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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朝宗负责的是甲字号房考生的卷子初选,虽然甲字号房考生的才学相对来说要好一些,不过这第一轮初选被黜落的也有二三十份,他也不耐烦一个个的细看,只是从中随便抽出了两三份,看了一下。见到都是没有文采的低劣文章,上面都有考官和监督官的签名,程序无误,他就挥挥手。道:“好了,就这样吧。”
书吏一时并没有退下去,凑过身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禀大人,听说王大人刚才去了于攒典那一房。”
刘朝宗听了。露出几丝鄙夷,自言自语道:“这个王璇,还是太下作了一些,为了打压一个学童,可谓张牙舞爪,穷凶极恶了,全然不顾一点一县教谕的体面身份,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大人说的是,那么”那书吏迟疑的问道。
刘朝宗沉吟一下,挥挥手道:“算了。随他去吧。”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学童罢了,他刘朝宗堂堂七品正堂县令,进士出身,也不会怕了举人出身的王璇,但也犯不着为此跟对方生出嫌隙,何况在他看来,即使没有王璇的小动作,那个书呆子狂徒也没这个本事脱颖而出,榜上有名的。
那书吏见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施了一礼,退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临水县县试的包括刘朝宗,王璇在内的八位考官。还有府城来的监督官吏,齐聚学宫大殿,进行正式的判卷工作。
经过了第一轮的初选,罢黜了一些不合格的卷子,但今天要判的卷子,也有五百来份了。这些卷子都要一一过众考官的手。然后留下评语。
若是看过卷子之后,觉得满意的,考官就会在卷子上面画个圈,若是不满意,就会画个叉,若是觉得平平常常,就会画上两道横杠。
每份卷子经过八名考官都评卷之后,得圈圈数多的,就会脱颖而出,进入下一轮的遴选。
八位考官围成一圈团坐,每个人手上,都已经分到了卷子,王璇也不例外,他很快就从手上卷子中,分出了一份卷子,看到这份卷子,他眼中闪过一抹阴冷,这份卷子色呈五彩,不是别人的,正是江云的那份卷子。
他没有再多看,毫不犹豫就提笔在这份卷子的卷面上方的某个位置,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叉。他画的这个叉的位置也有讲究,离顶格稍稍空出了一个位置,划在第二个格子上,其它的考官一看之下,就会知道,这是他这位副主考留下的评定。
虽然对一份考卷,各个考官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有时其他考官的意见,无疑也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判定,若是一副卷子,其他考官都画圈,你偏偏要画个叉,这不是跟其他同僚故意作对么。
更有甚者,有的考官昏庸,图省事,若是看到卷面上画的都是圈,或者画的都是叉,文章也不用看,直接跟着画圈画叉,毕竟五百来份卷子,真要一一仔细看过来,也是要累死人的。
而且特别来说,正副主考官的意见是最主要的,若是一份卷子上,正副主考官都画了圈或者画了叉,其他考官都会随大流的画圈画叉。
现在王璇就是存着这个打算,抢先得到江云的卷子,并第一个在上面画了叉,意思就是说,这个卷子我王璇已经画了叉,你们几位考官都要跟着我画叉,否则就是不给我王璇面子。
把江云这份卷子画了叉之后,他并没有立即把这份卷子传给其它的考官,而是留了下来,现在并不是行事的好时机,大家都还刚刚开始评卷,劲头还足,总归要认真一些,等这些考官们看过了几百份卷子,画了几百个圈圈,叉叉或者杠杠的时候,到时大家应该已经晕头转向,看得都快要吐了,到时再拿出这份卷子,对其他那些考官们稍稍威逼利诱一番,就容易蒙混过关了。
把江云这份卷子先放到一边,王璇接着开始看其它的卷子,而只要是看到虫形文章的卷子,他基本就会画上一个圈,这么做的目的用意也很简单,就是要用这些虫形文章的卷子,来挤掉江云的卷子。
众位考官一个个的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埋头看着卷子,填上自己的评语,主考官刘朝宗也不例外,一时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只听到卷子翻动的沙沙声。
旁边则还坐着几位府城来的监督官吏,这些人倒是较为轻松,并不参与评卷的工作,只是在一旁默默喝着茶,不时互相小声闲聊几句。
刚开始,这些考官们确实也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一份卷子一份卷子的看,然后认真填上评语。不过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当千篇一律的卷子看过十几遍,几十遍,乃至上百遍之后,虽说不至于看到吐了,但确实很难再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下去,特别是那些拾人牙慧,毫无新意的文章。
所以过了一阵之后,考官们也开始不是那么认真讲究了,除非是虫形文章,否则看一看开头,后面的不用再去多看,就可以画个叉,或者画个杠杠了。
