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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的确是肖恩的趁手武器,被称作‘白牙’的长剑——之前被玛尔的神术腐蚀,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锐利。琳将它借来,用作进入皇宫的证明。她答应等到有空的时候,为对方找一柄更好的剑作为报答。至于要从哪儿找,按照她的话来说——
“让尤金帮个忙咯,他不是魔法锻造学的嘛。或者大不了向龙族赊一柄,阿拉克夏大叔的存货很多的。”
没过多久,卫兵去而复返,宣告皇帝答应会见二人,顺带收缴了二人的武器。当然,无论是尤菲那根有形无实的长杖,还是琳佩戴在身上凑数的长剑和匕首,都不是她们真正用于战斗的装备。
她们跟在卫兵身后走进宫殿,沿着大理石铺就的长廊前行,一路上打量着周围的风景和装饰品,似乎全然不在意即将面临的危险处境。
“这里看起来可真奢侈。”琳瞟了一眼前面的卫兵,故意压低声音,“你说,我们能不能拿一个小雕像回去?大概能卖好几十个金币吧?”
“你以为你是侠盗菲德尔,还是莫迪洛拉啊?”她好笑地戳了琳,“你还不如把外墙的假金子弄几片下来,说不定可以糊弄一下脑筋不灵光的商人呢。”
卫兵对于两人的谈话充耳不闻,只是沉默地迈动双腿。长廊不多时就到达尽头,出现在眼前是包裹着黄铜的雕花门扉,微微向内开启着。禁卫停下脚步,立于一旁,做出请二人向前的手势。
尤菲——或者说目前仍是艾琳娜——向禁卫轻声道谢,率先走进大门。琳对他俏皮地行了个礼,紧随其后。
披甲执枪的皇室禁卫将目光转向二人,一同投来的是位于尽头的王座之上,隔着数十公尺的距离,仍能感觉到一股威严的炽热目光。她和琳一同走到距离王座约十公尺的位置,俯身行礼。
“你们和肖恩交过手,此话可是事实?”罗格曼三世浑厚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中气十足,“是于何时何地,结果如何,之后他去了哪里?”
“大约临冬城向北三天的路程,就在冬青堡附近。肖恩似乎在追踪一支军队的足迹,我们认出了被通缉的他,和他打了一场。”尤菲叙述着之前想好的说辞,神情显得有些遗憾,“妮娅打落了他的剑,可惜我们忽视了他的法术,结果让他逃走了。”
“那以你所见,他能往哪里去?”
“嗯……我听说他在跟踪的军队里,有肖恩以前的部下。”琳拨弄了一下头发,语气带着好奇,“如果他为了这个才出现在那里,大概不会离那支军队太远吧?”
王座上的男人低下头,托着下巴陷入思考。趁这个机会,尤菲抬起头,打量着罗格曼三世的面容和身躯。
帝国的君王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许多,大约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在掌握了埃达力量的少女眼中,他的精力充盈得有些过头——即使真正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也不可能像目前的罗格曼三世那样,仿佛全身的生命力都要满溢出来。
她学习过可以造成类似效果的神术。身体处于这种状态时,当事人感觉精力无比充沛,不会疲倦也很难生病,所受的伤势将以原本数十倍的速度得到恢复。在遇到危机或强敌时,这是相当有用的法术;但长期处于这一状态,却可能导致身体组织与器官的损伤,正如烧红的铁块更容易弯折。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可能性。若这些额外的活力不是来自神术网络的赠予,而是通过神术的作用,强行从受术者身体内激发,则受术者的身体机能会在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急速耗损,直到完全无法承担的那一刻。
她思索着要如何将这些委婉地传达给罗格曼三世,以及如何让他明白,目前正在快速蔓延的埃达教派,或许正在筹划对帝国不利的阴谋。还未想出合适的说法,她看到王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朝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开口。
“你觉得,她们说的是事实么,休斯卿?”
“嗯,我想想……要怎么说好呢?那柄剑是真货,她们见过肖恩本人,这两点肯定没错!”一身漆黑的伊特人笑嘻嘻地从王座右侧现出身形,朝琳抛了个飞吻,“但还是有一些事情不太对劲,或者说,不是真的——你觉得呢,可以变成食人魔的小丫头?”
