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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外面大雨肆意滂沱,雨刷高频率的摇晃让人心烦。
“你喝了我酒那天。”
“哦。”我点点头,拐过一个弯。
“你吐得到处都是,我让酒店的人给你换了衣服。”罗奕似乎很纠缠于这个问题。
我打断了他的话:“沈曜灵要结婚?”
“对啊,和古秋月,你知道么?古木集团的董事,年轻漂亮,家境也好。两家强强联手,你没戏的。”他一半同情一半讥讽,“不过你继续跟着沈曜灵也没问题,哪个有钱男人外面不是三妻四妾的。你不闹过火,古秋月也不会管。”
我叹了口气,没接他的话。自从我从罗奕包养救出了吴芹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反而有些转变,少了点针锋相对,也能说上几句话。
“罗奕。”由其是在这样的夜晚,我肚子里有的话饥不择食,逮着谁就和谁吐,“我不想靠男人了,真的。我再也不想靠男人了。”我叹了口气,尽量让目光平静地躺在前方,“你有烟么?”
他掏出一盒:“这可是好烟。”
我劈手夺过来,叼进嘴里:“点上!”
之后我俩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随便聊着,快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我问他到底是不是小芹的金主。罗奕一脸震惊地说我去他包厢闹事的那天,是他第一次在拾欢点了小芹,他俩之前没有任何交情。
果然他不是,沈曜灵也不是,那可能小芹口中的那个男人,根本是个我不知道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我和潘启越摊牌,我去找了沈曜灵,我不想再靠他帮任何忙。这件事造成的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担着,这些所谓的恶性竞争都是我自己所为,告我也好,让我赔钱也好,不会和适家扯上关系。
潘启越接过我的辞呈,撕得粉碎:“昨天我就和古木谈好了,这单生意让给他们。我们自己的亏损财务部那边算了,还行,可承受范围内。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以后咱们都不提。”
“启越,这是公事。”我很怕私人情感影响到他处事的原则,“你可以有别的处理方法。”
“把你推出去?说是你自己要和沈曜灵身体交易?收了你这份辞呈?让你走?朦朦,这不是我处理事情的方法。”他坚定地摇摇头,“不只是你,哪怕是适家的任何一个人,我也不会。”
这就是潘启越和沈曜灵的不一样,在海南的时候,沈曜灵决然地让我把葛卉琦推出去承担所有责任,而潘启越,却告诉我,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
054 替你儿子打得这巴掌
回到销售部,付传志问我事情解决了么,我说按照潘总说得来吧,反正这件事我俩做得都有问题,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好好合作。
晚上下班前,我想起来常妈的事情,这两天被这次所谓的恶性竞争事件整得焦头烂额,都忘了问她一句小芹姥姥现在身体怎么样。
去保洁间看到常妈的时候,我感觉她和我一样,一天老十岁。我猜呆在家里的小芹也是如此,被生活督促着一夜长大。
“常妈,我晚上你们家小区那边见个朋友,不如顺路捎你一程。”我提出好意。常妈也没有拒绝,抬起厚厚眼袋的眼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送到小区门口了事,正好常妈半路取了吴芹姥姥前段时间新弹的棉花,我怕她不方便,干脆好人做到底,帮她运上楼。常妈一路说着道谢的话,又表示不好意思,被我瞧见她们家那些登不上台面的事儿。
这么边聊边走,到她家门口,我俩都吓了一跳,宋俊泽正站在门外执着地喊吴芹开门,说这学期结束就要出国了,想在离开前再见她一面。里面传来小芹模模糊糊的回应,大概就是让他回家,说不会见他。
岂料见到宋俊泽的常妈反应颇大,三步并两步跑上去,一把将宋俊泽掀开,嘴里咒骂不休:“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她才十七岁啊,你们就做那样的事情!做也做完了,你现在说出国就撇得干干净净,我家小芹的脸以后往哪搁!你们有钱人就可以这样不负责任为所欲为么?”
宋俊泽被骂得一脸发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常妈误认为吴芹裤子上的血和口袋里的套,都是面前这个懵懂少年的杰作。我立刻上前拉开常妈:“常妈,你冷静点,这事儿和俊泽没关系。”
“许总监,我知道你和他们家有交情,您要是怕惹上事您就装没看见,但我今天必须要为我女人讨公道!”常妈指着宋俊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不是不负责任么,我不和你说,你小,不懂事,我找你爸爸来谈!”
宋俊泽往我身后靠了靠,很明显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认为常妈如此动怒仅仅因为他对小芹单纯的同学间的感情。
紧闭的门一下子被拉开,吴芹站在门内,高声喝住了这场闹剧:“妈你够了,真不关他的事。”
“你还给他说话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大就不是处女,是件多丢人的事情!”常妈思想保守,这样认为也无可厚非,但事到如今,常妈一口咬准是宋俊泽对吴芹图谋不轨,如果不说出来龙去脉,只怕很难解释清楚。
吴芹很快反驳回去:“我丢人丢得是自己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连我姥姥的命都不愿意救,你凭什么指责我!”
