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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顶-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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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移动便牵扯得前胸后背一阵钻心剧痛,亏得他急忙咬紧牙关才不至哼出声来。

    “还不能动,快老实躺着!”晋王赶紧喝止了他的念头,“是否口渴?若口渴便眨眨眼,我喂水给你。”

    沈思眼珠干涩,很想眨眼,可又不愿惹得晋王瞎忙一气,索性便闭起眼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还笑得出来!知不知道你已整整睡了三天,再不醒转我头发便要跟着愁白了。”晋王心疼得手足无措,一边拿帕子替他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一边假意言语责备着,脸上的欣喜却是遮也遮不住。

    沈思闭眼歇了片刻,再次睁眼细细打量着对方,晋王仍穿着那日迎敌时所着的松黄色锦袍,只是除去了外罩的铠甲,衣襟上的血迹和尘污还清晰可见,看来这三天应是衣不解带守候在自己床前的。想到这沈思不免苦笑了一下,嘶哑着嗓子用气音揶揄道:“怪不得……闻着都臭了……”

    晋王笑着骂道:“小混蛋!”又学着沈思的习惯勾起手指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凿栗,力道极轻,丝毫不觉得疼。

    沈思一眼扫过去,那只手的手背和关节处都结了新鲜的血痂,应是从马上跳下来救自己时擦伤的,他吞咽着口水润了润喉咙:“手……没事吧?”

    晋王一愣,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思:“手没事,心里有事。”他俯□将头轻轻抵在沈思额头上,深情地蹭了两下,“念卿啊,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吗,竟这样吓我。可知你不断呕血倒在地上那一刻,已是活活要了我半条命去,若你真撑不住丢下我走了,我也只能叫人多备副棺椁,随着你黄泉路上游一遭了……”

    …

    亏得卫悠递送良药,加之医官们反复研究开出固本培元的方子,沈思恢复得极快,没多久便可靠着软枕慢慢坐起身来了。

    沈思昏睡那三天里,晋王一颗心都系在了沈思身上,对外界的一切几乎不闻不问。现在沈思醒了,他也终于想起卫悠那百万大军来了。这功夫卫悠若是趁乱发起攻势,以晋军低迷的士气抵挡起来定然十分艰难,即便勉力一战,也逃不过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的下场。更何况沈思的伤情需要安心静养,若再生战事,难免累他跟着烦恼伤神。

    好在晋王的担忧并未成真,自那晚撤兵之后,卫悠的大军竟主动后退了三十里,接连几日都静悄悄没有半点动静,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做着什么打算。晋王自然希望他是为着体恤沈思才暂息干戈的,可照卫悠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事情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纵然有千百个不情愿,晋王还是将卫悠煞费苦心派人送药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了沈思。出乎意料,沈思听完脸上竟无半点欣慰、感激之色,反在沉默片刻后紧蹙双眉问晋王:“守之,我这人是不是特别蠢笨?几次三番地识人不清、认敌为友,还每每连累于你……”

    晋王不解何意,还道他又想起了牛黄之事,生怕他思虑过重会不利养伤,急忙上前扶着人躺好,又随口逗弄着:“蠢笨些有何不好?你便是蠢钝如熊、愚笨如猪,在我眼里不照样风流神采天下无双?我不怕连累,好歹堂堂大周的亲王,还有些家底可由着性子折腾。再者说,你我二人之中有一个聪明就足够了,你想对付哪个,只管交给我便是了。”

    被他一通漂亮话哄着,沈思心境瞬间开朗许多,思及受伤之前晋王带着怒气的一番质问,他后知后觉地解释道:“守之,不管你信与不信,在我心里你与伯龄是不同的。我与伯龄相识在先,有数载同窗之谊,我想助他成事,想护他周全,皆因我将他视作至亲兄弟。但对于你,我一心只愿与你长相厮守,自今后生便同生,死便同死……”

    “我可不愿意!”不等他说完,便被晋王笑着打断了,“我比你年长十几岁,如无意外,将来总是要走在你前头的,若真格同生同死,那我的小念卿可就太亏了!”

    “亏不亏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沈思低声嗫嚅着,复又故作无奈地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没法子啊,谁叫王爷千岁你太过小性儿,如若你百年之后,留下我独活于世,你再见到我与哪位不相干的先生、公子过从甚密,只怕是做了鬼也要给我脸色看的。”

    明明被人拿话贬损着,晋王倒开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啊,怪只怪王爷千岁我早年间连个可以心生嫉妒的人都寻觅不到,如今老了老了,幸而得遇念卿,也可学学人家如何拈酸吃醋了。还要多谢念卿才是啊,本王这回真真是返老还童了。”

    沈思原想再多戏弄晋王几句,可惜功力尚浅,到底还是憋不住笑出了声:“卫守之,你越发不要脸皮了!”

