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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只要让梦里的自己死掉就行。
亲手挥剑砍下自己的头颅不单是一件很有技术难度的事情,也需要及其强大的行动力和勇气。这是康斯坦丁流了一身冷汗的原因,但他迅速地调整呼吸控制着身体,抓着阔刃剑就站了起来朝着亨利这边跑来。
“有多少。”由于贤者之前的攻击食尸鬼们又重新退入到黑暗当中的缘故,康斯坦丁并未能看清楚所有。
“59只。”亨利头也不回,而身着黑甲的骑士长为增加夜间视野并没有戴着头盔。兴许是受梦境影响的缘故,他在判断出这些东西并没有绕道袭击身后其他人的事实后就果断地上前。
他的胸腔当中。
憋着一团怒火。
“哈啊啊——”高声大喊,但却并不是来自康斯坦丁而是那头匍匐在地上的怪异生物口中。这令一般人心生寒意的场景被康斯坦丁胸膛中的火焰所驱散,他以狂傲的姿态挥出了一记袈裟斩,阔刃大剑狠狠地砍中了这头怪物的侧身,把它整个打得都飞了出去。
“刺唰——”“呀啊啊啊——”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但这头生命力顽强的怪物在落地以后打了个滚竟然又是爬了起来。
“好硬的东西。”饶是身经百战,康斯坦丁仍旧不由得一头冷汗。
阔刃大剑砍中它坚韧皮肤的地方确确实实地是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但是这些有着厚重角质层的怪物体表防御力之高哪怕是康斯坦丁的力量仍旧不足以击破。
伤口并未渗出体液,也就是说他还砍得不够深,还不足以伤到它的真正皮肤。
但冲击力是实打实的,怪物前肢——以人类的标准叫做右手——肩膀的地方耷拉着,整只前臂像是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显然是骨骼已经被击碎。
‘也就是说,这把剑不够锋利么。’康斯坦丁皱起了眉头。
“唰——”“嗷啊啊啊——”亨利和他拉开了距离,对上了另一侧为数更多的食尸鬼。黑发的精灵躲在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她显得有些呆滞。
亨利又斩断了一头食尸鬼,摔倒在地上被斩成两半的食尸鬼不断地冒着黑色的体液抽搐着。而康斯坦丁的攻击再次未能奏效。
这令他对自己的武器产生了质疑。
“嚓锵——!!”连续的大角度劈砍造成的体力消耗再加上内心当中的动摇,他被一头食尸鬼给趁虚而入。锐利又坚硬的爪子伴随着巨大的力道在击中胸甲的一瞬间造成了浅浅的凹痕而之后更是擦起了一片火花。
“噗呃——”冲击力令身材高大的骑士长差点没向后摔倒,但遭遇到生命威胁的事情却也令他清醒冷静了过来。
如果手中的武器运用这种攻击方式不可行的话,那么换种攻击方式就可以了!
他毫不怜惜地丢下了手中的阔刃大剑,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哼!”一声闷哼,仗着自己身上有全套盔甲,康斯坦丁直接冲上去将丑陋又肮脏还散发着一股恶臭的食尸鬼给抱了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匕首从它的眼窝子捅进去,捣碎了大脑。
即便已经变成了怪物,这些家伙的弱点却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
两人在前方战斗着,而在后方的营地当中,这一次醒来的同时有三人。
奥尔诺的情绪有些低落,玛格丽特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而米拉则是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呀——”黑发的精灵出现变化了,她叫了一声,然后朝着营地那边伸出了手却又缓缓地缩了回去。这个动作没能逃过一直都有在留意的亨利双眼。
“。。。。。。”黑暗中的魔女左右地望着周围的食尸鬼,但就在亨利觉得她是总算要发动它们改变攻势,因而停下了脚步往后退缩了几步时,她却转过身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艾尔凡斯,奥尔诺,安泰克西亚!(吾乃精灵奥尔诺,听我号令)”
“咻————轰!!”
