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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提学官李域听到了他心底的呼声,只怕就会大呼冤枉,他关注的重点,是旁边的某人,而不是你史伯成啊,你史伯成只是遭受了池鱼之殃罢了。
老童生史伯成的异状,终于引起了李域的注意,对方现在的情形,委实看起来不大对劲,这天气很热吗,怎么对方额头冒汗,脸色发白,眼神闪烁诡异,这是心虚的表现。
看着大殿上迟迟没有交卷的三两人,他终于没有了耐心,沉声发话道:“再有一刻钟,就得交卷,别说本官没有给足你们时间,一篇文章而已,其它贴经,墨义题,策问,试帖诗一概没有,这时间可是足够了的。”
说完他站起身,踱着方步走到了老童生史伯成的面前,低头去看对方卷面上的文章。
史伯成本就处于脆弱的濒临崩溃的边缘,现被对方这么一走到身边重点关注,这让他彻底懵了,只感觉站在身边的身影犹如一座大山,压得心头快喘不过气来,额头冷汗涔涔,身子也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提学大人,冤枉,学生冤枉啊,学生没有作弊,请提学大人明鉴啊!”最后史伯成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声疾呼起来。
他的呼声,顿时惊动了大殿所有的人,李域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那些提前交卷的考生们此刻还都聚集在大殿的走廊外,一时没有散去,主要是存着看接下来好戏的心思,此刻听到大殿里面的疾呼,也好奇的一个个伸长脖子,透过窗户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江云还在修改润色文章,突然听到旁边的呼声,也惊动了,转头看到史伯成跪倒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也吃了一惊,下意识起身走了过去,惊问道:“史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你的事,别忘了这里是考场,还不退回自己的座位去!”李域带着威压的目光狠狠往江云身上一瞪,江云的脚步情不自禁的就蹬蹬的往后退,一直退到自己的座位边,跌坐了下来。
直到坐回了座位上,江云才清醒过来,刚才被对方断然一喝的片刻间,如聆魔音,自己的心神为之一夺,犹如不受控制的木偶一般,只能依着对方言语行事。
好强大的进士之威,心头不由暗凛。
一声断喝喝退江云,李域没再理会他,而是和颜悦色的朝跪在地上痛哭的史伯成道:“这里是考场,休得放肆无礼,你且起来说话。”
“学生是冤枉的,学生没有作弊,学生是冤枉的啊,请提学大人明鉴啊!”史伯成依旧哭哭啼啼,跪倒在地上不起。
李域拍了拍对方,温言说道:“好,你没有作弊,根本不会有人冤枉你,你起来,把卷子完成,证明你的清白,本官相信你,你能做到的。”
李域的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如和煦春风拂过,有安抚镇定人心的功效,跪倒在地上的史伯成仿佛从梦魇中苏醒,忙一骨碌从地上站起,一脸羞惭之色,朝对方行了一礼,就坐回座位,重新埋头作文了。
李域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案,扫了一眼已经静下心,埋头奋笔疾书的史伯成,说道:“再多给你们半个时辰,莫说本官没有给你们时间。”
对于先前史伯成的这段小插曲,他是不以为然的,他也并不认为对方有作弊嫌疑,对方若真是作弊之人,那也不至于白发苍苍,至今却还是一位老童生了,若是自己当真跟对方较真,费力彻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今天的主要目标是某人,而不是这位老童生,不想因为此人而坏了自己原本的计划,所以他好言慰藉,并又多给了一点时间。
若是以前,牵扯科举舞弊案的人越多,事情闹得越大,他自然建的功业越大,求之不得,不过现在,他只是想把火力集中某人,以求最大效果,只有五指拧成拳,才能发出最大的力量。
所以现在,他倒是希望别的考生都能写出虫文,顺利过关,这样就更加显出某人的不学无术,滥竽充数。
在他说出这番话不久,就见到一人上前来交卷了,正是江云,江云交了卷子,一言不发的就出了大殿而去了。
李域抓起案上的卷子,瞄了一眼,回头扫了一眼某人离去的身影,情不自禁就在心底里笑了,这个人还真是配合的很啊。
卷子上文气杂乱无章,黯淡无采,确实只是一篇不成虫文的不入流庸文,对于这样的文章,他自是不屑一顾,懒得多看一眼,不过现在,他却是拿了这份卷子认认真真的看了下去,从头一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看完之后,他彻底放心了,确实只是一篇不入流庸文,文法,辞章,立意,都平平无奇,殊无出彩之处。
就这等庸俗才学,也有资格效那狂生之举,恃才自傲,面对本官的考问,胡答一通?每想到此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怀疑,这件事传出去,除了对方被引为笑谈,名声更是臭不可闻,自己连带也会成了一个笑柄。
对方倒是债多不愁,多一桩不算多,自己跟着殃及池鱼,可真是冤枉大了,想到这里,他就浑身不得劲,心中更是发狠,非得揭出这个士林败类科举舞弊面目,明正典刑,驱逐出士林不可,至于建不建功业,已经是位居其次了。
