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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身份让你对认我做哥哥这件事做出了否定的判断?”
“嗯,可以这么说吧。”
“我就说呢,难道是为兄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你才反悔的么?”石亨笑后,正色道,“青儿,你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哥说了要认你做妹妹,就是认定了的,谁也改变不了。将来我与以蓝成了亲,身份上又成了你的姐夫,那我就更要保护你,保护你的姐姐。这样一件很简单的事儿,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以青看着他,心里着急,却不能告诉他实话,只能皱着眉坐着。
一只大手揉开了她的眉心,只听石亨笑道:“你说你,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娃,怎么像个老太婆,愁眉苦脸的。哦,原来小姑娘家也有烦心事儿。不过,青儿你可听过一醉解千愁么?”
“没,我只知道举杯消愁愁更愁。”
石亨“噗嗤”一乐,举杯赞叹说:“就冲你这份儿好口才,我也认定你这个妹妹了,青儿,你不知道,与你说话是多么轻松和快乐。”
以青却没觉得轻松,她只感到了深深地挫败,不过还是要再争取一下的:“季安哥哥,你与姐姐成亲之前,那咱们以后尽量不要再喝酒谈天,好不好?”
石亨看以青一双大眼睛透着为难与恳求,心下一软,笑道:“可这不是你许的愿望么?不过,我想你有自己的原因,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是,你放心,过年之前我都很忙,估计也没有机会在家里多留。”
“谢谢哥。”以青如释重负的感谢他说。
石亨听她再次以兄长相称,也高兴了些,想着必要的妥协还是需要的,无论是对同僚,还是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以青整了整斗篷,就要告辞,忽然摸到了胸口的信笺,便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将巧兰的心思告诉石亨,可是却又不知道巧兰在石亨心中的地位,便似不经意的问道:“哥,你觉得巧兰怎么样?”
“巧兰?无缘故的怎么提起她了?”
以青把心一横,决定要拔掉巧兰这根刺:“嗯,因为她一直对哥有意,我怕她会毁了你的承诺。”
“你放心,大丈夫顶天立地,言出必行。”
“可是,人心是最反复无常的。何况,女追男,隔层纱啊!”以青从怀中拿出那方信笺,递给石亨,忧心忡忡的说道,“这样昭然若揭的心思,哥你打算怎么办?”
石亨敛了笑,接过来看了看:“她确实是逾矩了。”
“她掉包了姐姐的信,怎么可能只是不守规矩呢?巧兰在图谋什么,哥你一定知道。”
“她换掉的并不是蓝儿的信,而是你写的。”
他怎么知道?
以青以为自己做的机密,不会有人知晓,没想到远在千里的石亨居然了如指掌,一时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亨注视着以青惊愕的表情,缓缓道:“这三年里的每一封家书,都附着这样一首小诗,刚开始,我也以为是蓝儿写的,但是,后来才知道她病重卧床,根本没有机会往这信封里偷加信笺,这里是我的家,自然一切都在掌握中。青儿,你小小年纪,用心良苦,我都看在眼里。”
以青觉得冷汗直流,她本想是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石亨,家中还有姐姐,才情卓越,情真意切,盼着他早归,没想到却早早地漏了馅儿,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石亨安抚着以青:“你放心,我并不觉得你做得不对,反而,三年内,从不间断信笺,你的这份对亲人的拳拳心意,这份才思敏捷,让我很感动,我虽失去了三个哥哥,若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也算此生无憾了。 ”
“你的姐姐,日后是我的妻子,我定会好好待她。至于巧兰,她有她的故事,事关重大,我也许下过守口如瓶的承诺,她是父亲故人的血脉,我们石府答应过要给她一处栖身之地的。不过,我会好好守护你们,不会再让她做出逾矩的事,可好?”
以青点点头,心想,如此看来,他认自己做妹妹,也并不是心血来潮,此人心思缜密,比自己强太多了。至于巧兰,既然她背后有不能说的秘密,自己还是见好就收吧。
况且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已经替姐姐得到了石亨的承诺,那么巧兰、黄幼翠之流也是翻不起什么大浪的。
以青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高大英俊,温柔和气,年少有为,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讲,这样条件的夫婿自然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了。
难怪趋之若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变成世人口中的佞臣?不过,就这份深沉缜密的心思,普通人恐怕是望尘莫及的。
虽然如此,可是自己却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绅士,顾念姐姐,顾念巧兰,怎么看怎么不像坏人啊?难道说他的演技和自己的一样好不成?
