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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杀得忍,妻子被人掳了去得忍,这世间还有甚麽不能忍?横网变革将近,不可再一心而就,其心虽成,殊无大益。此时不动手,不代表将来不动手,诸位身兼要职,责任之重是为纵横派的半壁江山。孰轻孰重,当为宗门所长,诸位好自为之罢。”
张少英这一番言语说得通透,其也在理,即便是姬灵霜都会如此,如此一来,杨管家更加尴尬。一众部属对男主人的话虽非崇敬,但还是听得进去的。为了三个人而牺牲更多的人,实在是不值得。但纵横派每个弟子心中虽知男主人仁善,但纵横派集权之深不亚于朝廷,数十万之众不都是为了姬姓而活?这时候纵横派弟子也很纠结,他们习惯了姬姓的指挥,即便是牺牲性命亦是理所当然,但张少英顾忌他们的性命,从内心底亦是人人期盼的。
张少英只说了这些话,为了不让姬灵霜乱想,张少英与柳燕都分开了。各坛归制,一大堆的文书需要批阅,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次日酣睡一日,这才缓过来。早间,姬灵霜让窈楚备了早点,先叫去柳燕,随后才请张少英来。案桌上的早点一如往常,陇西的面点,四海八荒的佳肴,以及张少英喜爱的竹叶青。眼见姬灵霜肤色红润,一如往常,只是端静了许多,张少英一时有些恍如隔世。姬灵霜露出了笑意,唤道:“好好吃个早膳吧。”张少英一时颇为踌躇,柳燕只得向他点了点头。张少英只好坐下,姬灵霜亲自盛了蛋羹粥,并为张少英满了一小杯酒。张少英这些日子胃口都不好,哪里有心思吃喝,索性一横,一连吃了四大碗蛋羹粥,姬灵霜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随后与柳燕相视一笑,这才动手吃起来。她二女食量本就不大,也吃的很慢,但张少英这时仔细瞧来,忽然发觉二女的一举一动,那白嫩的双手,嚼动的薄唇儿,竟是如此令他痴迷,一时竟也瞧得呆了。
早膳毕,姬灵霜主动邀张少英前去散步,并未叫柳燕。张少英跟在妻子身后,竟是踌躇,又是忐忑,不知妻子为何如此反常。今日妻子穿着颇为清新亮丽,上身是一件白衫银丝兰花窄袖短衣,下着同色长裙,摇曳的裙角不禁令人想起了莲步轻移的美意,那是柳燕才有的神韵。姬灵霜这时似是颇为欢快,眼见张少英默默的跟着,姬灵霜转过身来,俏皮的问道:“我美吗?”张少英一怔,才点头说道:“美人如玉。”姬灵霜小嘴儿一嘟,不满道:“怎麽感觉你在夸阿燕?”张少英摇摇头,说道:“不,是你,我的好灵霜。”姬灵霜听罢,不禁展容露笑,问道:“没想到我也能如此温和的美麽?”张少英摇摇头,应道:“你温和时候的美,我欢喜的不得了。”姬灵霜哼哼笑出声来,坏笑道:“那我不温和的时候就不美了?”张少英应道:“一样美,只是神韵不同罢了。”姬灵霜问道:“那你喜欢哪一个我?”张少英应道:“都喜欢,只要是你。”姬灵霜月眉一皱,面色忽冷,不满道:“你在敷衍我,都是我不好,把你教的这麽聪明。”说罢,心神一酸,不自禁的哭了出来。张少英想不到妻子竟钻这个牛角尖,上前欲去扶妻子。姬灵霜冷不丁的向后疾退,喝道:“别碰我。”
张少英吓了一跳,忙安慰道:“我不碰你,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姬灵霜胸口不住起伏,便似惊魂未定。张少英站在那里,竟不知该说甚麽好,又不知该如何做,甚是尴尬,亦是着急,妻子的性子说一不二,非是劝得容易。且自成亲以来,二女对其一直包容忍让,甚至都不需要他去哄,他也确实不会哄。姬灵霜勉力平复心境,不自然的扫了张少英一眼,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展容一笑,笑道:“我不生气,来,我们去河边走走。”眼见妻子伸出了手,张少英急忙伸手握住了,姬灵霜拉着张少英一路疾奔,径至一条小河畔才停下来。张少英忍禁不住,问道:“灵霜,你是回心转意了麽?我仍盼着与你好,不敢再惹你丝毫生气。”姬灵霜怔了一下,凝视着张少英,眼神中竟是痴迷又是陌生,忽而忍禁不住,哭了起来,突然怒道:“如今再说这些有何用?回不去了。你知不知晓?我被多少人欺负呀!我盼呀盼,盼呀盼,只盼你能怜惜我,可我回过头来,来的竟然不是你。你知不知道,在我最绝望,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竟然撇下我,我在你心里,终究比不过你的侠义之道。”姬灵霜突然的倾诉,让张少英本就愧疚的内心更是窒息难耐,只得说道:“是我不好,总觉得自己能把握好,忽略了你。”姬灵霜陡然捂住耳朵,哭道:“我不听,我不听。你知不知道?快五十年了,我才放下心来委身于你,可你是如何对我的?我甚麽都给你了,我的钱,我的权,你都瞧不上,身子也没阿燕干净,我也没有甚麽再给你的了。”姬灵霜越说越激动,已有些失控。
