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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言辞淡淡,眼神却越见峥嵘神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兰儿之故,她暗格中的财物没有被找到,她加强掳劫假象的意图无法达成,而她的房间,那个暗格,以及兰儿,又都偏偏被我看到了……哦,对了,其实有个说法并不正确,不是‘她没想到’……”
一顿,凌厉视线肃然自小翠身上挪开,锁定另一人。
“……应该是,他没想到!”
郭老板神色骤然一慌,烈非错锁定的这人正是此刻一身粗布麻衣的他。
“大人,您是说……这些计划都是他想出来的?”一名捕快好奇的问道。
烈非错淡淡一笑,未即刻回应。
“我当时判断小翠姑娘是自主意愿下离开的,更借某些线索,判断小翠姑娘很有可能还留在岚阳,正因为如此,我抓捕兰儿后才命人将她秘密押送到云来楼,而且之后再见老鸨时,我……”
……
“老鸨,方才那兰儿手脚麻利,照顾的不错,司探大人颇为满意,司探大人暂居岚阳这段时间,就让她随行伺候着吧,这是酬劳。”
安德仁取出一锭银子,塞到老鸨手中,过程中他的视线数度流转其上,露出肉痛的哀芒。
——这么大一锭银子,却用来租那个小贼,大人可真是浪费!
这一番话是烈非错来此路上吩咐安德仁说的,银子自然也是他出的。
……
“我这样安排,是不想兰儿被捕的消息广为流传,打草惊蛇,惊动到依旧暗藏于岚阳的小翠姑娘。”
少年道出自己此前那番安排的真正用意。
“再来说说我是如何锁定郭老板的吧,抓捕兰儿后,我再见老鸨,询问了她一个问题。”
……
烈非错点了点头,视线环顾一圈,仿佛窗墙破壁,将整个飘香苑纳入眼中:“我问你,据你所知,此前小翠所接触的常客中,有多少真正富贵盈余,且居住于岚阳,家产在万两之上的?”
老鸨闻言一怔,她想不到司探大人所欲问之事,竟然还是小翠的事。
然而愕然归愕然,她可不敢拂逆司探大人。
老鸨绞尽脑汁的回忆:“回司探大人,小翠那丫头是我们飘香苑的红牌,平日里上门的客人,差不多有一半是来找她的,这些人中有些确实出手阔绰,但若说家产过万两的……”
她小心谨慎地思考着,身为飘香苑的老鸨,她对那些常客的腰包知之甚详,甚至敢说比身边这些捕快,乃至县衙官府都了解。
“镇动岚阳布庄的郭老板应该有此财力,镇南行运车行付掌柜估计也够资格,还有镇北米行的陶掌柜……”老鸨接连说出了几个名字,更如数家珍地一项项计算出他们的家产。
……
“小翠姑娘身为飘香苑的红牌,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来来往往的客人,若说小翠姑娘此事能得到什么人相助,那这个人选出现的范围,最有可能便是在此。”
少年扇骨下点,霎时间仿佛画地成牢,牢牢圈住,令暗影无所遁形。
“同时,那个协助之人应该还拥有非凡的财力,起财力至少能到无视小翠姑娘多年积蓄的地步,如此才能毅然放弃那些财物,借它们来扰乱视听……因此当时我便寻问老鸨,小翠姑娘熟客中,那些家产过万两的人选。”
凝聚郭老板的视线,眼中露出几许笑意:“自那一刻起,郭老板的名字进入我的眼中。”
“然而,依照我判断,小翠姑娘今次会逃走,是因为答应了周老爹儿媳出面作证后,又生出了悔意,两难之下不知该如何抉择,最终只能一走了之……”言语间,小翠的面上露出羞愧之色。
就如烈非错所判断,她那日被周老头儿媳的诚意感动,答应她出面作证,但之后想到如此便要面对杨府这尊庞然大物,心生恐惧。
她因此找交好的郭老板商量,两人合计之下定下了这个计划。
“……换句话说,协助小翠姑娘之人,知晓这件事牵扯了杨府,明白自己若是介入,有可能会面对什么,因此,我在老鸨离开之后,问了安捕头另一个问题。”
……
待老鸨离去了一会儿,少年的视线转向安德仁:“安捕头,你在岚阳当值多日,如果要你此刻交一个名单,便是在这岚阳地界,有多少豪门大户敢对杨家阳奉阴违,你会交给本官一份怎样的名录?”
