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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此刻那枷锁镣铐随身的杨冲也这么认为,他一扫颓废,扬眉挑眼:“你们几个废物,还愣着干嘛,没听见你们县令都发话了么,还不给老子解开!”
杨冲奋力挣扎起来,一身枷锁镣铐随之震动,金属镣铐撞的叮当直响,仿佛代替他向四周怒喝。
老子是杨府杨冲,老子拐卖幼童又如何?老子知法犯法又如何?老子罔顾人命又如何?
你们奈何不得老子!
你们奈何不得杨府!!!
烈非错身后的阿秀气极怒极,纤纤玉臂下意识抓住烈非错的衣角,仿佛借此示求,求他阻挡这股吞没天地一切的恶流。
少年感受到阿秀的动作,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卓行之面上。
流风簌簌,阳光稀微,天地似感应到这人间扭曲的一幕,配合地笼罩上阴霾。
“卓县令,你主意已定?”少年询问道。
卓行之感觉有些好笑,多年官场的经验,他判断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少年根本就是色厉内荏,就如他所说的,他的身边绝对没有专文圣旨,他早就没招了。
对于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卓行之心底确实有些愧疚,他明白烈非错对杨冲的指控多半是真的,这些年杨府在岚阳的诸般恶行,少有人比他这个县令更清楚。
他环顾一眼,将四周那一张张神情收入眼底。
此刻那一张张面孔,那一双双眼中隐藏的恨意,他们哪里明白杨府真正的可怕之处。
回想当初,曾几何时他卓行之也想要对抗杨府,替岚阳诛除这颗毒瘤,然而结果却事与愿违,他失去了很多,包括勇气,还有……良知。
卓行之心神一怔,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久远的过往来。
或许是眼前这一幕让他有所感触吧,此刻眼中那就连站姿都有几分倔强的少年,有些像曾经的他。
不过那又如何,只说明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不知道何为真正的可怕。
“卓县令,你主意已定?”
面对这个问题,卓行之早有答案,那一开始已注定的答案。
“本官还是那句话,君令如山,上命如尊,我大璟早有法度。”卓行之语气淡漠冷酷,言语间已无一丝面对杨震时的低顺惶恐。
这就是卓行之的答案,所以一切都完了,终究君令如山,终究从上不从下,终究要看着杨冲大摇大摆的被放走。
四周一双双眼充满绝望与无奈,世间果然不可能有什么奇迹,一切早已注定……
不!
仿佛对众人这番既定的嘲讽,烈非错的嘴角荡开一阵笑意。
“好,卓县令的态度我已明白了,那么……”下一瞬,倏然一拽杨冲枷锁上的链条,发力一拉,顿时将趾高气扬的他拖倒在地。
“……时辰不早了,让本官助你,也好快些赶到。”
语毕,不顾杨冲躺倒在地,将他一路拖行了数丈。
杨震一众惊诧,即刻围了过来。
卓行之呆呆看了数息,这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冲到烈非错身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卓县令你让我做的啊?”少年面露不解。
“我,我让你做的?”卓行之抬起手指,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心虚的斜了远处的杨震一眼,此刻杨震那铁青的面色令他肝胆欲裂,他转头怒视烈非错:“胡说八道,本官何时让你如此做?”
“嗯?卓县令好大的忘性,明明不久前才说过的,怎么这会儿却又不记得了?”
“我……我说过?我说过什么了?”
“哈,你说……从上不从下啊。”少年嘴角笑意再涌,翻手间取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这块令牌岚阳县丞此前见过,正是烈非错向他展示过,证明他司探身份的令牌。
一旁的县丞见他老物重提,即刻跳了出来。
“你这腰牌本县丞之前就看过了,县令大人此刻并非怀疑你那司探……司探……”流利的言语说到一半,忽而嗫嚅难继。
一缕阳光破开天际阴霾,照射下来,令四周昏暗驱逐一分。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阳光照下,四周阴霾渐散去,光明涌涌。
众人的视线恢复清明,那块令牌的样貌清晰地印入众人眼中。
岚阳百姓皆未见过新晋官署异象司的令牌,此刻大家不由都心生好奇,一睹为快。
百姓中读过书能辨字的见到了令牌正中的那三个字……嗯?三个字?
为什么是三个字?
一块证明身份的令牌上可不会颗什么“司探大人”,只会落下“司探”的字样,但“司探”是两个字呢?
众人心中疑惑,再一定睛,方才恍然。
哦哦哦哦哦~~~
原来不是看错,因为那不是“司探”,而是多一个字的……
“总司探”!!!
