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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达的神术仍旧流传于世间的时候,这也是他们和艾尔纳人互相敌视的主要原因之一。
爱琳娜转过身,用力抱住少年瘦高的身躯。即使预先猜到了发生在墓场的一切,真正见证死者复活的一刻,对于格洛克仍旧有些难以接受。她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少年,将心声传达给对方。
「你做得很好,非常勇敢,而且因为你,我们才能见证到眼前的一切。所以,谢谢你。」
少年慢慢平静下来,他推开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很可惜,答案错误。”回答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好奇,“按照那家伙的说法,你应该听从我的命令才对!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还是说,果然又是个失败品吧?”
“给我出来!”男人——或者说复活的老汉克漫无目的地打着转,努力接近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躲躲藏藏的孬种!先祖将诅咒你!”
“——那可真是有些吓人。好吧,如你所愿,我出来了。”
回答再次响起,却变成了柔和的女声。与此同时,一名披着布衣的萨奇人女性从虚无中现身,缓缓走到老汉克的正面不远处,微笑着看向复活的男人。
“那是罗茜!老汉克的妻子!”少年对着爱琳娜的耳朵,小声说道,“她怎么会来到这儿!”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罗茜,爱琳娜心道。她摆摆手,示意少年不要说话,然后继续注视着不远处的情形。
“是个不错的惊喜吧,老头儿?”原本的男声再次传来,似乎源自罗茜的背后。他低声念诵出一个简短的词句,爱琳娜看到,老汉克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无神,“听我的命令……嗯,应该说什么来着?对了,就干掉这个女人好了!”
赤裸的男人猛地向前冲出几步,然后僵硬地停下。他全身的肌肉似乎不正常的绷紧着,从喉咙中吐出混浊不清的词句。
“不……我……不……允许……你……”男人握紧的左手突然松开,让头颅和提灯一起滚落到地面。提灯在地上翻了几个身,仍旧坚韧地散发着光芒。
“一点儿都不听话。我一开始就说了,果然库伦那家伙的保证不能信!”那声音又念出一个短词,老汉克僵硬的身躯猛地一松,向前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告诉你吧,那只不过是个假人,是我造出来骗你的!”
老汉克一言不发。他握紧手中的短剑,向罗茜靠近几步,谨慎地摆开防御架势。
“好吧,看来不仅不听话,脑子也不太灵便。”声音倏然远离,在罗茜正前方的不远处响起,“看来只有我来代劳啦!”
空气中传来嘣地一声轻响——那是弩弓发射的声音。老汉克绷紧身体,将自己弹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同时挥动手中的短剑。
他估计对了方位,却错估了对方瞄准的位置,利箭从他挥舞的手臂下方穿过,刺入他的小腹。
爱琳娜听到一声暗哑的闷哼,继而发现老汉克的腹部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并迅速向全身蔓延。她不禁用双手捂住嘴,避免自己因为这可怕的一幕惊呼出来。
扩张的空洞很快将老汉克分为两截,然后吞噬了他的躯干,大腿,手臂和小腿。而直至头颅完全消失之前,男人的嘴巴仍然不断开合,眼睛直望向天空,从未闭上。
“哎呀呀,还真是个累人的活计。”随着有些无奈的抱怨,空气中浮现出一个矮小的男性身影。他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手里随意地拎着一张小巧的漆黑弩弓。刚才就是从这柄弩弓上发射的箭支,轻而易举地杀死——或者说毁灭了老汉克的身躯。
他转过头,仿佛吸收了一切光彩的漆黑双眸,正对上爱琳娜的目光。
爱琳娜心中一紧,刚才发生的一幕远超出她的想象,至少她从未学到或听说过这样的神术。她下意识地握住海兰西雅交给她的那枚徽记,却感觉手掌突然一麻,徽记脱手而出,自发地从空中飞过,落到那名伊特人的手里。
“看了这么久,门票钱先不说,连鼓掌都没一个,真是太让人失望啦!”伊特人伤心地抱怨着,看向手里的徽记,“我就凑合着用这个当作小费好……哎?”
他突然愣了一下,上下翻看那枚徽章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小女巫的东西……你们居然认识她!她在哪儿?”
