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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也是神色微松,酉时四刻那就是他们移营之后不久,也就是战事结束的三个时辰后。
他猜萧后必定会在确保安全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召集朝中重臣至此觐见。而李渊能在酉时四刻赶至,无疑是摆脱了大部分的嫌疑。
可随后他就惊醒过来,眼神凝重的看了一眼汤化龙。心想汤元化此言何意?为何这位的神色,又如此奇怪?
难道他们唐国公府,已经被列入绣衣卫的怀疑对象?
此外父亲那边的动静,也似充满悬疑。洛口仓的武库,为何偏偏在昨日失火?父亲他又为何去而复返?
一时之间,无数的疑念,自他心内升腾而起。
而汤元化也似看出了他心思,哑然失笑:“李都虞候大可放心,今次之事,唐国公府虽有嫌疑。可有了李都虞候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之举,这件谋逆大案,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扯到唐国公身上的。”
这位说完,就又一拍手,随后就有一位穿着绣衣卫服饰,脸带着面具的女子,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李世民本是恨不得现在就寻到他父亲李渊,问一个究竟。可在见到这女子之后,却不禁奇怪的问道:“不知这位是——”
“你可以叫她杨韵,或者韵儿!”
汤元化笑着道:“这本是我们绣衣卫,特意为小公主培养的影卫。不过萧后殿下因担忧你的安危,特意让我绣衣卫,将她暂时划拨给你,充当护卫。”
李世民再次吃了一惊,他听说过影卫的名头。据说所有的皇子皇女,都有着一名影卫跟随。
这些人都以杨氏为性,不但对皇室忠心耿耿,实力也都极其强大。据说皇后身边的那位魏尚宫,就曾是影卫之一。
李世民又特意看了这女子一眼,因后者脸带面具的缘故,他看不到这女子的面容。可此女的肌肤纤嫩,眼如秋水,波光潋滟,年纪应该是在二十上下。
此外李世民就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他甚至感应不到这女孩的真元。应该是与他一样,修行了可以内敛元力的法门。
可既然是影卫,那么此女的修为,就必定在三品以上。
“不过现在她还不能给你,需得三日之后,你回京之后去黑市走一趟。日后她的身份,就是你从黑市那里招揽的供奉侍从,我们绣衣卫,自然会将一切,都给你安排妥当。自然,接下来她的一切薪酬,还是由我绣衣卫来承担,”
说完这里,汤化龙又笑着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萧后与越王殿下,如今可都对你爱重非常。也望李都虞候日后,能够更克尽厥职,忠于王事,如此方不负两位殿下的厚望。”
李世民当即神色肃然,再次朝汤化龙一礼。
他虽怀疑绣衣卫将此女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可也不得不承认,萧后能够想到他的安危,确是爱重异常。
第九十四章 野猴称王()
李世民在送走汤化龙之后,才从长孙无忌那里打探得知,此时这营地里面,已经是重臣如云。
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职者,都在昨日夜间,陆续抵达御前。这里距离京城百余里,可如果是快马加鞭,辅以术法之助,最多只两个时辰,就可赶至了。
而其中只关西世阀之主,就占据了其中大半,比如当朝的八柱国家,十二大将军家,如独孤氏,李氏,元氏,宇文士,窦氏,达奚氏,贺兰氏等等,还有一些后起的将门,京兆韦、河东裴、弘农杨、京兆杜、彭城刘诸家,亦在传召之列。
此外他的父亲李渊,在昨日夜间就亲自过来探望过一次。在听闻他正入定修养之后,就又离去了。只让人转告,让他醒来之后,就即时赶去见他。
李世民也恰有满肚子疑惑,想要寻自己的父亲问个清楚。而就在他走入中军营地之时,却发现周围,正有无数道视线,向他看了过来。
而李世民那越来越敏锐的耳力,也似能听见这些人的说话声。
“这就是毗卢遮?”
“就是这家伙?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以不到二千人的残军,击溃了那些逆匪?”
“未免也太年轻了吧?据说只有十五岁不到?”
“难以置信!不是说此子的武道兵法,俱已荒废?”
“只是传言而已,不可尽信。听说此子入值宫中之后不久,麾下兵马就已夺得小阅之冠,更亲手击败了王子凯,这岂是侥幸?”
“真是将门虎子,据说已经定亲?可惜——”
自然除了这些赞叹声之外,也不乏一些风言风语。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击溃了三千贼匪而已。”
“左右备身府久疏战事,战力差的一塌糊涂,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能够被这群乌合之众击溃的,这些贼匪的实力,也可想而知了。”
“恰好山中无虎,所以野猴称王。倒是逆贼那些刺客,是真的厉害——”
李世民听如不闻,只做不知。而等他匆匆走入到李渊的帐内,就只见后者正端坐在一张桌案后,面色凝然的看着案上几块墨甲零件。
“孩儿见过父亲!”