安德仁一怔,他不明白烈非错为何让他交出这样一个名单,但他心思单纯,既然司探大人问了,他自然要回答。
他开始默默盘算起来:“镇南的展家老爷是炁修,虽然功力不如庄丁,但至少有股胆气,对杨家不像旁人那般惧怕;镇东的洛老爷于林州洛家有些远亲,底气稍稍足些,又与布庄郭老板是姻亲,有财有势,虽然未必敢硬撼杨家,但若阳奉阴违的话,或许敢为……”
安德仁一一例举了几个,他举例出来的不多,这可不比烈非错之前问老鸨的,仅仅是谁富裕万两,这可牵扯到杨家,即便是只手遮天的县丞,也不敢正面对上杨家。
……
“协助小翠姑娘之人的另一项特质,便是对杨家不至于畏惧如虎,敢于阳奉阴违,甚至侧门对抗些许。”
那时烈非错问安德仁那些问题,就是在求证这个。
言语间,少年望着郭老板。
“郭老板本身是经营布庄的,你自然没有直接对抗杨府的底气,但你与镇东洛家是姻亲,而镇东洛家与林州洛家稍稍沾亲带故,那杨府再强横,不过岚阳一地之霸,岂能和林州洛家相比,关系虽然曲折,但有如此靠山,郭老板即便心知此事将牵扯高府,怕是也依旧敢冒险为之。”
“事实上,若小翠姑娘是一人独自行事,她大可逃出飘香苑后一走了之,但就因为安排她逃离的是郭老板你,你的根基在此,无法离去,所以你才将小翠姑娘暂时安排在这郊外农家,已便你就近探望,不受相思之苦。”
第282章 何来有罪()
烈非错一番分析,令郭老板和小翠哑口无言,难有推词。
郭老板环顾一眼,随即对烈非错拱了拱手:“大人,此事大人推断的丝毫不差,但固中尚有内情,可否容小人单独告知?”
言下之意,是欲让烈非错摒退左右。
烈非错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那些捕快:“你们到屋外候着,等我命令。”
“遵命。”一众捕快心知这位司探大人不久前方才于迎宾楼中大展神威,眼前郭老板和小翠两人,即便没有这些捕快护卫在旁,也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众捕快退出,郭老板将烈非错请入农家。
甫一入屋,他便声泪俱下的言道:“事已至此,小的也不瞒司探大人了,小的曾经家境贫寒,几乎难以度日……”
视线转到小翠身上,眼中尽是温柔惋惜:“……翠儿在入飘香苑之前,与我本是青梅竹马,之后她迫于生活,入了飘香苑,而那时我的生活依旧窘迫,那时的翠儿拼尽一切接客揽活,赚到的钱全用来接济我,我就是依靠翠儿的接济,这才渡过难关。”
郭老板神情唏嘘,不胜感慨,而小翠听他提及“迫于生活”,更是泪眼朦胧。
“后来我被富家小姐看中,招了女婿,借助妻子家的财力,才有了现今那布庄,之后我本欲接翠儿出来,但她总是推辞不肯,一来二去,我也只能任由她留在飘香苑,而我便隔三差五地去飘香苑看看她。”
言及此,小翠眼中泪痕更湿。
她明白郭老板那时的意思,他接自己出飘香苑,是准备纳自己为妾,但奈何小翠深知自己早已非儿时的青梅竹马,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她配不上郭老板,即便是妾室也不配。
那时的她已没有勇气离开飘香苑,因此她不愿走,也只能接受以这种方式和郭老板维系关系。
“之前便出了庄勇之事,当我得知她可怜周老爹儿媳,答应她出面作证时,我焦急万分,当下便去了飘香苑,对她细说厉害关系,她被我所说,也有了后悔的念头,但那杨府在岚阳手眼通天,她答应作证之事经由周老爹的告知渲染开,杨府必定已知晓。”
“我在这岚阳经商多年,甚至杨府的行事与厉害,既然翠儿她曾经答应过去作证,那即便之后反悔,杨府依旧不会放过她,在岚阳之地,那杨府要对付她这样一名女子,实在太容易了。”
“就如大人所推测的,接着我便给她出主意,让她假装被掳劫失踪,为求逼真,我刻意要她留下那些财物,我本以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但想不到她的侍女兰儿竟然会有那般贪念,更想不到大人会驾临岚阳。”
郭老板连身哀愁,一旁的小翠却是面容绯红,若非她执念香粉、香料,离去前不忘带走,就不会暴露她并非被掳劫的实情。
言及此,郭老板忽然朝着烈非错猛地一跪:“大人,那杨府势力太大,翠儿若出面作证,他们事后必不会放过翠儿,求求大人了,翠儿这一生够苦了,她虽操持那等营生,但心地善良,求求大人放她一条生路吧!”
语毕,对着烈非错猛磕响头。
“郭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要磕头也该是我。”小翠大为慌乱,陪同跪地,去扶郭老板。
郭老板说的没错,小翠虽在青|楼,但秉性善良,但从她因周老爹儿媳而动摇,答应出面作证一事,便可看出端倪。
两人如此一番凄然无助,引来烈非错……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笑声悠长……却毫无征兆地蓦然而止。
下一瞬,少年视线锁定二人。
“因为怕杨府,所以你不愿让小翠出面作证,你怕她会遭受报复,既然如此……”
少年眼神一锐,倏然上前一步。
“……那我来告诉,不用怕杨府的理由吧。”
烈阳渐敛,曜日西行。
一众捕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