魔力光辉闪烁,从腰间掏出一支短短魔杖的奥尔诺斗篷被巨大的风压吹得狂乱飞舞。米拉冲过去护住了还在瑟瑟发抖的玛格丽特,周围好几支火把都因为奥尔诺使用的魔法而熄灭。
她头上的兜帽被吹了下来一头金发肆意飘舞,而伴随着苍青色的光芒几道风刃朝着食尸鬼高速涌来。
“嘭!!咔!”锐利程度比起钢剑亦不逊色,本就擅长元素魔法的精灵族施展出来的攻击直接秒杀了十几头有着坚韧表皮的食尸鬼。
这是人类的魔法师所难以企及的高度,而在施法过后奥尔诺发着蓝光的双眼周遭隐隐有电光闪动。
“呀——”黑发的精灵抱着自己的头,转过身逃跑了,紧随其后的还有那些伴随在她身边的食尸鬼。
亨利沉默地守在原地将这所有的表现都捕捉在眼中。
“哈啊——哈啊——”黑色的盔甲坑坑洼洼,消耗大量体力解决掉好几只食尸鬼的康斯坦丁气喘吁吁。
“哈啊——”同样气喘吁吁的还有因为魔女离去瞬间从睡梦当中惊醒的余下众人。
他们大多数都先是一身冷汗,然后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坐在原地。
站起来,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周围满地的狼藉,因为刚刚瞬间入睡的缘故很多食物都洒了自己的衣物上,但这时候却也并没有任何人有那个清理干净的心思。
很烦躁,十分烦躁。
这阴冷的天气,这浓雾重重,这荒野当中奔波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充斥着生命威胁的世界。
站也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
但是就算躺下,也没有办法再回去。
一个帝国骑士双手颤抖着,即便他明知道不该这样,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询问着。
浑身颤抖地询问着:“我还能,再回去做梦吗?”
米拉抱着依然在发着抖的玛格丽特,而奥尔诺重新盖上了兜帽。康斯坦丁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望了一眼已经以极高的速度将克莱默尔重新包裹起来的亨利。
而贤者则是望着一众怅然若失,很明显内心当中有某个脆弱部分受到了袭击的商人、村民、佣兵乃至于贵族骑士。
“魔女的可怕之处,这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康斯坦丁在旁边感叹着。
亨利沉默不语。
第四十四节:巴格纳托的亡灵()
‘冷。’
‘好冷啊——’
微风吹过巴奥森林树与树之间的空地,但却吹不散因为冬季的冷空气凝聚起来的浓雾。
女性的声音飘渺却又像是近在咫尺,如梦境中的低语,让人神情恍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都打起精神来!”康斯坦丁在前方用洪亮有力的一声大喊令骑士们重新集中精力,他是天生的领袖,身体力行坚定地竖起标杆令部下在迷茫时有一盏指路的明灯。
但饶是如此,骑士们脸上的疲惫之色仍旧无法被驱散。
再如何纪律严明的铁血军人,帝国硬汉,他们也做不到彻底的无血无泪。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柔软的地方所在,有的人是家人,有的人是恋人。正是因为有这些美好事物存在人们才能下定决心前去战斗,怀抱着信念的人战斗力是最为非凡的,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最为脆弱的。
若你所坚信所想要守护的事物本身遭受到侵犯甚至已经不复存在,那么你仍旧坚持战斗又到底有一些什么意义?
尽管往常做梦,尤其是一些噩梦的时候人在醒来也会有些许消沉。但梦境效应总是能够使得他们很快地忘却这一切,继续恢复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遗忘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件坏事,但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却如此地希望自己能够遗忘。
相较精灵等长寿种族,人类的情感要更加地细腻且热忱。而也正因如此,人类才不适合作为长寿种族存活下去。
“若一个人真的活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话,那么要么他在情感上非常淡漠,要么。”
“他就记性很差。”
“你所钟爱过的事物有朝一日不复存在,你所熟悉的一切也经历沧桑变化人物皆非。若是满怀热忱又记忆力超群将这一切一点一滴都记忆下来的话,那些格格不入的地方,只会令你像是一个无法融入这一整个时代,在哪儿都找寻不到自己容身之所的异乡人。”
“一个站在这时光洪流之中,却寻不得哪怕一位知己的。”
“被遗忘者。”
“因而记忆使人痛苦。”
“而忘却,使人欣慰。”
魔女给他们的梦,太过于深刻了。
遗失的,已经再也回去不到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过往的时光,已经失去的某个人。
在好不容易重见之时,却被粗暴地打断,告诉你这是一趟怎样都没有办法回去的梦。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把这一切忘掉呢?
愈是回想,那些记忆的片段就愈是深刻。以至于昨夜一整夜,几乎所有的人都失眠了。
本就身处丛林之中,天气阴冷,地面上还有散发着血腥的铁锈味和各种脏污发霉发臭的味道。再加上死在营地门口的二十几头食尸鬼散发的恶心臭味随着微风阵阵传来,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能睡个好觉,因为突然受到影响而瞬间入睡这下甚至就连晚饭也没能吃好。
然后因梦中所见的事物,便是醒来,众人也没有那个胃口再度进食。
潮湿和阴冷侵入骨髓,毯子和斗篷甚至篝火都无法完全驱散。
身体的不适再加上内心的不适,一并造成了绝大多数甚至是帝国的骑士都开始出现颓废的迹象。
他们恐惧睡眠,但又多少有些期待睡眠。
万一睡着以后再做梦呢?可是做了梦,终究是要醒来,重新面对现实的。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把这一切忘掉呢?
让那些已经被时间埋葬的事物重新回归到心底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