事实上,若不是虫形文章,基本也不太可能榜上有名,进入最后六十人的录取名单之中。
众考官们辛苦看卷,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了,这时听得刘朝宗话,让大家歇息一会儿,这时就有衙役们纷纷端上来热好的饭菜,送到每位考官以及监督岗的面前。
每位考官面前的席位前,都有一个小桌几,把桌几上的卷子收拾起来,搁到一旁放好,桌几上摆上饭菜,众考官们就开始吃喝起来。
因为是在进行评卷工作,饭菜中不会有酒,也不存在什么你来我往敬酒的问题,大家都各自默默吃喝,也不多交谈,免得有犯禁之嫌。
饭菜也就普通的一荤一素一汤,加上主食,不是很丰盛,也不算太寒酸。
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差不多吃罢,衙役们把碗筷收拾去,考官们有的开始继续看卷评卷,有的则起身如厕。
这时作为考官之一的那位礼房于攒典也站起身来,似是要如厕,一旁坐着的王璇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见状之下,也装作要解手,起身跟着而去。
大殿上的众人见了,也没当一回事,没怎么在意,依旧各干各的。
于攒典一路来到后面的茅房,正要解手,这时就见一人从外面走进来。
“王大人!”见到来人,他忙打了个招呼。
王璇四下张望,见到左右无人,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子,递到对方的面前,说道:“是了,于攒典,刚才有一份卷子忘了交给你,你现在就赶紧判一下。”
在茅厕里判卷?这位王大人还真是不讲究啊。于攒典一脸苦色,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什么,在对方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他只得伸手接过了卷子,略微扫了一眼,顿时就明白过来了,果然还是那份卷子。
看到卷面上的一个大大的叉,他就知道,这是对方不罢休,愣是要把这份呈五彩的虫形文章卷子给黜落了。
王璇又如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支笔,摘去笔帽,递到对方面前。
于攒典一时却没有伸手去接。
王璇脸色阴沉下来,催促道:“于攒典,还愣着干什么,不过就是判一张卷子罢了,你倒是接着笔啊。”
于攒典神情犹豫,一时依旧没有去接这个笔。(。)
第一百十三章 严典吏()
“于攒典,我听说有位姓钱的考生,为了坐甲字号房的位置,花去了五两银子”王璇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道。
于攒典一听,脸色一变,心里就骂开了,考生为了好一点的考试座位,花点银子买座位,这差不多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衙门里哪个官吏没干过这样的事?这个王璇,竟然拿这个事情来威胁我,简直可恶之极。
心里虽然愤怒,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这种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总归是违规的,一旦被揭出来,他这个礼房攒典肯定就当到头了,严重的还会下狱。
面对眼前带着几丝阴冷的目光,他没有办法,只得伸手接过了对方的笔。
“这就对了嘛,我早就知道,于攒典是识时务之人。”王璇轻笑一声,对于于攒典的屈服,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于攒典拿着笔,看着手中的这份卷子,一时又迟迟落不下笔去,毕竟这可是一份呈五彩的虫形文章卷子啊,他一旦下笔,那就是上了王璇的贼船,想要下来就难了。
看到他迟迟不肯下笔,王璇就不耐烦了,担心迟则生变,他知道对方在顾忌什么,便又劝道:“我都画了叉,你怕什么,这就是一张作弊的卷子,若是有人查问起来,说起来也是名正言顺的,你只管照着我的要求做,出了什么事我挡着就是。”
于攒典知道自己没有其它的选择,一咬牙,终于还是提笔落了下去,在卷子上填上自己的评语,不过他终究没有直接画了叉,只是画了两个横杠。
写完之后,他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变得仿佛没有了力气。王璇拿过卷子在眼前一瞧,也没有计较对方没有画叉,而是画了两个杠杠。这其实是一样的。
他收好卷子,重新塞入怀中,没有再理会呆愣在那的于攒典,径直转身去了。
回到大殿。众位考官依旧在按部就班的判卷,没有人注意到他,王璇也没有惊动他人,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判自己的卷子。
不一会儿。就见到于攒典也回来了,若是有心人定会现,这位于攒典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此刻大家都忙着各自判卷,也没人去关注于攒典的这点小小的不正常。
大殿之上,恢复了忙碌的景象,五百多份卷子,每个考官要一一评卷,这个工作量无疑是很大的,今天看来又要忙到深夜了。所以众位考官都不敢怠慢,抓紧时间忙活着。
当然大家也不会那么实诚,每一份卷子从头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