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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确定袭击者是否会去而复返,众人仍旧保持着警戒。直到太阳再次升起,萨兰也缓缓苏醒,小队的成员们才松了口气,开始收拾遍布一楼的血迹和尸体。
敌人在这一次袭击中留下了六具尸骸,加上一名被俘虏者,而小队仅仅付出了一人牺牲的代价。表面上是他们的胜利,却没有一个人为此感到喜悦。
收拾并简单地埋葬过尸体们,顺带为佩洛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告别仪式后,众人回到一楼的大厅。尤拉、乔以及被俘虏的那名袭击者,早已等候在那里。
“还好这次有爱莲娜。”米莉亚拍了拍胸口,一把搂住少女的肩头,“要不然,恐怕我们至少一半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乔,你问出什么了没?”
“什么也没有。”乔摇头叹气道,“问他什么话都不说,动刑也没任何区别。而且有着呼吸,却没有体温。实话说,这家伙根本就不像是个活人。”
“不光是他,其他那些人也很奇怪。”克里斯附和道,“就好比那个女的,身负重伤还打算战斗,又莫名其妙地撤退,简直就像被l操纵的人偶。”这名侍从骑士摊了摊手,“也说不定是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刺客,通过传讯术接受命令……这都做不得准。”
爱琳娜走上前去,尝试着用「光之主」的神术,驱除他身上可能附着的精神控制——意料之中的失败了。她细致地翻找过对方的全身上下,然后站起身,对萨兰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死了……可是又没有。”她说,“不久之前,我在北地见到过类似的情形。那时的当事人,仍然保留着正常的思考能力,所以……被休斯称为‘失败作’呢。”
她简单地描述过那次的见闻。然而,对于眼前的这名男子到底如何被l操控的,她却没有一点头绪。
“我认得他。”尤拉打量着那个人,突然开口插话道,“他的名字是迪安,九年前成为正骑士,之后就任于冬青堡。我本以为他已经死了,结果……却成为了这个样子。”
“看来,你们认为已经牺牲的那些团员,多半和这些人一样。”萨伦斜倚在椅子的靠背上,玛尔的毁灭之力让他有些虚弱,好在神智依旧清明,“袭击我们的人,大概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别管好消息坏消息了!”乔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着步,“总之这儿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附近还有另一处秘密据点。”尤拉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是骑士团位于各地的隐秘产业,除了肖恩和佩恩以外,即使是冬青堡的军团长也不知情。如果你们还相信我,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爱莲娜看了看萨兰和米莉亚,然后举手表示同意。其余人多数也没什么意见,乔小声嘀咕了几句,但看到萨兰决定相信对方,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人怎么办?”他转了转眼睛,指着被平放在桌上,偶尔抽搐一下的那个男人。
“一起带去吧。”萨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如果爱琳娜的猜测正确,等到解除精神控制后,他或许能提供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这段时间,就麻烦克里斯和你照顾他了,没问题吧?”
爱莲娜点头同意,她的确很想知道这些玛尔的骑士们,在那场战争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侍从骑士夸张地抱怨了两句,仍然接受了这个任务。他们收拾好包裹,确认周围没有跟踪的人后,登上经过伪装的马车,沿着小路驶向城外。
“希望接下来的运气会好一些。”乔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庄园,低声嘀咕道,“可怜的佩洛,愿你在天堂山过得愉快。”
“我觉得你为我们自己祈祷比较好。”米莉亚不轻不重地反驳了他,“还有,我开始想念队长的鱼汤了。”
(五十七)传言(阿兰,I)()
正午时分。
或许是较为潮湿,森林的冬天似乎比荒原上更冷一些。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到地上,勉强带来一点温暖的气息。空气中飘散着隐约的焦糊和鲜血味道,它们似乎已经溶入大地之中,即使战斗结束了十几日,仍然不曾消散。
阿兰穿着联军配发的麻布衬衣和厚布甲——这是他穿过最好的衣物。荒原上纤维短缺,许多部族又没什么贸易往来,年轻人往往一整年都裸露着双臂和双腿,倒是练出了抵御寒冷的本事。
他坐在军营的地上,用力咬了一口坚韧的面饼,咀嚼了一阵子,就着清水吞咽下去。
这种萨奇人制作的干粮看似粗糙,但体积较小,方便携带,吃起来带有丰富的粮食香气。他听更前线的战士们说,艾尔纳人拥有一种秘方,可以制作出柔软可口的保存用干粮——至今为止,他还没能真正品尝过它。
不过,只要能吃饱肚子,对于他来说就很满足了,阿兰如此认为着。
“感觉怎么样?”另一名比他年纪更小一些的少年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啃着同样的干粮问道。
“一点也不好。”阿兰用力挥了挥拳头,“我是为了成为出色的战士,才加入联军——可是现在,我根本就是在做杂工!”
