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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似乎有光芒闪动,她略微转过脸。圣殿骑士的第七位正擎剑于胸,剑上刺出耀眼的银白光柱,直入天际。赫尔曼微微垂头,双唇一张一合,似在祈祷。不知为何,爱莲娜知道了接下来将发生的事。
她抬起脚步,想要跑向赫尔曼,然而来不及了。
笼罩天空的阴云被从中劈开,光芒之剑有如长河,自裂隙处笔直斩落。它避开教**与艾尔纳人的联军,穿透幽深的密林,映出那个如同小山一般巨大,正背对她奔跑的银白身影。
下一刻,足以抵御刀剑和法术的坚固躯体,整齐地左右分为两段。
它们随着惯性向前奔出几步,然后光芒消逝,树群再次吞没所有。萨奇人同样逃入林间,如来时般无声无息,有若幽灵。骑士们追杀到密林边缘,便纷纷停下脚步,转而寻找需要帮助的战友,和检查留在战场的尸骸。
当赫尔曼向她走来时,贝尔正和她吹嘘着金穗城的经历,讲述他如何守在阶梯顶端,阻拦下数倍的艾尔纳哨卫。安·圣紫罗兰平静地坐在一棵树下,速写本在膝上摊开,手里的炭笔轻舞。老贝隆人格鲁姆取下腰间酒袋,喝了一口,又将少许倾入土壤——那是在向大地的精灵祈祷,愿它们庇佑逝去之人的魂灵。
爱莲娜仰起头,望着比她年长许多,稍显苍老的圣殿骑士。她感到有些难过,却不清楚到底为了何人。赫尔曼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抬手按在她的肩头。
“对于每个人而言,一切都是应得。”他说。
“那莉莉呢。”少女小声问道,“在你看来,她应得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历史之主清楚,还有心之主,但他们从不多言。”赫尔曼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更东侧,与凯洛并肩交谈的纯白女性,“无须担心,不管怎样,未来总会来临。”
他朝凯洛走去,爱莲娜随在身后。薄雾渐散,天色刚刚破晓。
(一二四)理想(莉莉)()
天穹澄澈如洗,阳光柔顺似缎。脚下草原广袤,繁花遍野。微咸海风自东北而来,吹散南方的湿润空气,一并卷走花瓣与芬芳。莉莉信步踏向西方,皑皑白雪间,一潭湖水泛着薄雾,母亲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与母亲闲谈片刻,随后转向南行。 卡亚落在她的肩头,用长喙梳理羽毛——塞琳在一旁同他斗嘴,不时打断他的工作。苍云掠过天际,迅若闪电;莱恩于其下方疾奔,草叶飞散间,倒也不慢多少。露薇儿在半途加入,和以往一样坐在莉莉后背。她们路过英格丽栖身的林间,几株果树晃晃身躯,将饱满的李子丢在塞琳怀中。 再过不久,森林尽头便映入眼帘。那里有笑容灿烂的安珀莉,香囊挂在脖颈,里面盛着哈伦的松针。在她身旁是化作人形的白离,正将金黄柔软的点心填进嘴里,脸上是满满的幸福。 莉莉小跑过去,故意用肩头冲撞白离,如同之前的许多次。然而白熊化作雪片,融入地面,只留下一抹凉意。片刻愣神间,安珀莉同样消散,之后是露薇儿、塞琳、卡亚、乃至莱恩和苍云—— 一切回归黑暗,她睁开眼睛。 头顶漆黑一片,茂密的松枝遮挡住群星,而‘泰丝’根本没有露头。银白色巨狼支起身体,抖落粘在身上的雪片,轻声低鸣。 垂下的枝条拍打她的后背,是哈伦,父亲最早的孩子。 莉莉向后跳开,微微仰起头,从鼻中喷出热气。一直以来,这位‘兄长’似乎都同她对立。数百年前,劝说友人们离开森林时如此;代表艾尔纳人,向隐于绝境山脉的他们求援时如此;乃至与费米尔一同,邀请众人为建立新世界而战时,同样如此。他不喜欢任何变化,莉莉心想——或许父亲从一开始,就赋予了他顽固而守旧的性子。 “余问汝。”低沉的声音通过枝条,于她耳畔回响,“眼前诸般,汝可心满意足?” “当然呐。”她简洁地回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决定已然做下,往事亦成定局,她可不打算一次又一次地改变历史……而且,即使能做到,也未必会比现在更好。“咱选定了要走的路,汝不愿跟随,在一边看着便好了呗?” “汝在欺瞒汝。”枝条左右摇摆,似在摇头,“余不瞎,既听得见,也看得到。别忘了,我们有同一个父亲。” 莉莉收敛神情,瞪着漆黑一片的天穹,忽然懒得再隐藏什么。哈伦说得没错,就算她向来不满对方的古板,他们仍称得上血脉相连。还有其他很多……从几百年前起住在这里的所有人。 “咱确实遗憾,可是又如何。”女佣兵咽下口水,用舌头舔过嘴唇,品尝到微弱的甜馨——味道她十分熟悉,带着‘父亲’埃达的气息,却不尽相同。“咱不能让白离复活,也没办法治好莱恩的伤。既然如此,何必在意过去呐?” 枝条凝固片刻,再次微微震动,“和上次回来时,汝不同了,九月。” “用不着汝多嘴呐。”她不耐烦地打断哈伦的话。他说的上次是指什么时候?历史上的几十年前,对她来说的数百年前?没有改变才奇怪了,当然,恐怕对方理解不了这一点,他几百年都毫无进步。