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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铺满了腥臭黏腻的血红泥浆,一脚踩下去,泥浆就没到了脚踝处,带起的恶臭气味让几人完全没了感慨壮丽景观的欲望。
洛比和零都见过这种看似平常实则无比可怖的泥浆,那是包裹着腐肉,由血河灌溉发酵出的红泥。亨里克虽然不知道它的来历,却也本能的感受到脚下这些可憎的死物,沾染着完全与圣洁挨不上边的血腥污秽气质。他的信仰再次遭遇挑衅,因为这一路走来有太多太多与教会宣传完全相反的不洁之物存在了,它们都有着轻而易举推翻教会法典的力量。
那是就连圣徒都无法自圆其说的黑暗之物,早已脱离了“亵渎”这个定义的等级。
负责撰写教会历史的苦修士,也就是亨里克的教父,那个胡子和他名字一样能长到垂在地上的老头,也许从没想过,自己憨厚老实的教子会对教会的性质产生怀疑吧。毕竟他从没和亨里克提起过那些一脸悲天悯人的主教大人昨晚又在床上“救赎”了几只皮肤细腻光滑,面容姣好的“迷途羔羊”,也从没说过教会在暗中保有着何等令世俗权贵感到畏惧的力量。
作为主的奴仆,教会的神圣与威严即使在这已经被世界所遗忘的地下区域,也能通过呈现在几人面前的失落大殿得到充分的体现。足足六百六十六根高达十米的粗大石柱,整齐笔直的扎根在地,撑起了一座充满旧时代气息的地下皇宫。从大殿上雕刻着精致的浮雕和门柱上血红色的神圣三角形来看,这座建筑毫无疑问是教会在亵渎者占领地下前就修建好的。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座被黑暗笼罩的殿堂并没有出现任何衰败、倾颓的迹象。无数沉重的大理石作为地基,将这座四方形的庞大建筑抬得很高,显露出一股不算刻意的压迫感,这足以让一些怯懦的异端吓得忘记如何呼吸而活活憋死。
“猩红三角…这是异端裁判所的记号。”亨里克十分仔细的望着被黑暗吞噬的大殿深处,嘴唇微微颤抖着,用十分嘶哑的嗓音解释道:“那些满脑子都是破坏与毁灭的疯子是教会最隐匿的匕首,没想到他们的据点就在这里。”
“放心吧,这里已经没有除咱们以外的活人了。”
“我知道…只是有点遗憾…”
零走进大殿,面无表情的环视四周。大殿的内部好像一座歌剧院,穹顶上印着大幅的彩绘,画着象征审判的六翼天使居高临下吹响号角,威严的注视着行走在地上的羔羊们。为了营造肃穆庄严的环境,地板被涂成了不会反光的黑色,和纯白色的审判席构成了分明的对比。从穹顶上垂吊下来的八只银质镂空托盘上,微弱的火苗正在灼烤着凝神熏香,让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圣殿,有了一丝圣洁的气息。
据说守夜者们都有一些令人生厌的恶趣味,诸如什么虐杀敌人,收集指骨这类的大众爱好根本不算什么。虽然这使得异端裁判所恶名昭著,但也让不少胆小的异端提起“守夜者”的名字就吓得直打哆嗦,从而在某种意义上保证了教会的威严没有受到太多明面上的质疑。
亨里克还是个年轻的大男孩时就听朋友说过,某个守夜者喜欢去他工作的娼馆,付足够多的金币,然后挑一个倒霉的妓女虐玩至死。那个守夜者将那内脏飞溅的现场称之为“世界上最优雅的艺术”,并引以为傲。亨里克当然没有把朋友的话当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变态的神职人员存在呢?不过在他看到眼前那些骇人的刑具后,他就开始有些相信那故事并不是朋友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了。
一般来说,审判之后行刑是世俗法庭的流程。但主的信徒也许认为如果不能及时让“迷途的羔羊”忏悔,是一件仅次于让流浪汉进入教堂的亵渎行为。所以他们干脆把各式各样的刑具摆到了审判席周围,那些即使生了锈,依旧令人毛骨悚然,奇形怪状的尖锐铁器和坚固的锁扣与皮环刑具,让人即使不清楚它们的用法,也能本能的感受到恐惧。更别说配合着刑具下方早已干涸,与大理石融为一体的浓重血污了,加上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冷风,甚至让人产生了能听到那些死难者受刑时濒死哀嚎的错觉。
“人类在迫害同类时总是拥有令人咋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点怕是恶魔都自愧不如吧…”莉奈脸色惨白,往零身边靠了靠。她打定了主意,万一自己被那些恶心的怪物抓住,她就咬舌自尽,绝不让那些恶魔的造物有在她身上进行实验的机会。
亨里克看了一眼离开自己身边的莉奈,苦笑起来,却也没说什么。
“我必须要称赞你们的勇气,小贼们。”柯恩的声音在黑暗的大殿中响起,宛如疯狂而扭曲的梦魇。
被那些恐怖的刑具折磨死和被柯恩活活吃掉,哪种更悲惨些?莉奈胆战心惊的抱紧了法杖,她无法判断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还不想死。
两道幽蓝的光点如鬼火般跳动着,慢慢来到了大殿中央。那是柯恩的眼睛,他的伤口早已愈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体型好像大了一圈,眼里的黄斑和血丝也消退了不少。聪明的猎人从不会让猎物逃出陷阱,柯恩也一样。地下遗迹是他的主场,在这他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所以,作为奥菲利亚的亲卫他没理由会输给这些脸上写满了恐惧的凡人。
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被绑在石柱上受尽折磨的样子,只是这次,她不再无能为力。疯狂生长的恨意和愤怒在压抑中绽放,让烙印中的触须再次结成镰刃,覆在了手臂上。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触手扎根于皮肉的嘶嘶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恕�
莉奈吓了一跳,赶忙举起法杖开始咏唱起来,她发现自己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打湿了脸颊,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别动!”
