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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自然是找不着的,倒是让他发现这地方还有主人在。
是一对姐弟。弟弟搂着姐姐,满脸惊恐;姐姐也怀抱、安抚着弟弟,却是一脸无奈。
君弃剑见此二人,先是一怔,身体的需求战胜了理智想保持的基本礼仪,於是开口便问道:还有水吗?
姐姐摇了摇头,道:你已将我们分得的、未来三天的储水都喝完了。
君弃剑一听,愣了,也终於让理智压下**,这才提振萎靡不堪的精神,细看这两姐弟。
弟弟是满脸污土秽泥,虽辨不清相貌,但看身形,约只是个**岁的男孩。更显眼的是,他身上的衣物……
只是个剪出头洞手洞的麻布袋。
姐姐的情况略好些,虽然粗糙且破损严重,至少是有衣有裤的完整衣物,身子是比弟弟高了不少,但极其瘦弱,相貌也还稚幼,看来顶多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只是细想小姑娘方才那话,君弃剑愈觉不解,问道:你刚说……这水是分得的?
小姑娘眉头一皱,道:你是打哪来的?连水要用分批去领的都不晓得?要是先用完了,那便得花钱去买了。
不不不,水得用领的才奇怪吧!我自幼与二爹走遍大江南北,除了碰上地方乾旱,可从没听说水得排队领、花钱买这回事呀!君弃剑在心里呐喊着。他还没考虑清楚该当如何回答,却已听到那小弟弟嗫嚅道:你看起来,好像快死了,怎麽又活了?
跟着换姐姐叹口气道:这可好,水没了,食物也没了……
食……物?君弃剑自然也是还饿着,听到这词,遂环顾周遭,但这一间不过十来尺见方……连门都没有的破旧板屋里,除了方才让他喝空的水缸、一块垫了草蓆的木板外,就只有小姑娘、小弟弟脚边的一把锈且崩刃的柴刀,实是家徒四壁……不,三壁的真实写照,并不见什麽能吃的东西。当下便问道:你们俩,是以水为食吗?
说什麽蠢话?哪有人喝水就能过活的!小姑娘瞪眼说道,那小弟弟,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君弃剑。
虽然脸上的污泥让人看不清小弟弟的表情,但从他的眼神中,仍流露出十分遗憾的感情。
小姑娘叹了口气,道:早不该捡你回来的……亏大了。
到了这时,君弃剑的脑子终於运转过来了。
理解到,这姐弟俩口中的食物是指什麽。
敢情他姐弟俩,是打算把这死在路边的新鲜屍体捡回来吃的。只是没料到,这屍体竟又活过来了。
此时,那小弟弟忽然目光失焦,抱着姐姐的手臂也软软垂下,站不住脚,便趴倒在地。
小姑娘见了,便急忙将小弟弟扶躺到君弃剑方才躺的木板草蓆上。
君弃剑看在眼里,他虽已病到脑袋不甚灵光,但还是有件显而易见的事是他能够理解的。
他现在思考的是:我该割块肉下来给他们煮汤吗?
小姑娘却不动声色地探头看了天色,跟着起身拍拍衣裤,便自行出门去了。
这行动更让君弃剑难以理解。这小姑娘就把饿昏头的弟弟、和一具死後复生的原屍体丢在家里了?就不怕……
再观察周遭一次之後,他很肯定。
是没什麽好怕的。
这家里,压根儿没有物事可以弄丢;便是那饿昏头的小男孩,能不能醒恐怕都要靠运气。作姐姐的既不是大夫、手边又没有食物可以喂他,留下的确一点作用也没有,倒不如出门去寻食来得有用。
君弃剑自然不是什麽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他要真是菩萨,也是泥菩萨,当然不可能喂那小男孩吃泥巴。但自己喝掉了人家的储水是事实,怎麽也不好说走就走,遂也穿过那没有门板的门,来到屋外。
时已黄昏,君弃剑很快看到那小姑娘在前方一步一踱地走着。步伐慢、且显得有气无力,看来,也是饿得很了……
这也是当然。就算这年头死人到处都是,若不是饿得厉害,又哪有人会捡死人回家吃的?
君弃剑隔远缓缓跟着,小姑娘则毫无警觉,自顾走着。
君弃剑自然也不忘观察四周,发现这村子并不如预想中的那麽贫穷,木板、茅屋虽还有几处,但砖瓦房也确实不少。可又不见有市集的模样,倒是禽舍畜寮占地颇大,可见这是个以蓄养禽畜为主的村子……既如此,又怎会让这对姐弟饿到想吃人呢?再怎不继,便是偷鸡摸鸭,也比吃人好吧?
已是晚饭时间,路经人家,颇闻饭菜香,路上自不见人。走了一阵子,小姑娘停下脚步,叩响了一间大瓦房的门。
君弃剑查觉,立即便隐身墙垣。同时也注意到,这间大房後头,有着占地极广的鸡圈。观其数量,大约是个拥有二百只鸡的大户人家了。
小姑娘叩门之後,不久便有人开了门。传来的是一位妇人的声音,说道:喔,小施呀。看你样子……又没得吃了?
小姑娘应道:嗯……连水也没了。能不能再给我点?