他所在的是联军的第三军,换句话说,和后勤队伍没多少区别。每过一段时间,队伍中表现出色的人将被挑选进入第二军,乃至最前线的第一军——他的‘父亲’霍洛,目前就是第一军的出色战士。然而以他目前的表现,恐怕要被人注意到,还需要花费更多的努力。
离开故乡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无论作战技巧,还是战斗经验,比起那些成年的萨奇人战士都差得很远。技巧或许可以速成,但经验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连部族间战斗都没有参加过的他,显然不可能和那些经历过生死的族人相提并论。
“可是,你不怕死么?”名为格洛克的少年小声问道。他来自另一个自己未听说过的部族,这段时间两人被分配在一起,倒是稍微熟悉了几分,“前几天好多人都死了……其中有一个人,是我所在的部族的第一猎人呢。”
阿兰点点头,又摇摇头。即使那些老练的战士们,在与艾尔纳人的战斗中,也不都总是能够活着回来。上一次附近发生的战斗后,他亲眼看到几十名属于其他部族的强壮战士,满身鲜血地被抬到一起——那些鲜血大多属于他人,真正致命的伤口往往只有一个,位于咽喉或是心脏。
他当时的任务是挖出墓穴将那些人埋葬,避免他们的怨灵死后作祟。看着这些人的尸体,他原本因为能够接近前线的燃起的热血,的确稍微冷静了下来——却还不足以磨灭他最初的心愿。
“谁都会死。”他目光灼灼地说,“然而我宁可英勇战死,也不愿躺在茅草铺成的硬板床上,悲惨的病死或饿死。”
“可我有点怕。”另一位少年缩了缩脖子,“就算是为了部族……或者我们全族的未来,如果死在这里,对我来说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犹豫了片刻,“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呢。”
“比如说?”
“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想看到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格洛克低下头,褐色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红,“有一位帮助过我所在部族的……叫做爱莲娜的女孩子,我想再见她一面。”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卡玛尔人。”阿兰又啃了一口面饼,平躺在凉爽的柔软泥土上,“紫罗兰帝国的人?”
“不……她是教国的旅行修女。”格洛克摇了摇头,“和她一起的还有一名女孩子,是个混血艾尔纳人,好像是叫……银月的样子。”
熟悉的名字似乎触发了某个开关,让阿兰猛地坐起身来。艾尔纳人的混血儿,和教国的修女在一起,加上相同的姓——他不认为这会是单纯的巧合。
“她和你说了些什么?”他转过头,又补充道,“我可能认识她。”
“真的假的……你真的认识那么厉害的人啊?”格洛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相信,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和爱莲娜发现了一个黑衣服的坏蛋——他复活了部族刚死去的人,试着控制死者去做坏事!”少年显得相当生气,“他还想杀了我们,还好银月女士将他打跑了!”
“准确地说,是我的父亲认识她。他叫霍洛——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指挥官告诉我,他是联军里最强大的战士之一。”阿兰咳嗽两声,掩去脸上的尴尬,“你说的这些,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么?”
少年想了想,摇摇头,“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部族已经接到消息,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了。我当时也有些兴奋……就忘了告诉他们。”
“那么跟我来。”阿兰果断地站起身,“我需要将这件事告诉父亲,你是当事人,由你直接描述给他更好一点。”
他带着少年找到第三军的首领,提出要见父亲一面。毫无悬念地,首领拒绝了他的要求。
“哪儿来的回哪里去。”那名身强力壮的战士挥了挥手,差点打到他的脑袋,“管你想要见谁,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再说——或者等你升到第一军,就能见到他了,不是么!”
身旁的少年还想争辩几句,阿兰拉住对方,转身快步离开。对方说的没错,在战争时期,一切多余的事项都应当延后。他不是名声显赫的战士,带来的也并非显而易见的紧要军情,自然不可能得到重视。
“我没打算放弃。”离开一段距离后,阿兰转过头,看着仍有些不满的少年,“我知道父亲在哪里。既然他不帮忙,我们自己去就好了!”
“可是……我们擅自跑去前线,不太好吧?”少年有些迟疑,“而且可能很危险。”
“没什么可不可是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远超出我们所要冒的风险。”他肯定地说,然后换上了自信的语气,“放心吧,就算有什么问题,父亲一定能赶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