零望了望四周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光芒,抬手制止了莉奈的动作。
微弱的光线透过灯罩落在附近的地上,没有反射半点光亮,血迹斑斑的古老刑具在石壁上投射出嶙峋扭曲的倒影,无数亵渎者包围了这座大殿,他们打着挑衅的响鼻,只等柯恩一声令下,将这几个冒失的小贼分食。
“你和我,单挑!”
“我还以为你自诩骑士,只会躲在手下身后发号施令。”零将手中的巨镰扫了一圈,将地板刮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挑衅道:“来吧,让我看看没了奥菲利亚那个婊子,你还能做些什么。”
第222章 生长()
“住嘴!”受到挑衅而陷入狂怒中的柯恩如出膛的炮弹一样向零扑去。身为奥菲利亚的亲卫,他可以忍受任何肉体上的痛楚,却唯独不能容忍奥菲利亚的名誉受到任何玷污。
像是某些被长年累月纵欲而掏空身体的纨绔子弟,需要用情人陶醉或痛苦的呻吟来重新找回男性的自尊一样,柯恩也需要通过啃噬异端的血肉,来向奥菲利亚的在天之灵证明自己的忠诚没有丝毫腐朽的趋势。
只有削去她的双腿,戳爆她的眼珠,在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剥下她的皮,用爪子一点点剃掉她的筋膜,才能洗刷他没能保护好奥菲利亚的耻辱。他也确实这样做过好几次了,每当那些贪婪的毛贼发出濒死的哀嚎,他也会感到心潮澎湃,干涸已久的灵魂如重获新生般愉悦,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虽然骑士精神中有不能对女人和孩子出剑的准则,但这一守则早已不能束缚狂怒中的柯恩。伴随着愤怒的咆哮,他一爪拍出,快如极光,重如雷霆,炫目而危险,带着浓厚的毁灭气息,向着闭上了眼睛的零袭去。
那个女人的嘴角竟然还带着嘲讽和冷漠!这是对他的侮辱!放心吧奥菲利亚殿下,我很快就让她在跪在地上忏悔。
叮的一声脆响,两柄闪烁着不详寒芒的邪恶武器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没有感受到肉体碎裂手感的柯恩立马侧身,毫不犹豫的换手击出一记重拳。早已有所防备的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是攥紧手掌一拳对上,堪堪化解了攻势。
这次正面较量,零因为力量差距吃了一点小亏,她的左手皮开肉绽,震荡的巨力摧毁了她的筋脉,折断了几根指骨。血犹如在风暴中陷入狂乱的毒蛇,飞快的滴在了地上。
零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向后跳开,暂时脱离了柯恩的攻击范围。她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柯恩的力量变化非常剧烈,快速且直接。明明在之前的交手中,他的力量并没有这么强,或者说还在零能压制的范围内。而刚才的对撞让零清楚的明白,柯恩的力量瞬间从山腰,到达了顶峰,没有过渡,没有缓冲,就好像是被闸门限制的力量,突然冲破了限制,变得强横无比。就好像是他燃烧了什么东西,暂时解除了防止身体因过度出力而崩坏的限制。
而下一秒,柯恩的毛发就真的燃烧了起来。剧烈而狂暴的魔力从他身体内部翻涌而出,金色的火光笼罩着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颗燃烧的六芒星,在粘稠的黑暗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金线。
金线?糟了…
零刚意识到柯恩动了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抬起巨镰,挡在了胸前。随后剧烈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柯恩的利爪宛如活物一般蠕动着,从侧面划过了零的脖子,擦出了一道血痕。强烈的不安从零心底升起,她下意识的抬起巨镰,想做出反击,却感觉背后挨了一记重槌,向前飞了出去。
空旷的黑暗大殿中一道充满了碎石与尘埃的轨迹,犹如某种巨兽的粗大尾巴,拖出了长长的尾印。碎石碰撞声和虚弱的咳嗽声在黑暗中回荡着,片刻后,死寂再次将这座污秽不堪的地下宫殿笼罩起来。
零从石砖的碎块中站了起来,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刻意忽略着全身骨头都被打碎的钝痛。烙印中探出的触手慢慢收紧,覆盖在受损的肌腱上,像锋利的剃刀一样来回划动,让她疼的恨不得剖开皮肤,把那乘火打劫的卑劣小东西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