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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柏,这大夜里的你咋不进屋待着呢?”
杨华林走了过来,诧异的问道。
看到老爹回来,杨永柏眼底露出欢喜,可那一丝欢喜却随即湮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疏远和退却。
他脚下往后退了下,往传出哭声的屋子方向瞟了一眼,眼底露出忌惮。
“我去上茅厕。”
撂下这句话,杨永柏匆匆转身朝茅厕方向跑去了。
“黑灯瞎火的,要我陪你去不?”杨华林在后面问。
“不要!”
杨永柏跑得头也不回。
“这小子!”杨华林笑了下,转身大步进了屋子。
堂屋里没有点灯火,昏暗的灯光是从他和钱氏睡觉的那屋里传出来的。
“堂屋咋也不点灯?”
杨华林进门就问。
钱氏正俯身趴在摇篮边上,扯开了半边衣裳,正给躺在摇篮里的福儿喂奶。
听到杨华林的问声,钱氏看似艰难的抬头往这边望来,脸上挤出病态的笑容。
“我下昼一直浑浑噩噩,要不是福儿哭得凶,我这会子怕还是没醒。”钱氏道。
“就点了这屋的灯,打算先喂饱了福儿,我再去点堂屋的灯。”她道。
杨华林听到这话,又看到钱氏那苍白的脸色,也皱了下眉头。
“我说让福伯过来给你好好瞧瞧,开些药吃,你又不肯。”
“就这样躺着,一天天的托,啥时候能好?”他问,并走到了摇篮边。
看了眼摇篮里喝奶喝得正欢的福儿,杨华林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甭再撑了,我这就去把福伯请来,开点药吃。”他道。
钱氏赶紧摇头。
“用不着用不着。”她道。
“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情况,用不着吃药,躺个七八日就差不多了。”
“吃药的话,怎么着也得花二十来文钱,能买两斤猪r给永柏下饭呢!”
“再说了,我打算等我病好一些,能下地去村里走动了,就去跟村里人那里买些j蛋来送去三弟妹那。”
“咱兰儿吃住都在人家那里,不送点东西去,我心里不踏实啊!”
钱氏说得一脸的真挚,言语间,透出浓浓的对杨若兰的牵挂。
换做以前,杨华林听到这话,肯定是感动得稀里哗啦。
可这会子,听到钱氏这样说,杨华林感觉有些复杂。
他充满大量的目光落在钱氏的身上,皱着眉,咬着唇,不接她的话。
钱氏似乎没留意杨华林的微妙反应,还在那自顾自的道:“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原本这个时候,是该我来照顾兰儿的。”
“说来说去,兰儿的事,都怪我。”
“为啥怪你呢?”杨华林终于搭腔了。
钱氏摇头,苦笑道:“我前段时日,天天去给兰丫头送饭送菜送水的。”
“我真是个粗心大意的后娘啊,竟然都不晓得闺女啥时候生了寻死的念头。”
“还天天p颠颠,乐呵呵的。”
“这会子闺女投了水,全村的人都在戳我脊梁骨,我也认了。”
“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我就是心里难过,责怪死自己了,太粗心大意,都没仔细留意闺女心里都想些啥”
杨华林沉默的听着钱氏自责的话,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钱氏一个人说了老半天,见杨华林半句安抚的话都没有,心下也掠过一丝狐疑。
脸上,却已挤出几滴泪来。
“福儿爹,我晓得你心里肯定也在恼我,怨我。”
“都怪我,头一回做娘,我没经验,才弄成这样。”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别憋着,会憋出毛病来的。”
“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你们父子儿女都好好的,我就是死了,也是笑着死的。”
钱氏说到这儿,当真过来拉杨华林的手去拍她自己的脸。
杨华林回过神来,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打你,就不必了,有个事儿,我一直压在心里,倒想好好问问你。”杨华林道。
钱氏心里咯噔一声响。
心道难道是旺福的事儿败露了?
