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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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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跟在后头小声探询道:“怎么了念卿,还在为哈里巴逃走一事耿耿于怀吗?”

    沈思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那老先生将哈里巴讲述得太过不堪,给人知晓我沈思战胜的是如此愚蠢滑稽之人,我也脸上无光。”

    晋王生怕沈思因此失了游玩的兴致,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逗人开心。岂知走出没几步,见前头有人张灯悬谜招引猜射,沈思就自己活跃了起来。那些灯上都贴着题签,或几句诗词,或几行俗语,或几幅小画,猜中者即可获得几样小玩意儿权作奖励。

    见一盏宫灯前有不少人围观,沈思也拉了晋王过去,细观瞧那头上题着: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这个是……这好像是……”沈思脑中似有答案,一时又说不出来,皱起眉头冥思苦想着。

    晋王见状微微一笑,附在沈思耳畔悄声念道:“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便是此谜底。”

    经晋王一提醒,沈思拍着手恍然大悟:“噢!这是个‘日’字,原来是‘日’字!”

    出题者见他答对了,便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走马灯送了给他。沈思提着灯笼走出两步,觉得累赘,又随手塞到了晋王怀里。晋王肩头伤势并未全好,虽行动无碍,却不敢吃力,有侍卫想要上前接过灯笼,却被晋王悄悄摆手制止了。两人肩并肩携手同行的滋味如此美好,怎能给侍卫冒出来生生破坏掉。

    漫步来在湖心的石拱桥上,岸边盏盏烟花腾空而起,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火树银花星如雨。

    沈思转过头看向晋王,惊觉晋王也在看着自己。两人你对我笑笑,我对你笑笑,眼里映着彼此笑颜,一时间竟都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沈思率先开口:“守之,你是不是对我……”

    不等他说完,晋王即刻点头:“是,宁城初见我便对你一见倾心,情有独钟。三十年来,也只对你一人如此。”

    出乎晋王意料,听了他的话沈思既未惊慌也无尴尬,反倒豁达一笑:“看来我猜对了,守之你眼光不错。”

    晋王垂眸浅笑:“我眼光再好,也要老天肯赏赐个能让我入眼之人才行。”

    沈思咂咂嘴,略带顽皮地感慨道:“活了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我生出过爱慕之心,原来被人喜爱的滋味如此新奇。”

    晋王沉吟片刻,幽幽问道:“那念卿对我……可有……”一瞬间他紧张得几乎语塞,“可有半分喜爱之情?”

    沈思想了想,眼珠晶亮:“其实我……”

    “轰——”一大簇更加璀璨的烟火从湖畔炸开,霎时炮竹锵锵、鼓乐喧天、欢声雷动。

    晋王只看见沈思嘴唇开开合合,却没能听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注:灯谜一节化用自王安石的小故事。】

第22章 歌未已劈空一声惊雷起() 
璀璨烟花直升天际,在夜幕之中轰然绽放,流火如骤雨般缤纷四溅,洒落一地细碎金光。

    “其实我……”沈思唇角弯弯眼珠晶亮,凝视着晋王嘴巴一开一合,可惜湖畔爆竹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至使晋王根本听不清他所讲的内容。

    很快沈思也意识到了这并非说话的好时候,两人眼神交汇,即刻达成了默契,各自无奈一笑,耐心等待着阵阵喧嚣散去。

    忽然间,沈思似发现了什么,斜过上身微微探出脖颈,朝晋王身后皱眉张望。晋王转回头循着沈思的目光搜寻过去,那边挤满了看热闹的游人,里三层外三层,间或夹杂几个胸前挂着篮子沿街兜售吃食的小摊贩。

    不待晋王看出个所以然,沈思欺身上前凑到他耳畔飞快丢下一句:“稍等我片刻,去去就来。”便脚步轻快地跑下了石桥。

    遥望着沈思的背影,晋王满心惬意。沈思罩在铁灰色缎子披风里,身量比常人高出许多,几步路走得肩背挺拔、脚下生风,看在晋王眼里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这一日是元夕,也是卫律三十六岁的生辰。他出身草莽,长于乱世,半生坎坷,虽振臂一呼千万应,却灯下无人述衷肠。而此时此刻,晋阳城中石拱桥上,他的人生终将要圆满一次了。

    …

    烟花落尽,一支上百人组成的火龙队从街口载歌载舞蜿蜒行来,队伍穿过拱桥,挡住了晋王的视线。人群再次沸腾起来,锣钹、唢呐鼓乐震天,欢声雷动好不热闹。

    为首一名大汉身着彩衣,手持宝珠左突右蹿,引逗着巨龙前来抢夺。那龙头是竹篾扎的,双眼各安了几片精巧的扇叶儿,迎风一抖忽闪不停,活灵活现。后面拖着几十节燃有灯烛的龙身,由木柄控制着翻腾跳跃,一忽儿是金龙摆尾,一忽儿是龙蟠玉柱,九曲十回,或急或缓,大有腾云驾雾之势。