“别以为谁都和汝一样。” “谨慎是一件好事。”哈伦的枝条挥向她,她甩头咬住,但无法阻止声音传播,“汝如何确定,费米尔许诺的未来?” 因为她亲眼见过,莉莉心想。哪怕只是另一段记忆——或是梦境,但足够真实,甚至超过她自身听闻。那样美丽的世界,值得任何人为之向往,乃至牺牲……或许如此。 她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于是甩甩尾巴,离开哈伦身边。她记不起自己为何要来到这儿,如同记不清很多其他事,不过没关系,想来它们都不怎么重要。 大概是暂时不愿见到母亲吧,女佣兵告诉自己。 实际上,再次回到这座森林以后,她去希萨那里的次数就少了许多。因为那让她记起某些过去的事情。不知何时,她曾为萨奇人的命运不满,为同伴的自大而愤怒。离开母亲前往南方,亦是为了找出战争的原因,试着让过往的悲剧不再发生。然而现在…… “没有任何问题。”她自言自语着,“父亲给了咱这些力量,咱就必须好好利用。只有尝试过,才知道咱能做到什么程度呗?”女佣兵的声音放得很轻,反正除了她,四周没有任何听众,“未来就在那里,咱看得到。所以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朝它努力前进了呐——” 她奔向林中的村落,随着脚步前行,空气中的甜味愈发清晰。那是的气味。 费米尔·斯塔克取用了英格丽的一部分身躯,加上苍云的刚羽、巨龙的角、她的毛发、还有种种珍稀魔法材料。之后他结合白塔家族的秘术记录、莉莉等人对于‘父亲’的了解,乃至柯尔记忆中关于玛尔的学识,才熬制出这一药剂。不久前的一个下午,它被分给了所有住在村落里的萨奇人。 费米尔告诉她,服用者的灵魂与身躯自此一体,即使躯体破碎,灵魂亦不会前往外层界——很久以前,父亲和她讲述过类似的构想。将灵魂与**结合,再制造出依赖魔力生存,能够不断自我修复的躯体,就等于达成了不死之身。 要是后者无法实现,效果便如同之前林中的景象:那些肉块没有死去,也没办法算是活着。但莉莉确信——她努力让自己相信,费米尔的终点仍在前方,而她看到的只是途中的风景。 村落里一片静寂。褐色皮肤的身影来来去去,没人说话、哭泣或欢笑,仅有踩过泥土的沙沙轻响。这里大概居住着所有萨奇人的一半,其中六分之一消失在上一场战役。他们的尸体化作灰烬,而名字……或许更早就已被遗忘。 另外一半同样离开荒原,似乎跟随着吉尔的指引,前往了东方的某处。那些人还活着,这让莉莉稍感安心,哪怕原因与她无关。 她推开木屋的门,黑袍巫师转过身来,眼眶中跳跃着柔和的光,幽绿而温暖。 “来的正好,九月。”他放下手里的试剂,抬起指尖,从空气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子,“帮我去一趟火山堡,将它送给杜兰克·岩火。” “贝隆人的国王?”莉莉想到贝尔和格鲁姆,可惜他们此时都没出生,“那**子里是什么呐?” “真正的生命之水。”费米尔轻声细语,“材料有些贵重,用在一名国王身上,倒是还值得。”他又取出数个同样的小**,将它们在实验台上一字排开,“还有帝国的皇帝和公爵们,教国的白袍主教……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对抱有兴趣。取信他们,则是你的任务。” “然后呐——他们会怎样?” “会得到永生。无论刀剑、法术、疾病或寿限,都无法杀死他们。”黑袍巫师平静地说,“不久以后,所有饮用者的灵魂将被牵引到一起,争夺这具庞大‘躯体’的主导权。”他轻微咧开嘴,“赢家获得一切,而其余人将失去所有。” “……汝也喝下了它,对呗?” “自然。”费米尔的声音平稳且自信,“可惜赢家只有一人,否则我将很乐意与你分享,九月。” 莉莉舔了舔嘴唇,感觉后背一阵微弱凉意,伴随着更多的疑惑……似乎她曾具备相关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咱没听过这种法术,汝从哪儿学来的?” “就在不久之前,金穗城陷落的那天。”费米尔回答,“也算是因祸得福。” 女佣兵盯着费米尔,一个问题从她心头升起,接着脱口而出,“汝知道艾尔纳人会失败,然后成为汝的敌人,是这样呗?” 黑袍巫师眼里的火焰明亮了些,随后点点头,“我从未预见它,但它的确在预期之中。” “汝……到底想要什么?”莉莉回想起书本上有些模糊的‘历史’,以及两人相处以来的一点一滴。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费米尔,想要将他整个看穿——当然那不可能,“汝的愿望……以及汝眼中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费米尔·斯塔克露出笑容。他向她走近,从怀中取出一盏漆黑的油灯,小心而轻柔地放到她手中。 “不要碰它。”黑袍巫师低声说,“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