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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尤菲轻声回答道,“我会负责叫你起来的。”
……
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够按照预想中那样发展。
尽管尤菲努力用秘术维持对方的清醒,诺卡也取出几枚针筒,将一些调配好的药物注入对方的身体,但对方的精神状态仍然一步步走向恶化。三小时后,他的双眼最终挣扎着合上,健壮的身躯缓缓倒向前方,与地板碰撞出低沉的声响。
见此情形,尤菲不再试图让他醒来,而是换用舒缓身体和精神的秘术,试图让这名妖怪睡的更安稳一些。
可惜这尝试仍然有些徒劳。山魈灼热的体温甚至可以隔着毛发感觉到,呼吸频率也快的惊人,仿佛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而非正处于安静的沉眠。
身后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擦过她身边,扎入山魈的躯体。而效果近乎立竿见影——妖怪的呼吸平稳下来,尤菲将手放在对方的胸口,发觉他的心跳也降到了正常的程度。
“这可是格尔诺人秘传的强效麻醉剂,足以让一头凶暴熊睡上三个小时!”诺卡满意地走上前去,用脚碰了碰倒下的妖怪,“希望这能让他睡个好觉吧!”
听起来有些像伊特人的小伎俩——说不定,这些同样身材矮小的家伙,与伊特人算是某种远方亲戚。尤菲迅速甩开这种没用的念头,转过头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那当然是——给他做一个全面检查了!”诺卡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裹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器械和装置,“每一名格尔诺人,可都是称职的研究……咳咳,我是说,医生!”
他首先从昏睡着的妖怪身上抽了好几管血,将它们依次在试管架上排好。他将其中的两管分别注入几滴液体,放到一个方型的仪器上,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键,让仪器开始缓缓旋转。接下来,他把少量血液涂抹在一张薄玻璃片上,取出一架精致的显微镜,将血液放到下面仔细观察着。
尤菲对诺卡所做的一切并不陌生。比起那些神秘而不可控的,占卜或神谕一类的手段,多数巫师更喜欢从基础原理上解析世间的一切。为此,他们不仅发明了许多观测和分析用的秘术,还创造出各式各样的魔法装置,以便更精确地了解世界运转的规律。
仍在学院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在实验室里,看过琳运用更加庞大的器械,研究各种物质对于生物的影响。只不过,这一次的「实验对象」,换成了一名妖怪而已。
她没有打扰诺卡的工作。分析生物不是尤菲的强项,但她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
她再一次用秘法的视力替换掉自己原本的视觉,然后闭上眼睛,利用精神去‘看清’周围的一切。如此一来,传入她脑海中的,就只剩下了一张颜色从浓到淡的分布图,指示着周围每一处存在着的魔力强度和形态。而她看到,除了自己和诺卡以外,整个村子乃至村外的大片地域,都笼罩在一层略显压抑的淡紫色当中。
她将精神延伸向天空,试着观察更为广阔的区域。起初淡紫色仍旧充斥着全部的视野,随着范围继续扩展开来,她终于看到了这个‘法术’,或者‘瘟疫’的边缘。
淡紫色的光带有如一条蜿蜒的长河,沿着大陆的东西向延伸,宽度足有十余里——或是数千公尺,长度则难以计量。这条魔力构成的河流并非静止不变——它缓缓地摆动着庞大的身躯,或是伸展着从身躯上生出的细小‘支流’,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尤菲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抬起手压住胸口。她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不会太过简单,却未曾预料到,她们打算解决的‘问题’,已经覆盖了如此广阔的范围。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瘟疫。单纯的微生物没有理智,只会随着宿主或自然环境随意扩散,即便有着魔力的影响也同样如此。若想用法术覆盖这种程度的区域,则必须要动用大量人力,举行耗时且费力的仪式——至少以她的认知,想要复制出眼下所见的一切,需要几十名中阶以上的巫师联手才能办到。
她缩小了视线的范围,仔细观察那些有人居住的村落。或强或弱的光斑先后进入她的视线,每个都代表着一名仍然活着的妖怪。不断有细碎的光点从那些光斑上分离,如同气泡般缓缓升入天空,融入那条庞大的魔力河流当中。
天空中的那个「东西」,正在吸收——或者说,「吞噬」着所有昏睡中妖怪的魔力,以及生命。
(八十一)灾难(尤菲·斯坦米兹,IV)()
尤菲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更加贴近事实的猜测,只是暂时无法得到确认。
身边传来羽翼有力的拍打声,她换回原本的视觉,看到狮鹫降落在身边不远,金发少女正从格蕾丝的后背跳到地上。与她一同返回的,还有一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少女。她穿着精致的碎花连衣裙,长发从两侧垂下,扎成微卷的马尾,发丝间似乎闪烁着光彩。她抬头看向尤菲和诺卡,目光沉静,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符合年纪的老成。
那名少女缓缓走到尤菲面前,提起裙子,向尤菲优雅地行了一礼,“我作为西阳城的使者,为调查发生在这里的事件而来。我想,你们或许能帮上忙。”她的声音极为动听,仿佛鸟儿歌唱一般,“你可以叫我满天星。”
作为长老议会的所在,联盟的都城,尤菲自然听说过西阳城的名字。联盟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至少算是个好消息,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或许吧。
“我是尤菲。”她以女巫的传统回礼,然后开口问道,“只有你一个人么,还是说其他人正在别的地方调查?”
