许怅然若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