唉,怎么人人都爱你呢?桃花债要还,桃花劫要挡,姐姐病着,就让自己揽了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去吧。
一时无话,以青低下头,默默的啜着酒。
一只大手轻轻覆盖住了杯口,只听石亨温和地说道:“说好了只喝一点点,听话。”
以青吐吐舌,将酒杯交给石亨,俏皮地笑道:“嘿嘿,酒好香,一时贪心。”
“酒是穿肠毒药;浅酌即可。”
“有道理,不过,哥,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话?”石亨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总装着些新奇的想法,于是好奇地问道。
“无酒毕竟不成席,无色世上人渐稀,无财谁愿早早起,无气处处受人欺。”
“小妹果然才思敏捷。”石亨看以青摇头晃脑的说完这四句话不禁笑道。
“其实不是啦,这是一句俗语。但是却讲了一个明明白白的道理,任何东西都要适量才好,就比方说这石英酿吧,多了难受,少了不足,一切只要刚刚好。”
“刚刚好?”
“可是这‘刚刚好’才是最难做到的。”以青若有所思地说道:“人都是贪心的,适可而止的道理谁都懂,但是能做到的人太少。没中举的想当官,当了官想当大官,有一天手眼通天了,失去的可就更多了。良知、自由、甚至人性,以至于总把那句话挂在嘴边。”
“是什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呗。”以青偏头嗤笑道:“都是借口。还有那不停娶妻纳妾之人,欲壑难填,弄出多少悲剧来。”
“我明白了。小妹见识过人,一番金玉良言,为兄谨记在心。”石亨郑重地对以青点头道。
“嘿嘿,哪里是金玉良言呢?只是喝过酒说的醉话。”以青看着石亨深深的眼神,连忙摆摆小手笑着说:“哥哥别当真啊。”心里面暗骂自己又胡说了,喝了酒就管不住舌头,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怎么能说出这么多大人的道理呢,听着多叫人起疑。
“但是,不要重女色这句话还是金玉良言,可以谨记的。”以青连忙补充说道,这才是今天的重点,日后不要纳妾,姐姐那么温柔漂亮,即便石亨现在没有机会发现姐姐的好,但是将来他们的生活里没有别人参和,很快就会举案齐眉,情比金坚的。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么,尤其是在互相欣赏的基础上。
石亨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以青面前:“这个香囊,从今以后我会随身携带的。就像我答应过你的一样。”
“嗯,好,哥言出必行。我只愿哥与姐姐岁月静好。”以青觉得自己的所做都没有白费,泪花糊住了眼,低头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抬手舀了半杯酒,心想,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和他单独喝酒聊天放松心情了,居然会有些不舍,不过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回头了,于是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为了这份美好,干一杯吧!”
“干杯。”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像隐秘的心事倾泻而下。
第二十一章 守岁()
冒着大雪,石亨将晕过去的黄幼翠送回了叔平园。
两人在雪地里走着,“咯吱咯吱”地好听极了。
以青想起自己以前经常与弟弟一起在雪里玩儿的情景,便把两只脚摆成外八字,像个小鸭子一样在雪地上踩出一圈车轮一样的痕迹,看得乐了起来。
石亨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奇怪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啊,只是有点儿小小的成就感。”以青指着自己踩出来的痕迹笑道:“雁过留痕,看这多像车轮印儿啊!”
“车辙不是两道深沟么?”石亨回想着自己军队中的马车回答道。
“哦!”以青忙回过神来,自己踩的是大卡车的轮胎印儿,这个朝代可是没有的,改口道:“嘿嘿,有时候我就是这么无聊么。我觉得它像车辙它就像么。”
看着白色的雪花挂满石亨的两道皱起来的长眉上,以青暗暗思忖道:为什么自己在他身边怎么总是会说漏嘴呢?
难道只是因为两次都喝了酒?
还只是因为他守护的承诺让自己觉得分外安心而放松了警惕,做回了自己?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安全感。
以青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果然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需要保护,需要依靠呢,可惜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属于自己的独占神话。
叔平园内一点灯光都没有,想是黄英尹与黄实本都已睡下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黄幼翠的房间,将她安放在床上。
以青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床边还有一张小榻便打算在此对付一晚,石亨却觉得小榻又窄又硬,提议她到自己的卧室休息。
“不要吧,哥的床很干净,青儿怕弄脏了。”以青迟疑的拒绝道,心想就算自己年幼,总不好与非亲非故的成年男子同宿的,而且还连续两晚。
这样一个时代,自己不看重的东西有可能会累及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