啊?水?妇人似也有点惊讶,道:今早才领的水,这就没了?你拿了干什麽去了?
我……不小心把缸打了。小姑娘踌躇了会儿,说:小信已经饿晕了,大娘,你帮帮忙……我明儿早点来帮你捡蛋。
说得轻松了!今早你不才打了我十几个蛋麽?算算,你欠我多少啦?再说了,你的缸都打了,我便给你水,你拿什麽装来?
小姑娘没再应腔。
须臾,有个青年的声音喊道:娘,在门口说什麽呢?饭菜都要凉啦!
罗嗦!你们先吃不会!妇人应了,又向小姑娘道:小施啊,你爹娘在这村里原就处处欠债,自个儿又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你姐弟难过,谁不知道?可这年头,又有谁人有本事一直帮人不求回报的?我让你顾鸡,你老吓得鸡四处乱飞乱跳,就不下蛋;让你捡蛋,你就打蛋;让你清鸡舍,你也可以清得鸡毛鸡屎满地是。我还真不晓得让你干什麽好了……
娘,别说了!青年的声音忽然从屋内移到门外,道:小施,我作主再支你一桶子水。这儿还有一把粮,你且回去将小信喂着吃点。待会早些过来就是了。
小姑娘嗫嚅着应了声,跟着,便听到往回走的脚步声。
君弃剑躲得更隐密了些,目送了小姑娘离去。他见到小姑娘的右手确实提了个木桶;左手,则抓着一把黄黄的不知是什麽东西……
而那大瓦房内,又隐隐传出话声,那妇人说道:阿力,你还想要啊?
这回不是我,是三弟!方才的青年应道。
另一个男声则道:大哥说我呢?每次找她来,你哪回不凑热闹?
妇人道:我就不懂了,说要给你们找媳妇,你们偏不要。那乾瘪瘪的小丫头哪里好啦?
娘,这你还真不懂!第一个青年道:咱们这地方就这点儿大,哪家的女儿咱不知道?哪一个不是粗手粗脚的?你可别看小施瘦瘦乾乾,她一洗乾净了,皮肤可是白净得很,说细皮嫩肉可一点不差。咱兄弟几个玩了她两年,近来愈发觉得她有女人味道啦……
君弃剑没再听下去。
他看准了方向,缩着身子往回跑,要赶在小施之前回到破木板屋里。
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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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话 吾名瘟神~之三()
即使是在病中,君弃剑究竟是百炼之身,论脚程自然比一介瘦弱不堪的小姑娘要快。只是令他颇意外的是,回到破木板房之後,竟看到一位中年‘妇’人,正蹲在那小弟弟旁儿喂他喝水。听到大屋里那母子兄弟的对话、小施姐弟打算吃死人‘肉’的行径,原本他还以为,这是个为求生存不择手段、个人‘性’命个人担的村子呢……那‘妇’人喂完小弟弟喝水,发觉身後有人,一回头,就着月光一瞧,看清了君弃剑的面目衣着,则是非常沈着自若地叹了口气,道:就说死人不能吃,何况压根儿就还没死透呢。这会子可真是……‘肉’没吃成,水也赔上了。君弃剑看看那小弟弟,虽已喝了点水,但并没醒过来的迹象,便向那‘妇’人道:这位大娘,可否请教您……省省吧。‘妇’人拍拍‘裤’子,站起身,道:不管你是打哪来的……离开吧,咱这村子不需要外人来添‘乱’。说完,便向‘门’口走。君弃剑也只好让路。‘妇’人刚出‘门’,又碰着刚赶回来的小施。她见着小施手上提着的水桶和那一把黄糟糟的东西,没说什麽,便回头向自家去了。倒是小施注意到‘妇’人手上拿着只碗,默默地向‘妇’人躬了一礼。她入屋里,只瞄了君弃剑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看空气一般,自顾地找了只碗,盛了水後,便将手里握着的东西掺和进去,喂给小弟弟喝了。君弃剑此时也看得真切……那些东西,是真正的……糟糠。那是能吃的,没错,君弃剑自个儿也记得、也吃过……在让诸葛静捡到之前,他也有过一整天下来,仅能讨到一把糟糠果腹的日子。此时,他听见了,小施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她恍若不觉,只一点一点地将拌了水的糟糠汤喂弟弟喝着。君弃剑‘摸’‘摸’袖袋,知道身上还有一点出‘门’时瑞思给的路费。但……只解一时之危,还是没用吧……君弃剑,不是菩萨。连泥菩萨也不是。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小施却已先开口道:你怎麽还不走?我还欠你一缸水。君弃剑当着‘门’口席地坐下了,道:这里似乎并不是那麽冷漠的村庄……但你姐弟俩怎会落得这步田地?因为跟踪了小施,他知道小施很快会往大屋去过夜。但至少,在把想知道、该知道的事‘弄’清楚之前,可也不能就这麽让小施离开了。……问了你又想怎样?打救我们吗?原来你是个好人吗?小施嗤嗤一笑,嗤之以鼻的笑,道: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样?你不是等着别人救的吗?君弃剑也只能苦笑,道:这倒真是难以反驳……但就只是说说,也没什麽问题吧?小施喂弟弟喝完了糟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