    二人正自笑闹间,一名贴身侍卫走了进来,他先是偷偷瞄了沈思一眼,而后附在晋王耳测悄声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又从袖笼里掏出一支白玉簪递给了晋王。

    听完侍卫的话,晋王略微点了点头,将簪子接在手里细细验看一番,笑着对沈思叮嘱道:“说了这半天,也该乏了,你先躺着小睡一会儿,稍后药煎好了乖乖喝,不许耍赖蒙混。我这有些琐事,去去就来。”

    那支白玉簪沈思有些眼熟,可一时又记不起哪里见过,他不想耽误晋王处理正事,于是故意不耐烦地朝外扬了扬手:“快些去吧,莫啰嗦了。便是面容再俊朗,每日对着也会腻的。”

    怕晋王不放心,他干脆拉起被子闭上眼睛安安稳稳装起睡来。晋王又坐了片刻,听他呼吸声舒缓悠长,只当是真睡着了,这才吩咐两名侍从留下好生照看着;自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接连躺了好些日子,沈思只觉浑身筋骨都松散了,医官们又不许他下床走动,从早到晚除了休息就是休息,此刻根本没有半分睡意。待晋王的脚步声远了,他又一掀被子坐了起来,左右百无聊赖,便指使侍从取本书来给他解闷。侍从倒也激灵,知道沈公子肚子里墨水不多,只酷爱打仗,故特地找了本兵书给他。

    沈思接书在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今日外头乱糟糟的,也不知詹、谭两位将军都在忙些什么?”

    那侍从想也不想便从容应对道:“一切有王爷做主,公子只管放宽心,襄樊郡王那头儿平静得很,并无任何异状。公子既然醒着,属下这就去将药端来,还请公子稍候片刻。”

    听他这般说话,沈思便知定是晋王提前知会过不许在自己面前多言的,反正再打听也是白费功夫,于是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低头翻看起了那本兵书。

    隐隐约约间,那侍从好像挑起帘拢走了出去,可不过片刻光景,室内又响起了故意放低的脚步声。沈思是习武之人,耳力照一般人敏锐许多,但他只当对方是落了什么东西,也未放在心上。谁知那脚步声竟一路径直向床塌边行了来,察觉到不对劲,沈思狐疑地抬起头,只见床边立着的人影虽是侍从打扮,身形却照之前的两人细瘦了许多,再看向那张脸,沈思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你……”

    来人竟是牛黄!更为确切地说,来人的面容五官确系牛黄,可气度举止却与沈思熟知的那个牛黄大相径庭,原本挂在眉宇间的谦卑、殷勤和讨好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严肃和刚毅。

    沈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手去摸自己的佩剑,可他伤了这些日子,晋王自然不会准许房间里放有兵器。就在他打算挺身而上举拳挥向牛黄的时候,牛黄忽然手腕轻抖,些许紫色粉末自掌心挥洒出来,散落空中,沈思只闻见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再想屏住呼吸已来不及了,他身体瞬间瘫软下来,神智虽是清醒的,可手脚四肢皆不受控制,连声音也发不出。

    牛黄紧赶一步接住沈思,小心将其扶回床上安置好,又抓过沈思手腕把在脉门上探诊一番,末了放心地点了点头:“还好,全赖公子根基硬朗才能逃过此劫,实乃万幸。”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并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穿云箭放在了沈思床头:“你我二人各为其主,许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公子勿怪。我家主人想待公子身体复原之后与你相约一见,若公子应允,届时可以鸣炮为号。小的先行告辞了,公子保重!”

    话音未落,他袖口朝沈思面上一拂,待到淡淡香气扫过,又悄无声息隐去了身影。

    片刻之后,知觉恢复了,沈思撑着床沿坐起身来,目光落到了牛黄留在床头的纸包上。伸手扯开一看,里头竟然装着满满一大包果子酥糖,记忆中零星的字句不觉浮现耳畔“……想不到公子你外表高大英武,却喜欢这种香香甜甜的吃食……公子你出身富贵,吃惯了各色山珍海味,想必是瞧不起我们这种乡野小食的,但若你吃上一次,保管这辈子都忘不掉……我想着,若是哪日我乡里有兄弟叔伯远行来此,便可托他们稍上一包酥糖送给公子,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到底也是份心意……”明明全是假的,却轻而易举骗得他信以为真了!

    沈思越想越烦躁,抓起那包酥糖大力掼在地上,恨不能踏上去多踩两脚。不想这一下用力过猛,牵扯到伤处,整个人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喉咙里腥气上窜,胸口似重锤不断击打一般,剧痛难当。

    侍从端着药刚走到门口,听见动静不对急忙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被门帘绊了个趔趄,人虽没跌倒,药碗却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也顾不上许多,只管小跑到床边帮沈思不住摩挲着后背顺气。

    好容易咳嗽止住了,沈思的力气也耗去了大半,衣领后背全都被冷汗湿透,趴在那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侍从见状焦急万分:“公子且忍忍,属下这就去唤医官来。”

    见侍从拔腿要往外跑,沈思咬牙吼出两个字:“回来!”喘息片刻,他目光扫了一眼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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