“总……总司探!?”岚阳县丞失口惊呼。
“人在高位者面前大多谨言慎行,难露心迹,我异象司身负探查责任,未免行动期间事倍功半,所以我个人习惯随身携带两块令牌……”顿了顿,视线转向岚阳县丞。
“……很多时候,正八品的身份反而好用。”
……
……
……
“总,总司探大人!”岚阳县丞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于礼制上并不需要,但他依旧铿锵一声,双膝跪地。
“总司探大人贵为从五品下阶,到访我岚阳,下官本该倒履相迎,是下官失职失态。”县丞语露颤音。
“从五品下阶”五字扬开,四周众人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原来眼前这少年是总司探,而非司探。
“从五品下阶?这是多大的官啊?”
“笨蛋,你不会算么,咱们县丞大人是正八品,县令大人是正七品,这从五品下阶,已是将两位大人都比下去了。”
“我的妈呀,这司探……咳咳,总司探大人看起来年纪轻轻,怎么就做到那么大的官了?”
“这我哪儿知道,我要知道做官的就换做是我了。”
“欸~~~,既然总司探大人是从五品下阶的大官,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呢,他要是一开始就说的话,别说一半人员,就是县衙全部人手,县丞大人也早拱手相让了吧?”
“你们没听总司探大人说么,他就是怕太早暴露总司探的身份,令百姓们对他太过顾及不敢说真话,这才借低了三品的司探身份暂时做掩护。”
“原来如此,还真挺有道理的,我要是知道身边有一个从五品下阶的大官,我也什么都不敢和他说。”
四周百姓议论如潮,一字一句激动振奋,对在场的岚阳县令、县丞毫无顾忌。
霎时间,气氛乖张激烈,天翻地覆。
第294章 从我不从你()
不久之前,岚阳郊外农户,烈非错将郭老板与小翠留下密谈,其目的便是劝小翠出面作证,然而那时郭老板与小翠惧于杨府的势力,根本不敢出面,所以烈非错……
……
下一瞬,少年视线锁定二人。
“因为怕杨府,所以你不愿让小翠出面作证,你怕她会遭受报复,既然如此……”
少年眼神一锐,倏然上前一步。
“……那我来告诉,不用怕杨府的理由吧。”
语毕,少年翻手间,一块令牌出现在他掌心,他将令牌呈到两人面前。
“异象司,总司探……这!?”郭老板面露惊容。
他早已得到消息,追查此案的是烨京来的上差司探,位居正八品,与岚阳县丞同阶,然而眼前这幅令牌上,却多了一个“总”字。
“本官位居异象司总司探之职,因为需执行探查任务,顾及位高权重将更为远离真相,平素行事大多只以司探之位示人。”烈非错淡淡介绍着,郭老板与小翠的神情,随着他之言语层层变幻。
“对了,本官这总司探与府司、府元并列为异象司三尊,从五品下阶官位……”顿了顿,嘴角笑意浮现地看着两人。“……比你们那如今不知踪影的县丞高出三品,若是你们那尚未露面的县令么,少了点,高出二品。”
……
这便是此前发生于岚阳郊外农户中的一幕,正是这番景象,撼动了郭老板与小翠本万万不愿出面的底线。
阳光驱散阴霾,从五品总司探之位,震动着那一颗颗人心。
“你,你是从五品的官?”烈非错身后的阿秀同受震动,一双美眸惊奇地锁定少年的背影。
少年转过身来,入眼的那张谪仙玉容,柳眉轻颤,心绪腾动。
“司探只是我为了行事便利的身份掩饰,相较于总司探,这个职务不起眼的多,更能蒙蔽有心人的警惕。”少年难得正经地解释道。
阿秀闻言,美眸露出恍然,但紧接着,一股怨气毫无征兆浮现。
“蒙蔽有心人……也包括我是么?”女孩语气并未责怪,但那淡淡哀伤与失望,却将另一种责怪化作鞭子,狠狠抽在烈非错的面上。
看着那副神情,少年心中莫名一纠,一股愧疚难以抑制的充盈胸臆。
他想化解这种感觉,更想挽回点什么,只不过若是细究,他也不知自己真正想挽回的究竟是什么。
心念流转,少年心有定计。
“有心人,你……不,你可远远不止有心人……”
“你——”少女美眸倏然腾怒,眸光中更隐隐泪光闪动。
她正欲找烈非错算账,却听烈非错续道:“……你是柜人。”
“贵人?”阿秀闻言,不明所以。
“柜人,让我唤一声‘掌柜的’之人。”
此言一出,阿秀记起来这一茬了。
一想到自己与他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关系,清丽容颜不禁洇开一层笑意。
这一笑,被隐瞒的怨气倏然消散。
四周百姓议论纷纷,一传十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