李世民抬手自己一对伤臂,艰难的一礼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父亲大人,家中近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李渊被惊醒之后,却是眼神五味杂陈地看了自己的这个次子一眼。眼看着李世民一身甲胄,一副英姿勃勃的模样,他的眼前,竟似有幻觉生出。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八九年前,自己带着毗卢遮去楚国公府,为杨素祝寿时的情景。那时杨素笑着抓住的手,赞叹不绝,说是‘汝之麟儿,有龙跃凤鸣之才,日后成就,只怕不逊兰陵’。
事后他心花怒放,对这个次子爱重有加。若非是两年之后的那场变故,这本该是他膝下诸子中,最喜爱的一个。
那时的毗卢遮,被做了一件忤逆之事,却始终不肯认错,并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顶撞。而他李渊,则因仕途上遭遇重挫,心情不佳,所以雷霆大怒。只当自己这此子果真是恃宠生骄,因嫉妒其弟而做出了弑弟之举,于是一气之下,将李世民逐回老家武功。
再等到一年之后,三子李玄霸被正一道大宗师李元朗救醒,一切真相大白。
当他得知李世民不但无过,反是拼尽了性命下河,救三弟于危亡,而当日的‘抗辩’与‘顶撞’,只是据理力争之后,一切都已为时太晚。
毗卢遮已经转修了三品之后必将瘫痪于床的‘五轮神气诀’,对兵法武道,也再不感兴趣,甚至回到家乡之后不久,就再未踏入族学一步。
而自己因此自觉愧见次子,下意识的疏远了毗卢遮,也任由后者,就这么继续荒废下去。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次子,这一辈子就只是如此了。在军中厮混出一个郎将之职,终此生都将沉沦于中阶将官,晚年能以三品之官致仕,就算是不愧于前人。
至于那不逊兰陵的功业,自己绝没可能见到的。
所以当昨日他匆匆赶至御前,得知在临危之际,挽狂澜于即倒,以弱兵而胜强敌的,正是自己的此子李世民之时,李渊只觉自己的头皮,似快要发炸。
那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的心绪,除了难以置信之外,兴奋,愉悦,后悔,歉意,陌生,以及忐忑等种种情绪,混杂在了一起,无法区分。
此时李渊张开口,似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却是长吐了一口浊气,将这些情绪,都尽皆压下,转而指了指身前:“这些残甲,你可认得?”
李世民并未察觉李渊的异样,转目仔细看着:“这是昨日逆匪所用之甲?父亲莫非认得他们的来历?”
李渊神色讶然,他是首次察觉,李世民的心思,竟是如此的敏锐,似还凌驾于长子李建成之上。
可想到昨日李世民的战绩,他也就不以为意。若没有这等样的反应能力与灵巧心思,自己这次子,又如何能以不到两千人的败军,挫败近倍之敌?
他曾在觐见之后,亲自取看过战场,自不会以为那时左右备身府的对手,是一支乱兵弱旅,相反那是战力远在边军之上的强兵死士。
其中的具装铁骑,尤其可怕。很难想象,李世民能够数次料敌机先,最终使这支强军折戟沉沙。
思及此处,李渊便熄去了考校之心,直言不讳:“这些墨甲,源自于大兴城的一座武库,在我上任卫尉少卿之初失踪。总数两千二百具战甲;去向不明,无影无踪。而其中的一部分,在两个月前出现于岐山县枣庄。那时司隶台接到消息,言道枣庄有人私藏墨甲,便大张旗鼓的搜查,最后在庄内发现私藏墨甲七十具,且与大兴城失踪的那些墨甲,是同一批。”
李世民听到此处,已是明悟于心:“这是暗中有人,准备对我家栽赃嫁祸?”
结合诸多线索,对方的目的,不言自明,怪不得刚才汤化龙,是那样的神态。
他们唐国府在此事中牵连甚深,不被怀疑都不成。
李渊却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今日洛阳城中,还有谶语流传,说是‘李氏将兴、刘氏当王’,‘十八子,主神器’等等。你这些日子,都专注于墨甲与宫中的事务,这些事情,想必不知?”
李世民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觉一阵背脊发凉。这主谋之人,是想要将他们武功李氏,置于万劫不复之境么?
“那么父亲昨日出城前往洛阳城,又匆匆赶回,是否已探知皇后遇刺?”
“这哪里是为父能知,只是途中与茂约(唐俭)商议,感觉不妥而已。洛口仓的那把火,实在烧的蹊跷。所以我回城之后,也让人去提醒过司隶别驾刘灹,让他注意京中内外。”
李渊说到这里,又欣慰一笑:“不过若非是毗卢遮你,这次持危扶颠,护得萧后殿下安然无恙。我们武功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