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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亨死死地拽着以青的手,眉眼中满是戚戚之色:“青儿,王大夫照顾石府多年,医术也是信得过的。怪只怪我与蓝儿今生缘浅,只做了片刻的夫妻。”
“姐夫……”以青哭的断断续续道,“姐姐命苦,可我不信她……会毫无征兆的……离世,下午……还好好的呢……姐姐说好要陪我长大,看我嫁人的,怎么会……”
“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二小姐,少奶奶的病你是知道的,时有反复,许是成亲之事心力憔悴才积劳成疾的,老朽也向老夫人建议过,若想让大小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最忌大喜大悲,最好是青灯古佛长伴此生,老夫人却执意要少奶奶与少爷成亲,这……老朽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难道是心脏病?”
“心脏?”王大夫一愣,肯定道,“正是心病。”
“蓝儿……”巧梅巧菊扶着老夫人迈进屋内,脚步踉跄地到以蓝床边,探过鼻息,发现她果然已经去了,不禁悲从中来,“我苦命的蓝儿啊,是老太婆没有照顾好你,我们黄家万死难辞其咎啊——”
以青听着老夫人的哭诉,眼泪更加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的打湿了衣襟。
“母亲节哀。”石亨忙上前搀扶起他的母亲,“王大夫说蓝儿是旧疾复发这才撒手人寰。”
“王大夫说的没错,我本想借着你们的喜事给蓝儿冲喜,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唉,我对不起嫣儿……没能守住立下的誓言啊……”
“母亲放心,儿子会守住我们两家的婚约,她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今生不会再娶她人为妻。”石亨掷地有声地承诺道。
以青听着这话连忙抹了眼泪去看他,石亨果然信守诺言,说过姐姐是他唯一的妻子,如今果真应验了,只是如此一来,石家不是要绝后了么?老夫人岂能答应?
出乎意料的是,“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石亨的手,决绝道,“果然是我的好儿子。”
只见巧兰在一旁站着,睁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以青在感动之余也觉得困惑,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老夫人如此不在意这些?
“老夫人,如今少奶奶仙逝,既然已查明原因,还是早早打算才是,我这就叫人赶了寿衣、扯了白布送过来,再去城南订棺木。”黄实本拱手道。
老夫人点点头,坐在床旁,只看着以蓝苍白的脸出神。
“老夫人节哀,”王大夫正要离开时被黄实本叫住,“还有一事要麻烦大夫,请随我来。”
王大夫点点头,二人往瑞安堂去瞧黄幼翠是否无恙。
以青随着众人将姐姐的尸身运回到听雪楼里,老夫人让巧梅、巧兰四人并府里有辈分的老妈妈们都留了下来服侍着姐姐沐浴更衣,送她最后一程。
巧梅不愧是老夫人的大丫鬟,红白事样样拿的起来,就嘱咐着各人该买水的买水,该生火的生火,喜宴撤下来餐具,红绸换上白布,还不忘为以青换上素服。
第三十四章 解密()
漆黑的天空中飘洒下来的雪花,轻轻落在一身素服的以青肩上,她的眼睛涩涩的;好像眼泪已经流干了,地上巧兰的鲜血蜿蜒而行,带走了她的不甘与寂寞。
巧兰,因为求而不得,带着浓浓的恨意,毒死了姐姐,可是她仍然不能得偿所愿,因为石亨已立下誓言,此生不娶,失望到极点的她便走上了玉石俱焚的不归路。
她的路走到了尽头,可是背负上大秘密的自己,以后又将何去何从呢?
“亨儿,找人把巧兰埋了吧。”老夫人满脸悲切地说着,“这就是命里的劫数啊,既然她以死抵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石亨失神地望着巧兰雪地上的尸身,收起从她手中夺下来的小瓶子,走到以青身旁说道:“姐夫没能信守诺言,保护蓝儿,实在是我的错。青儿要怪就怪我吧。”
“姐夫,事到如今,已经于事无补了。”
“不,青儿,你忘了母亲方才说过的话了么?”
以青回过头看李妈妈仍然抱着姐姐的尸身在雪里坐着,悲从中来,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一定会厚葬姐姐的,对么?”
“青儿,你放心。”老夫人走上前。
“那我陪姐姐走这最后一程吧,人多眼杂,就让李妈妈和喜儿、鹊儿与我一同为姐姐沐浴更衣吧。”
老夫人看她选的都是从朱家带来的人,知道她一时对石府失去了信任,以为是小孩子钻牛角尖,便也只好随她去了。
“留下巧菊巧竹在门外打打下手,如何?”