张少英心神大颤,倏然躬身长揖,说道:“与失于此,不敢言先,此心依旧。灵霜,你不要走好吗?哪怕是不住一起都行。”姬灵霜侧过身去,并不为之动容,摇头说道:“绵绵余人生过客,你我缘尽于此了,你今后也别再来纠缠于我。好好跟着阿燕过日子罢,今后我会退出纵横派,免得你们尴尬。其实师尊收你入室,并非全因我之故,尚有你可用之才,你也不必纠结于此,否则你如何对得起师尊的一片恩情?”张少英倏然打个冷颤,隐隐约约中已知妻子在做甚麽,柳燕都没有出来阻拦,看来此事已成定局了。这一番思虑,张少英犹如晴天霹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她宁愿离开纵横派。姬沄待自己虽亲,始终是瞧在姬灵霜的面子上,一旦其与姬灵霜决裂,即便姬沄不在意,恐怕他与柳燕也无颜在纵横派待下去了。但他二人知晓纵横派如此众多的秘密,岂是说能离开便能离开的。妻子这一番话引得千头万绪,张少英怔在当地,神情沮丧。姬灵霜几番动念想将张少英扶起来,但心中恨意难消,终是打消了念头。
张少英虽是神情恍惚,但妻子的一举一动皆瞧在眼里,不由心如死灰。回想昔日的种种,张少英突然感叹自己竟变化如此之大。
暗流涌现(40)()
二女为他几番深情,未有一丝保留,自己竟能做出这般辜负?张少英挣扎起来,喃喃道:“也好,你竟心意已决,便随你的意吧!你也不必离开纵横派,我们都不必离开纵横派。”姬灵霜冷笑道:“怎麽?你想一死来弥补对我的愧疚?那倒不必了,昔日沧海之誓,三人同命,你若舍得阿燕为你陪葬,倒也随你。”耳听得昔日的佳人儿如此冷飕飕的讽刺,张少英只觉唯死无他念。但如此一来,不免牵连三人性命,辜负了柳燕,他又于心何忍?反倒是心里觉的莫名的空虚,似是被掏空了一般,凝视着眼前的妻子,张少英不知哪来的勇气,唤道:“好灵霜,便让我再抱抱你吧。”说罢,已向姬灵霜扑了过去。
姬灵霜眼见张少英突然疯了一般,仿佛便是那些丑陋的面孔,不由心神一怵,尖叫着欲避开。心里升起的便是厌恶的念头,若是此时是柳燕,他是决计不敢如此冲动失礼的,但对自己却如此随意。这番怨念丛生,姬灵霜越想越恨,但觉张少英搂住了自己后腰,姬灵霜挥手便是一个耳光,亦不愿再瞧张少英一眼,喝道:“你如此作践我,还谈甚麽真心相对?以礼相待?我看错你了。”说罢,掩面疾奔而去。张少英被这一耳光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痛,但比之心中揪心,岂是一个耳光?凝视着姬灵霜离去的背影,张少英勉力跟了上去,那股从未有过的失落,逐渐占据心头。
姬灵霜疾奔的方向并不是返回营地,而是西向。张少英追不到盏茶时辰便失去了姬灵霜的踪迹,在三叉路口却瞧见了等候在此的妻子。这一番转念,张少英脚下一个虚浮,竟然跌下地来。眼见的丈夫如此颓然,柳燕亦是莫名一阵心痛,急忙上前将丈夫扶了起来。却见张少英脸色憋得通红,双目圆瞪,直视着姬灵霜离去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柳燕抚去丈夫身上的污垢,凝视着丈夫,满目深情的唤道:“好朗君,你不必着急,人生匆匆几十年,我们有的是时日,只盼你不可失心。你若如此轻易放开,你教我二人的一往情深如何得惜?那才是真正的负心。灵霜离意已决,她身畔需我照料,方有来日契合之机。望你今后执掌好这纵横派的半壁江山,不可有失,于情于恩,咱们要还的太多了。”张少英怔怔的瞧着妻子,突然将妻子搂在怀中,憋了半天,不由嚎嚎大哭起来。柳燕只是不住的安慰,今日今事,来龙去脉,三人之间的转变她皆一清二楚,只有她能调和。
张少英发泄了一阵,平复心绪,才发觉妻子亦是泪流面面,不由大为怜惜。张少英抬袖去擦妻子眼角的泪水,柳燕凝视着丈夫,劝道:“你要坚强些,只要我们同心不减,不愁再合之日。我这就去了,今后好好照顾自己,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总是能劝回阿姐的。”张少英再次将妻子搂在怀里,颤栗的身躯,不住嗅着那肌肤上散发的香气。感受到妻子的颤栗,张少英恨不得再也不放开。
随着妻子的离开,那阿娜的背影,此刻竟是那般迷离,不知所措。张少英只觉天地一片空白,瘫软在地。身后,心坛,箕坛,尾坛,纵横门二十四司皆在此汇聚,眼见男主人失神坐地,班嫂上前去扶了,用花轿将其抬回了营地。
当张少英醒来时,已是两日后了。帐中只有班嫂和柳泗,柳纤三女,张少英饮了些茶,神情虽颓然,但双目炯炯有神,让三女俱感一阵森然。柳燕只是带走了窈楚的侍婢队,不愿柳纤,柳泗二女受跋涉之苦,才将二人留了下来。
随后,张少英召集三坛一门各司议帐。三坛一门各司再见到男主人,俱感与往日大不相同,其神韵虽无,但一双眸子颇为深邃,部属对视之下皆感一股莫名的森然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