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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过是一些询问江东风土人情的寻常信件罢了,台臣是否小题大做了……”
可阎鼎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这些都是违心的话语呢?
如果是换作平时,阎鼎估计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秦王司马业一点面子,不去点破他这可笑的自欺欺人,可今天就是不行!
他必须要彻底让秦王司马业失去希望,更要彻底破坏秦王司马业和荀藩之间的那层淡薄的亲情,否则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一旦被荀藩知道,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的!
是你荀藩死?!
还是我阎鼎亡?!
是你秦王司马业的自尊心重要?!
还是我阎鼎的野心更重要?!
而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大王难道真的觉得荀藩只是为了询问一些风土人情?!我们这里离江东有千里之遥,荀藩不惜代价,派出多人多骑,还要躲避石勒的追兵,就为了送去这样一封畅谈风土人情的书信?!”
“……”
“大王!万万不可**人所蒙蔽啊!这荀藩之心必然是想通过此信给琅邪王司马睿送去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你觉得荀藩到底想对琅邪王说些什么?!”
“大王!微臣不敢说啊!微臣怕说了之后就再无机会可以见到大王了!”
秦王司马业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他隐约知道阎鼎想说些什么,可是这话一旦从他的口中说出,那么自己和荀藩之间的关系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受到荀藩的庇护了!
可即使是在他的庇护之下,自己现在的处境就不是岌岌可危了吗?!
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不会被捅破了?!
自己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地活着?!
仅仅满足于做其他人的傀儡吗?!
秦王司马业心中的怒火在不断地上涌,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憋屈感,堵在了他的心口,似乎只有大声怒吼出来才能宣泄他此时此刻,所有的愤恨!
“说!”
“荀藩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试探一下琅邪王司马睿有没有意思接纳他和他的那些人的意思,顺便估量一下琅邪王司马睿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接纳他们……”
“啪”!的一声,秦王司马业狠狠地用手拍在了书案之上,整个人都站立了起来,并且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是说不只是荀藩,就连其他许多人都在和琅邪王司马睿偷偷联系吗?!”
“大王,确实如此啊!微臣那边可不仅有荀藩的书信,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在和琅邪王司马睿暗通款曲,而且据臣查探,他们和琅邪王的互通书信,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心,早就已经不在大王的身上了!”
“反了!都反了!他们这是要弃孤而去吗?!他们当初不是一个个都信誓旦旦的要做中兴晋室的股肱之臣吗?!”
“大王,他们这份心意没有变,但是选择效忠的对象却已经变了……”
“这普天之下,除了我司马业,还有谁是晋室嫡系?!还有谁可以继承大统?!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可以罔顾他司马睿是个杂种的身份?!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祖宗家法吗?!还有良心吗?!”
阎鼎看到秦王司马业已经愤怒到了这样大喊大叫的地步,有心再加一把火,所以不冷不热地说道:“大王,这就是乱世,天下乱了,人心也就乱了,像微臣这样只忠于晋室嫡系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
“他们以为琅邪王司马睿就一定会要他们吗?!一帮背主求荣的东西,去哪都不会有人重用的!更不会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大王可曾想过?”
“想过什么?!”
“琅邪王司马睿必定也知道这帮人的无耻之极,那他为何还要和这些人虚与委蛇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哼哼!不过是想自己称帝罢了!”
阎鼎听到秦王司马业这番话,倒是有些一愣,他还真是没有想到秦王司马业这么一个小毛孩子竟然还能想透这一点,看起来自己倒是真的有点小看这个小毛孩子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阎鼎献策(三)()
不过想想也是,秦王司马业虽然年纪幼小,但毕竟是王室之人,从小耳睹目染之下,又有王室专门的老师去教导他们学习史书,所以到了他这个年纪,也确实是应该懂得不少了……
既然现在你司马业已经认清了现实,看到了真相,那我阎鼎就好好帮你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大王!此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阎鼎说完这话就开始偷偷观察秦王司马业的神色,毕竟,这司马昭可是晋王室的奠基人之人,更是大晋开国皇帝司马炎的父亲,他说出这样一番犯忌讳的话,实在是有些不妥……(“司马昭之心”这句话语出《三国志·魏书·高贵乡公传》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是西晋的陈寿所写)
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话语能比这句话更毒,更能撩拨人的怒火呢?!