“它是银月姐送给我的。”伊特人显然认识海兰西雅,爱琳娜快速转动着脑筋,思索要如何利用这一点摆脱险境,“银月姐她……让我们先来这里调查情况,至于她……现在应该快到这里了~”
她回忆起那片墓地里的女性脚印——如果没能吓住对方,就只有祈祷她的信口开河是真的了,爱琳娜想。
“啊啊简直见鬼!”然而,伊特人的反应却大出爱莲娜的预料,他一把将徽记丢向少女,语气里满是懊悔和抱怨,“每次难得做点坏事就会碰上她,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可恶,让她知道的话,我又要被她批评了——”
仿佛呼应着他的话,柔和的银白色光线勾勒出优雅纤细的身姿,然后化为身披白袍的年轻女性。
“我已经知道了哟。”海兰西雅柔声说,面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好久不见,休斯。”
(三十八)亡者(爱莲娜·裘月,IV)()
“要命要命要命!”被称为休斯的,黑衣的矮小男子夸张地惨叫起来,“我一定是被诅咒了,被那个该死的男人!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你们是吓不倒我的——!”
他砰地一声炸成一团影子,又分成似乎一模一样的八份,分别向不同方向远遁而去。
银发女性平伸左手。银白色的线条勾画出一柄长杖的外型,一端是与十字交叉的圆环,象征着光之主的宽容与公正。
她挥动长杖,在地面画出一个圆。银色的光线从它的外侧蔓延,不消片刻便追上了四散而去的黑影,将它们困住,轻而易举地拖回银发女性身边。
又是砰地一声,七个影子炸开消失,而最后的一个,变回了气急败坏的伊特人。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他委屈地说,又重复了一遍,“每次都是这样!我又不是被丢来丢去的沙包!”
不知为何,尽管两人从一见面就在争吵,爱莲娜却感觉不出他们之间的敌意。倒像是……非常熟悉的友人间打闹的感觉,还混杂着一些无法言明的情愫。
“好啦,休斯,说正经的。”海兰西雅摇摇头,没有理会伊特人的耍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库伦他告诉你了吗?”
“可以说没有!……但是我也能猜到一大半啦。”休斯咳嗽两声,正了正神色,“他无非是想用这个手段,增强「天之主」在大陆上的影响力罢了。”
“传教可以有许多方式,展现神祗的力量,只是其中最粗暴的一种哎。”银发女性撇撇嘴,然后抬起手挥了挥,“过来啦,小爱莲娜,还有那个勇敢的小伙子。”
爱莲娜深呼吸了两次,牵住格洛特的手,慢慢走下土丘,来到二人的身边。少年似乎有些恐惧,小心地看了看休斯和海兰西雅,低头站在少女的身后。
“你看,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嘛。”海兰西雅开心地贴在少女身边,“带来光明的旅行修女,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了吧?”
休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而且,从你刚才说的话来看,他想要让这些不死生物听从控制。”银发女性追问道,“他从多久前开始尝试这件事情了?”
“一个月以前。”休斯轻声嘀咕道,“他想要结合天之主的‘不死生物’,和巫师的‘亡者傀儡’的优点,制造出既强大,又听话的帮手来。”伊特人耸了耸肩,“可是他太笨了,到现在还是一团糟——我听他说如果再不行,就要采用其他的手段,至于那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至于我为什么会帮他的忙。”休斯似乎知道银发女性想要问什么,自顾自地回答下去,“你不觉得如果真的成功了,这是一笔多么强大的力量么!”他兴奋地搓了搓手,“伊特人可不会在乎什么亡者的复仇,如果「他」回到这里,这将成为我们夺取胜利的关键!”
“让力量掌握在那种人手里,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海兰西雅叹了口气,“答应我,休斯,别让他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休斯后退两步,认真地看着银发女性,摇了摇头。
“我不能保证。”他说,“你也知道,有些时候,我自己都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而且,在我看来——”
“菲斯特、艾琳、凡卡那老头子、还有你,才是做了最为过分的事情!”伊特人仰着头喊道,灯火照耀下的脸庞有些苍白,“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话啦!”
他化作一道黑影,向后飞速遁去,一瞬间就没入了黑暗。海兰西雅没有阻止他。
“他……是你的朋友吧,银月姐?”爱莲娜走到银发女性身边,小声问道。
“嗯。”海兰西雅转过身,望着伊特人离开的方向,“而且啊,那家伙曾经追求过我呢。”
“哎哎?”少女突然来了兴趣,“那你答应他了没有啊?”
“算是答应了吧?”银发女性微笑着回答了她,“不过后来有些变故,那时的约定也就不算数啦。”
银发女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柔和,但少女似乎从她微笑着的面容之后,看到一抹不为人知的失落。
她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实力和阅历上,银发女性都远远超过了她。于是她轻轻抱住银发女性的手臂,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幸好有你在……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呢。”她柔声说,“不过……我没有让你失望吧,银月姐?”
“当然咯。”海兰西雅摸摸她的头,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如说,小爱莲娜已经长大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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