    一场舞龙看得晋王心情大好,连笑容也格外畅快。可直到游人簇拥着龙灯队转去了下一条街巷,依旧不见沈思的人影儿。他抬手招过几名侍卫,令其前去接应沈思。又等了好半天,侍卫们陆续折回,都说未曾寻见沈公子。

    晋王倒也不甚着急,或许沈思是小孩子贪玩,只顾看热闹忘了自己还在等他,又或许是人山人海的将他挤出老远,一时无法摸回原地。别看那小子大事上精明伶俐,小事却无比糊涂,他能把晋原的千沟万壑熟记于心,指挥大军从容若定,偏偏自家王府里多走上几步就懵了,这会儿不知又傻乎乎转悠去了哪里。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方才那场重要的对话被打断了,晋王还没亲耳听见沈思的答复,到底有几分忐忑。好吧好吧,左右耽搁了若许年,也不差这片刻光景。

    既然沈思久等不来,晋王只好暂且留下些人手候在原处,自己先行回府了。想来沈思若真迷了路,只消一路打听便是了,毕竟这晋阳城中无人不知王府的所在,就算闭着眼光靠一张嘴也绝对找得到。

    到府中一问,都说未见沈公子返回,晋王不觉心头烦闷。直等到子时已近,沈思还是音信皆无,他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按说沈思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大节日底下,满晋阳人山人海灯火通明,哪还有匪徒敢当街行凶,就算有个把不要命的家伙出来闹事,可凭沈思那般身手,十个八个壮汉轻易也近不得身。难道说一个大活人还真能把自己给弄丢了?

    当务之急赶紧撒开人马出去寻找,不光大街小巷要细细搜过,还要召集各处的官差、守卫询问是夜有何可疑之事发生。

    不一时有人飞马回报,入夜之后城中生出大小事端无数,或买卖不成起了纠纷,或言语冲撞大打出手,或一时不慎酿成火灾,可并没一桩一件能与沈思扯上关系。四城门也分别派人拿了画像前去盘问,值守的士卒都说未曾见过沈思这号人物。

    几个时辰之前还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晋王又是挫败又是自责,“砰”地一掌劈在桌面上,震得杯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滴滴答答流出满地。这一下动作太大,不留神扯到了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口,皮肉一抽一抽疼得揪心,使他更加恼火。

    孙如商见状悄悄使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小心劝道:“王爷且放宽心,说不定沈公子只是突然遭遇到什么变故,一时之间给牵绊住了,稍后便会自行返回。”

    晋王没好气地抬抬手,此刻他并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宽心话。

    沈思住在府中这段时日,自己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还一味纵着、宠着,生怕他有半分的不自在,因而他绝没有遇事不告而别的道理。就算脱不开身,托人传个话回来也未尝不可,抬出晋王卫律的名号这晋阳城又有谁敢不买账?

    难道说……是自己一番表白把人给吓跑了?可思前想后,那到底不是沈小五儿的性子。沈思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喜欢便说喜欢,不喜欢便说不喜欢,岂会落荒而逃?

    门口人影一晃,屠莫儿悄无声息闪了进来,手里捏着条镶有墨玉的黑缎子额带,晋王一眼认出那是沈思的东西。沈思平日不事装扮,头发大多随意挽起,也懒怠束冠,只偶尔勒条额带缚住鬓边碎发。

    “这你从哪得的?”晋王一把夺过额带急切问道。

    屠莫儿垂下眼皮,小半张脸将将从披散的头发底下露出来,目光直向桌上的茶具瞥去。

    晋王疑惑地瞄向辜卓子,辜卓子代为解释道:“阿屈的意思是在一处茶摊上寻着的。”

    晋王急切追问:“茶摊老板呢?可曾带回问话?是否有念卿的消息?”

    屠莫儿朝着辜卓子微微摇了摇头,辜卓子轻叹一口气:“看来早已人去楼空了。”

    手里用力捏着这条染有沈思气息的额带,晋王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额带掉落有许多可能;要么是太过匆忙遗失的,要么是动手之际扯脱的,要么是故意给自己留下记号……

    沈思来晋阳不过短短数月,鲜少外出,也未曾与人发生过口角嫌隙。若说与谁结了仇,就只有谭天亮的哥哥谭天明了。毕竟谭天亮是沈思下旨斩的,做哥哥的为此耿耿于怀也有情可原。但那谭天明是个极其懦弱胆小之人,就算他想出手,照理也不会挑在自己眼皮底下行事。

    除了谭天明,还有谁会对沈思不利?说起来张世杰倒也有几分嫌疑。张家侄子张锦玉在王府里头本是万千宠爱,作威作福的,可沈思来了之后自己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戈小白、张锦玉对此都颇有怨言,难保张世杰会为了侄子的前途而想方设法对付沈思。可张世杰素来最是谨慎,怎么会选在这样一个人多眼杂、极易留下罪证的时机动手呢?

    虽然这两条推断难以成立,晋王还是赶紧派了得力之人出去,命他们偷偷潜进谭、张两府打探消息,并严令非迫不得已万万不可出手,以防打草惊蛇危及沈思性命。

    晋王很少似这般彷徨无力过,从前哪怕濒于生死一线,他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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