“调查团余下的人目前驻扎在较为安全的区域,就是尚未受到感染的村落啦。”满天星解释道,“从目前获取的情报,只要是妖怪,都会受到那种‘瘟疫’的感染。西阳城已经向格尔诺人请求了援助,而作为调查团成员里唯一不是妖怪的我,就先过来看看情况啦。”
“我明白了。”尤菲默许了少女的说法,将目光投向在她身边的琳,“那么,其他村落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琳皱起眉头,叙述着她在其他村庄的见闻,“周边的两、三个村子都和这里差不太多。好一些的,村民们各自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勉强还能够活动和自理。更糟糕的……”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看过的场景,“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死寂,居民们全都失去了意识……其中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了一段时间。”
“这倒有些像吉尔说过的远东大陆了。”尤菲叹了口气,显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并不好笑,“那些还醒着的人说了什么?”
“他们都让我快些离开,免得被传染上这种‘瘟疫’。”琳咬着嘴唇回答道,“我给他们留了些可能有用的药物,就先回来看看你们这里的情况。”她轻轻抚摸着格蕾丝的脊背,似乎这样能让她安心一些,“你们调查的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吗?”
尤菲将自己‘看到’的结果告诉了琳和满天星。满天星托着下巴,认真地向她询问了许多细节,然后闭上眼睛,静立在一边沉思。
比起尤菲的叙述,金发少女显然对诺卡正在进行的研究更感兴趣。她走到矮小的男子身后,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格尔诺人正拿着一柄锋利的刀片,从昏睡的妖怪手臂上切下一片皮肉,手脚麻利地用棉花和绷带包好伤口,再回到显微镜前,仔细观察着那片切下的组织。一旁仪器中的血液冒着蓝绿色的泡泡,散发出一股大蒜的味道,还不时发出古怪的噼啪声。
“稍等一下,马上,马上就好!”诺卡·梅因一边来回调节着仪器的旋钮,嘴里不断地嘀嘀咕咕,“……没有微生物,没有异常蛋白,也没有已知的毒素……难道是瘟疫自行消灭了?这怎么可能,他的状态明明还在恶化——还是说,病原体伪装成了正常细胞的形式……”
“所以说,你的结论是什么?”满天星优雅地走到格尔诺人身边,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结论就是——”诺卡猛地跳起身来,险些撞翻了身边的设备,又手忙脚乱地将其扶正。然后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看了两人一眼,“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瘟疫,我能够观察到他身体上的变化,却找不到这一切的根源!”
“那很正常。”满天星轻轻地回答道,“这本身就不是「疫病」啊,既非被异物感染,也非魔力的影响,而且,同样不是诅咒。”
她安静地转过头,看向身后年轻的女巫。尤菲心有所感地走上前来,补充上对方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
“是的……我认为,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只妖怪。”她仰起头,看向似乎毫无异样的天空,“而这里的所有人,现在都在那只妖怪的体内。这里的居民之所以陷入昏睡,并且迅速衰弱下去,正是因为那只妖怪,夺取了他们体内的魔力。”
“你说妖怪?”诺卡仰起头,随着尤菲的目光望去,但显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你怎么知道的,那妖怪长什么样子?”
尤菲简单地描述了她看到的形态,诺卡越听下去,眉头就皱的越紧,听到最后,他的脸色涨的通红,似乎刚刚吞下了一团火焰。
“听起来有些道理。”诺卡低声喃喃道,然后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有些道理。也就是说,妖怪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遭到了袭击和……吞噬。可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只妖怪会大肆对自己的同族下手……等等,我知道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手,“肯定又是「破散会」的那群白痴搞出来的!”
“等一下,那是什么?”琳向诺卡贴近了一些,上下打量着他,“听起来是个组织……而且是不怎么好的那种。”
“是特别不好的哪一种,特别——不好!”诺卡用力挥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