“巧菊姐姐病了,”以青扫过垂首而立的巧梅, “怜儿替她吧。”
老夫人见听雪楼已经烧残了,不宜再停尸,便着人将以蓝的尸身往畅听书院抬去了。
石亨担心的看着以青的背影,却想起来自己还有满腹疑问要找母亲寻求答案,便转身随老夫人走了。
以青环顾依墙而立的书架,心里想,这满屋的书香也配的上姐姐了。
“喜儿鹊儿出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李妈妈将二人支出去后,伏到姐姐的榻前,抚平姐姐凌乱的碎发,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玉簪来递到自己的手中,“二小姐,这玉簪是夫人的家传宝物,从今后就是你的了。”
沉甸甸的玉簪,温润醇厚,簪子一头雕着一只小小的凤凰,朴而不拙,正是定婚期那日自己给姐姐戴在头上的。
“既然是母亲留给姐姐的,我不能要,就让它陪姐姐去吧。”以青连连推辞道。
“大小姐在,就是她的;不在,你就是它的主人。”李妈妈语气坚定道:“因为你们姓朱。”
朱?
不会是朱元璋的朱吧?
“可是家父不就是谷王之后朱质镔么?”
“姑爷并不姓朱,他是被过继到谷王一脉的,为的就是大隐隐于市,以策万全。”
以青正快速的整理着思绪,看来老夫人的这一声“主人”自己还真担得起,既然自己是皇室之后,怎么会流落民间呢?那老夫人提到的四大家族和君山会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李妈妈,你可知道‘君山会’么?”
李妈妈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好一个二小姐,不愧是恭闵惠皇帝的皇孙女。”
“恭闵惠皇帝?”
“建文四年,逆贼朱棣以靖难之名攻占了应天府,还好惠皇帝及时从密道离开,带着梅、黄、齐、方四个护卫一路来到苏州。惠皇帝靠着洪武大帝秘密留给他的宝藏成立了君山会,由四名护卫分别经营医馆、丝绸、钱庄和漕运,用来保护皇室正统,日后以图重整河山。”
哦,以青听到这里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朱允炆的后人,老夫人提到的四大家族正是保护自己一脉的,可是怎么那晚听起来那么危机四伏啊?
“那如今的君山会呢?”
“名存实亡。世事变迁,人心也变了。”
“李妈妈的意思是,他们不再保护我们了么?”
“二小姐聪慧。不仅如此,他们已经变成了最大的威胁。”
“可是这一切是为什么啊?忠君爱国之人的后人怎么可能摒弃忠心呢?”
“二小姐年幼,尚不知那黄白之物的厉害。”
以青忽然想起那晚黄英尹说过的话,不禁脱口而出:“宝藏!”
“二小姐如何得知?”李妈妈深深的看着自己,“对,就是朱家的宝藏,这簪子里藏着一张密信,二小姐只要回苏州老家找到我的弟弟就可解开谜题。夫人只有一个哥哥,年幼时不知所踪;后又接连生下了两个女儿,他们觉得朱家正统一脉气数已尽,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利益至上,早晚都会做出这样背信弃义、见财起意的事儿来。只是苦了大小姐,一生受苦,只称心如意了片刻便被他们害死了。”
“可,巧兰不就是凶手么?李妈妈,究竟巧兰是怎么下的毒呢?”
李大娘仔细回忆起来,说道:“大小姐的一应吃食,都是经我手的,独有那合欢酒是石府准备的,依稀是巧兰端进来的。”
“那,毒药是下在酒里的了?”
“定然如此,”李大娘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怪只怪我不够细心。不过,二小姐,细想想,巧兰平日并没有出门的机会,哪里得来的那样高明的毒药?能让大小姐看起来像是死于心悸一样?就是王大夫也没有看出破绽来。姑爷应该也想到这一点,才会在巧兰临死前问她谁给的毒药。”
“这样啊。可是,王大夫的医术真的如此高明么?为什么老夫人如此信赖他啊?”
“二小姐的意思是王大夫也有份害死大小姐?”李妈妈脸色慌乱起来,“可是大小姐一直吃的王大夫的药,每次都是老奴亲手熬得并尝过的,从不假手他人。若是药中真有古怪,老奴怎么可能安然无事呢?”
“王大夫是否有问题,青儿还没有证据,但是巧梅一定是有秘密的,”以青回想以往发生的种种,不禁打了个寒颤,“而且她是齐家人。”
“齐家人?”
“除夕那晚我偷听到的。老夫人的娘家就是黄家,因为势单力薄,与齐家结了盟。为表诚意,齐家派了人进来帮助黄家保护我们。”以青话锋一转,“可是,我却不小心看到了巧梅的秘密。”
“什么秘密?”
“有一晚,我在听雪楼看到了两个巧梅,两个人,一样的装束,在厨房旁小门会了面,然后门内的走出去,门外的走进来。还有一次在国安寺,我跟她独处之后忘记了发生过什么,王大夫却坚持说我因为打雪仗染了风寒。”
“如此看来,巧梅身后的力量不可小觑,居然有替身与她一同行事;二小姐短暂的失忆恐怕是因为中了毒的关系,不知二小姐可还记得什么?”
“嗯,确实不记得了,只是醒来后衣服上有些粉色的印迹,但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