可秦王司马业似乎在听到司马昭之名后,不仅没有更加愤怒,反而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了?!
难不成他在这种时候还能走神想起了他那个混蛋先祖的辉煌经历了?!
这可不行,一定要再加把火,让秦王司马业赶紧回过神来?!
“大王难道还不明白吗?!只要他们合谋杀了大王,他琅邪王司马睿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了!”
“放肆!混账!”秦王司马业几乎就是不假思索地破口大骂了起来,他刚才的确是有些出神了,因为阎鼎冷不丁地提起了司马昭这位先祖,而作为他的嫡系子孙,自己竟然狼狈至此?!
这才一时弄得有些失神了……
看到秦王司马业终于勃然大怒,阎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基本算是实现了,但这还只是第一步……
再看看秦王司马业现在这副暴怒的模样,阎鼎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秦王司马业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自己左右了情绪?!
哈哈!
果然还只是一个11岁的小娃娃啊!
哈哈哈!
不过,阎鼎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是显得有些神色慌张地劝谏道:“大王!小心隔墙有耳啊!”
“他们现在不敢杀孤!也舍不得杀孤!他们还要用我的首级去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呢!台臣,你说我该怎么办?!孤王还有何处可去?!”
“依微臣之见,如果大王被荀藩挟持而去江东,那最终的结局,必然是死于各种非命……”
秦王司马业听到阎鼎这番话,心中更是悲凉,他当然知道阎鼎没有说假话,因为他也学过史书,那里面可说了不少的招数……
而那些阴毒的招数,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像他这样无依无靠的高贵血脉……
曾几何时,自己似乎还在学堂的时候,还和自己一些同宗的子弟,一起嘲笑过历史上这些可悲的傻子……
可如今,自己却也快变成这样的傻子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
秦王司马业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后果和自己很有可能将会面临的凄惨局面,再也没有了一丝理智,他大声怒喝道:“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统统杀光!”
“大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他们如此背信弃义,我还留他们做什么用?!台臣,你是孤王的忠臣,孤王现在就命令你去杀了荀藩那些人,一个不留!”
阎鼎听到秦王司马业这番话,心中自然是大喜,可他更清楚,现在确实不是杀光荀藩那帮人的时候,毕竟荀藩是秦王司马业的亲舅父!
今天他可以因为一时高兴而杀了荀藩,那么以后呢?!
等到以后入了关中,会不会再出现另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
若是他也去挑拨秦王司马业来杀自己呢?!
那么荀藩的死岂不是成了别人来杀自己的最好借口了吗?!
毕竟,让秦王司马业杀了自己的骨肉至亲,这种疏不间亲的事情,实在太容易遭到别人的攻击了……
自己可也是从小熟读史书的人啊!!!
总不见得为了灭口,连秦王司马业也一起杀了?!
所以,与其杀光荀藩那帮人,不如想办法软禁他们,把他们一起带入关中,慢慢劝诱,这样才能进退有度啊……
说不定千古之后,还会变成一桩美谈……
想到这些,阎鼎也拿定了主意,赶紧劝谏道:“大王!不可啊!荀藩是大王的亲舅父,他在您危难的时候接纳了大王,如果大王现在杀了荀藩,那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会指责大王无情无义啊!”
秦王司马业听到阎鼎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阎鼎竟然会为荀藩说起好话来了?!
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
这从头至尾,不都是你阎鼎在跟孤王说自己舅父的坏话吗?!
“阎鼎!你是不是害怕了?!还是不愿意为孤王做这个刽子手?!”
阎鼎一听秦王司马业这话,立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并且言辞恳切地说道:“大王啊!微臣对大王一片忠心,难道大王还看不出来吗?!微臣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何况只是杀一个荀藩呢?!”
“那你为何还要为他恳求孤王?!”
“大王啊,微臣就是为了大王今后的威名而考虑啊!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所思所求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有一个贤明仁德的君主可以重整河山吗?!要使四夷平服,只靠武力又能压得了多久?!必须恩威并施,教化万民,这样才能保我大晋河山的万世平安啊!”
“台臣啊台臣,你可知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吗?!你说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