“啥事儿啊?你问。”钱氏脸上依旧挂着带着泪痕的笑。
杨华林又看了眼福儿,“你先把奶喂好,我再问。”
“福儿喝得差不多了。”钱氏道,将**从福儿口中轻轻拔出,整理好衣服然后站起身。
在站起身的瞬间,她突然身体往后仰了下,眼前似乎一黑,一副要倒下去的样子。
杨华林一惊,赶紧奔过来一把扶住了钱氏。
“福儿娘,你咋样啊?”他紧张的问。
钱氏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茫然无焦点。
“许是趴的时候长了点,方才起身那当口,头晕眼黑,胸口也闷得慌”钱氏道。
声音听起来,格外的虚弱无力。
杨华林又抬手摸了下钱氏的额头,不发烫,可是却湿漉漉的。
“你这是在淌虚汗吗?”他问。
钱氏道:“这几日都这样,没事儿,我躺下就好了。”
杨华林道:“来来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很快,钱氏就被杨华林扶到了床上。
杨华林给她盖被子的时候,手突然被钱氏拉住。
“跟你说个秘密。”钱氏道。
杨华林怔了下,看向钱氏。
第1487章 顶梁柱()
钱氏指了床底下:“从东往西数第三只棉鞋子里,有东西,你拿出来。”
杨华林蹲下身,照做,从第三只鞋子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东西来。
“这是啥?”他问,用三层的袜子包裹着,沉甸甸的。
像是银子。
钱氏道:“你打开看看不就晓得了?”
杨华林果真打开来一看。
“二十两银子?这么多,哪里来的啊?”杨华林问。
钱氏笑得一脸的温婉:“是上一回我去县城,跟我姐妹那取回来的。”
“从前,我攒的一点私房,都放在她那里。”
“刚跟你成亲那会子没敢跟你说,是在考验你,怕你骗财骗色。”
“做我们这行的,见的这种事多了去了,福儿爹,你别怪我。”钱氏道。
杨华林有些迷茫了。
“那这会子你干嘛又要让我晓得?”他问。
钱氏再次笑了,看了眼那摇篮:“咱儿子都有了,我的,自然也就是你的了。”
“我把这钱交给你保管了,我这身子,我担心哪天有个万一”
“不,你不能有万一,你一定要好好的!”杨华林再也忍不住,握住钱氏的手。
“我们要一起抚养几个孩子们,这个家,必须有你在!”他道。
钱氏抬手轻抚着杨华林的头发:“好,我会好好的。”
“那这银子,你来保管。”
“我担心我躺着浑浑噩噩的,被偷儿给惦记上了,到时候把钱偷走了,咱就啥都没了。”
“你把钱保管着,天越来越冷了,给柏小子买套新衣裳。”
“给兰儿买点补品,还有你自个,也别苦着,这个家,你是顶梁柱啊”
钱氏一桩桩的交代着,不时还要停下来狠狠喘息几声,一副虚弱到骨子里去了的样子。
杨华林握着手里的沉甸甸的银子,看着面前女人病得憔悴不堪的面容。
耳边再听着这些知冷知热的话,他再也忍不住,抬手照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
“福儿娘,我不是人,我竟然还怀疑你,我该打呀!”
杨华林道。
钱氏看到他动手打自己连,惊得赶紧拽住他的手。
“你咋打自个啊?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嘛!”她焦急的道。
杨华林看着她,满脸的愧疚。
“我原本是打算质问你的,我错了”
“质问我啥呀?”钱氏追问,一副茫然的样子。
杨华林叹了口气,只得把杨若兰身上有被**痕迹,还有对旺福怀疑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钱氏。
听到杨华林这番话,钱氏心里狠狠震惊了一把。
心道真是怕啥来啥,没想到自个做得那么隐蔽,还是被有心人给怀疑到了?
应该不是被撞破,若是被撞破,村里早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肯定是旺福,或是旺福的那个老表多嘴,把这事儿给说漏嘴了?
该死的蠢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电光火石的瞬间,钱氏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脸上,则是露出诧异得回不过神的样子。
半晌后,钱氏的眼泪滚出来,叹着气,一副哀默心伤的样子。
“本来我跟你回村,大家伙儿就不看好,一盆盆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也习惯了,也懒得去计较了。”
“我只想说,人在做,天在看。”
“我对兰儿咋样,我问心无愧。”钱氏道。
杨华林听到钱氏说得这样理直气壮,半点都没有心绪气短,也越发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怎么着也会慌乱的。
“福儿娘,对不住,我也怀疑你了,我以为你”
“福儿爹!”钱氏打断了杨华林的话。
“咱是两口子,一辈子的夫妻,这当口你啥都甭说了。”
“你怀疑我,我也不怨你,毕竟兰丫头不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你不信任我,也是天经地义。”钱氏道。
“不是那个意思,我”杨华林再度开口,可惜,却再次被钱氏打断。
“福儿爹,你啥都甭说了。”钱氏道。
“这当口,咱要齐心协力,找出那个害咱兰儿的坏人是谁!”
“兰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咱做爹和后娘的,不给她做主还能指望谁?”
“三弟妹虽好,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帮忙照顾下兰儿的饮食起居,兰儿的委屈,还得靠咱啊!”
钱氏一番话,真真是说到了杨华林的心窝窝里去了。
他对钱氏所有的怀疑和猜忌,在瞬间烟消云散。
双手用力握住钱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