而现在,手中握着这份不入流的庸文卷子,他觉得,已经有了向那刘朝宗开火的充足理由证据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刘朝宗正在自己的官所后花园内,难得清闲的捧书诵读,就见门房来报,说提学官李大人来访。
刘朝宗听了,就知道对方这是来者不善,兴师问罪来了。昨天县学学宫的那场考核,他虽然并没有到场,但并不妨碍他得到各种消息。
昨天的考核,那个江云的卷子,只是一篇不入流的庸文,并没有写出虫文。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只是原本的一点侥幸也彻底没了,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那李域的一番狂风暴雨,果然不出所料,这一大早对方就登门问罪,年轻人磨刀霍霍,这建功立业的心思可真急切啊。
“请李提学到客厅待茶,老夫马上就到。”他吩咐门房一声,待门房走后,长吁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也走出了园子,向着前院客厅那边而去,事已至此,躲避也不是办法,只有见招拆招了。
到了客厅,两人相见一番,寒暄一阵,虽然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这官面上的文章体统还是要讲的。
“本官今次到访,不为别事,只为昨天的一场考核,心中有点小疑问,特来向刘大人解惑。”寒暄一阵,说了几句废话之后,李域就直奔主题,开门见山道。
“哦,李提学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刘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朝宗呷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道。
李域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子,递到对方的面前,说道:“昨天的一场考核,诸生答得都不差,才学功底都是有的,只是有一份卷子,却是文墨不通,理无可取,辞不达意,不堪卒读,甚令人失望,”说着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有这么夸张吗。刘朝宗虽然明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拿过卷子,一看之下,只见上面写着考生名字,不是那江云的是谁。(。)
第二百四十二章 礼房查卷()
用望气之术一看,倒没有冤枉他,确实晦暗无光,文气杂乱无章,是一篇不成虫文的庸文。?
刘朝宗又耐着性子阅看起文章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整篇文章只能说平平无奇,无波无澜,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要说什么文墨不通,理无可取,辞不达意,不堪卒读,就有点过了。
不过李域非要这么说,他也没有办法,谁叫这是一篇不成虫文的庸文,只这一点,任何的辩驳都苍白无力。
就这样的才气,怎么能写出那般五彩斑斓的虫文?刘朝宗想起那张卷子,心里也越认定,对方有作弊之嫌,请人捉刀代笔,凑巧蒙中了题目。
不过抓不到对方的证据,就无可奈何,如今在这件事情上,他可以说已经是和对方一条绳上的蚱蜢,所以他没有别的选择,必须保住对方,这也是保住自己。
他放下卷子,朝着对方呵呵一笑,道:“确实可惜了,此子才学是有的,但想必还是年轻识浅,还需再好好雕琢雕琢,李提学提携爱护晚学后进的拳拳之心,溢于言表,但也不必过于恨铁不成钢,太过苛责了。”
李域听了,心中暗骂,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吗,这小子就是一根朽木不可雕,这老狐狸倒是会避重就轻,替这小子开脱。
“写出这等不堪入目之文,此人的才学可见一斑,实在难以恭维,我怀疑,这等滥竽充数之徒,是怎么混上童生的!”他也不客气,直接出言开炮,锋芒毕露。
刘朝宗神色一变,讪讪一笑道:“李提学言重了,千里马也有偶失前蹄的时候,一时失手,算不得什么,就是秀才,有时文思不到,也写不出虫文,何况一位新晋童生,一时挥欠佳也是正常的,李提学你说是不是?”
李域摇摇头,肃然道:“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一时挥欠佳的缘故,而是此人才学本就如此平庸低俗。”
刘朝宗呵呵一笑道:“李提学为何对此此子偏见颇深呢,我想问一句,昨天的考核,诸生的,可只是此子一人?”
听对方这么一问,李域倒是不好回答,昨天的考核,除了江云,确实还有两三人并没有写出虫文,那个老童生史伯成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事实,他相信这事肯定也瞒不过对方。
因此他也只得如实说道:“却是还有两三人,没有写出虫文。”
刘朝宗便道:“既然如此,足可见这一时挥不佳是有的,李提学也不必为此苛责太甚了。”
李域摇摇头,道:“不,其他人或可说是一时挥欠佳,但此子我相信,就是本身才学平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