尤菲转过头,与琳对视一眼——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可也相差不远。她们路上没有耽搁太多时间,休斯出现在这里,很可能说明一件事实——这名伊特人从开始就知道了她们的目的地,赶在她们之前回到了帝都。
事已至此,继续隐瞒身份毫无意义。她轻声念出简短的咒文,解除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咒术。琳揉了揉脸颊,同样恢复成原本的金发外观。
“请让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尤菲·斯坦米兹,以及琳·坎贝尔,都是凡卡·科伦斯院长的学生。”她随口将老巫师的名头搬了出来,寄望于这能让皇帝有所重视,“容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一场战争,是您的意见,或是听信了某人的建议?”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她用上了暗示的秘术,然而环绕在罗格曼三世身躯上的澎湃生命力——或者说魔力,轻易地粉碎了她的法术。
“废话。除了我,有谁可以对整个帝国发号施令,有谁能够指引帝国的未来?”王座上的男人猛然起身,目光如火般逼视两人,“说出你们的目的,否则,就只能让你们在牢房里等死了。”
“请息怒,陛下。”尤菲躬身行礼道,“我来此拜访,是担心您遭到了某些药物或法术的控制,如果是那样,我们将试着找出让您恢复的方式。现在来看,尽管与预想中不同,您的情况仍然算不上太好。”
她简单而尽可能委婉地讲述了她所观察到的,罗格曼三世目前的身体情况,以及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预料之中,罗格曼三世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大声命令卫兵将二人带往牢房,审讯出她们来此的‘真正目的’。
这可不是她想得到的结果。尤菲咬了咬嘴唇,食指在空中瞬间绘出一道符文。符文化作夺目的烈阳,阻拦住禁卫们的脚步。与此同时,琳一把将她抱起,回过身,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奔向大门。
“嘿,我说,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可是相当不礼貌的!”
尤菲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能让她立刻抬起手,准备施展一个强大的防护咒文——
秘术尚未完成,就被另一道恰到好处的魔力击散。被搅成一团的魔力侵入她的身体,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边纷杂的嗡鸣声中,她感觉自己被放到地上,隐约听见兵器交击的声响,以及来自好友的惊呼。
头脑愈发沉重,她努力睁开眼睛,却最终陷入昏睡。
……
(五十五)帝都(尤菲·斯坦米兹,II)()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从黑暗中缓缓醒来。
空气里盘绕着湿润的腐败气息,仿佛混杂着发霉的稻草,馊坏的食物,以及许久没有梳洗的酸臭。她睁开眼睛,视线中只有不知源自何处的昏暗火光,隐约照亮这片逼仄的空间。她的目光从灰黑色的天花板向下移动,进入视线内的是手指粗细,约十公分间隔的铁栅,以及紧闭的金属大门。
身体下方是冰冷而坚硬的石板,硌得她有些不舒服。少女努力支起身体,感到手上传来向下拉扯的重量。她低下头,看见一副宽厚的铁镣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用小臂粗的铁链连接到不远的墙边,将她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两公尺内。
头脑仍然有些晕眩,她默默地计算了几道数学题,又背诵出魔法构造的数个要素,确认自己的神智仍然清醒。然后她尝试施展出一个简单的戏法——预料之中地,法术失效了。
她努力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铁环刻着精细地符文,结合处看不到一丝缝隙,与粗糙的铁链大不相同。那应当是恒定了反魔场的秘术制品,主要用于关押巫师或魔法生物。托它制作精细的福,自己的手腕不至于被磨得太痛,而且……这副铁镣应该价值不菲,如果能带走的话,尤菲心想。
少女转过脸,在三公尺见方的狭小空间里寻找好友的身影。琳就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面上,双手同样被铁链锁住,蜷缩着身体,侧躺着一动不动。她努力靠近过去,俯下身贴近琳的脸。好友的呼吸很轻,但体温还算正常,看起来只是仍在沉睡。
于是她安下心来,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坐姿,环顾这座监牢的其余各处。
她们所在的房间大概位于监牢的中部,两侧是坚实的石壁,对面则是和这边一模一样的铁栅,和同样用石壁分开的囚室。视线所及的三个囚室中,有两间各住着一人,都是大约中年的男性。他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着,似乎已经被关押了一段时间。暗黄色的微光从通道两侧传来,看不到光源具体的位置。
牢房中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墙壁滴落的水珠,以及虫鼠爬过的悉悉索索,与她们的呼吸声为伴。
“嗯……打扰一下。”尤菲思索了片刻,将两手的铁环轻轻互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对面两人的注意力,“早上好?”
对面较为年老的一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便没有再理会她。另一人打量了她一眼,瞳仁中闪过一道精芒,随即黯淡下去。尽管只有一瞬,少女却清晰地捕捉到他所表露的,属于上位者的神态与气质。
“我是尤菲,一名佣兵……以及女巫。”既然恢复了原本面貌,她便不再隐瞒名字,“你是皇室的成员,帝国的贵族……或者是高级官员?”
“小丫头还挺有见识。”对面的中年男性冷笑,“可惜一样是囚犯,只能在这儿等死罢了。”
少女也不气恼,继续小声和对方随口聊着相对轻松的话题。从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中,她了解到对方是皇室的财务官,因为某些言语触犯了罗格曼三世,大约半个月前被投入监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