常妈指着她,除了几个“你你你”的呵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作为一个外人,由其是一个知情的外人,此刻显得格外尴尬而多余。
“宋俊泽你走吧,你不是要见我么,你现在人也见到了,快回去吧。出国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联系了。”吴芹缓和了一下情绪。
这些话对宋俊泽却依旧残酷,他一把拉住想要转身回屋的吴芹:“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非要躲着我?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
吴芹冷冷地抽出手:“我没有躲着你,你想多了。你快走吧,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不禁回想起吴芹和宋俊泽这对孩子间的一幕幕,一种想法在我脑海中灵光一现。
我拦住仍旧想对宋俊泽动手的常妈,接过她手上的手机,道:“俊泽,你是不是真的和小芹发生过什么未成年人不该发生的事情?”我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打开手机的通话功能,“这件事我处理不了,秉着对你们两都负责的态度,我还是叫你爸来吧。正好大家一起,把事情说开了,别有什么误会。”
说着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喊了声:“宋总,我是许朦。”
原本镇定下来的吴芹一把扑了上来,夺过我手中的电话:“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你不要闹大行么?”
我任由她抢走电话,细细打量着她,然后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手机。吴芹低下头,手机一片黑屏,我刚才根本没有拨出去任何电话。
原来事情真的是这个样子,人有些反应是最本能,也是最不遮掩的。吴芹苦苦想守住的秘密,一下子在我面前昭然若揭。
她旋即明白了我的伎俩,深吸了一口气,侧眼睥睨我之后,对常妈道:“妈,进屋吧。宋俊泽,和你同学两年很荣幸,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很可惜,我不配。”
说罢,她转身走进屋子,宋俊泽还想说些什么,刚被验证了可怕猜想的我就一把将他拉了住:“行了,别在这闹了,我带你回家。有什么事咱们路上说,听阿姨话。”
宋俊泽还伫在原地对着吴芹的背影发呆时,楼梯道上走过来一个和常妈年纪相仿的老阿姨,冲屋内叫了句:“小常,快去看啊,你妈死了!”
什么叫祸不单行,什么叫万念俱灰,我今天算是在这家人身上完完全全地领略到了。
吴芹姥姥的尸体就横在这栋楼下,从七层跳下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跑下楼,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宋俊泽的眼睛,却没能挡住自己真真切切地目睹这一幕。
常妈跪在这位一生命运多舛的老太太面前泣不成声,几乎要哭死过去。比起常妈,小芹则应了大悲无泪这个词,我看见她靠在楼下的防盗门上,靠着靠着靠不住,瘫倒在地上,她哼哼唧唧,面目狰狞,却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吴芹姥姥是自杀的,老人不识字,没有写遗书。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死,但好像我们都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她原本病痛缠身,唯一的希望就是小芹,可如今,小芹做了在她眼中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她的生命彻底沉入毫无意义的昏暗。
画面仿佛禁止在这一刻。
我不知道小芹现在怎么想,她做那些事都是为了救她姥姥,可也是那些事,亲手逼死了她姥姥。多么讽刺,又多么难堪。
警笛的声音从远处缓缓逼近,我不想吴芹这一家再扯上什么麻烦,如果宋俊泽搅和进去,宋文骅肯定会归咎于吴芹。
“走,我先送你回去,你在这不合适。”我握住宋俊泽的手,硬拉生拽地给塞进车里。
开走之前,我回头看了眼吴芹,一个那么灵动那么聪明的女孩,如今双目空洞,毫无光彩。我猜人生在她眼里也是这样,黑白,并无常。
这一刻,我有些憎恨生活,为什么把苦难叠加成一座高山,重重地抛在她身上。而最残酷的是,对于吴芹来说,艰难之后并不是否极泰来,而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宋俊泽大半路都没有说话,我猜他比我还烦恼,还纠结,还不知所措。
直到车开过闹区,周围熟悉的车水马龙稀释了方才那突兀到骇人的一幕,宋俊泽才主动对我说:“其实我听得懂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小芹妈妈的意思是,小芹被人那什么了是吧。”说话的时候,他紧紧攥着安全带,只可惜那纤细的绳子完全无法填满他的手心,宋俊泽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状的血痕,“这个王八蛋,如果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如果这个人你认识呢?”我淡淡问道。
“那我更不会放过他,我会狠狠打他一顿,让他再也不能做这种流氓事。”宋俊泽咬牙切齿,“不,不对,我才不会认识这种人渣。”
我倒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可能知道这个人渣是谁。
这个人渣也不容易,他虽然渣,但他深爱着宋俊泽。他希望吴芹母女可以远离宋俊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