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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两位言而有信,说了大家是小伙伴,就是当成患难兄弟来对待,战时绝不袖手旁观,到了门口,也绝不拒自家人于门外。
一上来,先拜谢,把事情落实,看看温大哥的反应,会是直承其事或否认,如果否认,或许是有难言之隐,但如果直接承认了……
“……算了,也没帮到妳什么。”
温去病挥了挥手,没有否认,司徒小书眼中登时一亮。
彼此都不是傻瓜,很清楚整件事情的关键,不在温去病怎么出手相救,又或是温去病为什么与九外道混在一起,反正温去病一直神神秘秘,打妖龙的时候,各种歪门邪道的路子都没少走,司徒小书也见得多了。
关键点在于,温去病送走司徒小书,自己也跟着不见,接着却是山陆陵莫名现身,一番激斗下,回天霹雳重创司徒诲人,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于情于理,我该问一声,令尊安好吗?伤得重不重?但事实上,我不想问,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也不在乎这个答案。”
一句话,温去病就把龙云儿震呆,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彼此既然是小伙伴,妳开门见山,我也不藏着,六年前,从帝都的那一夜,一直到后头沿途追杀,封刀盟都没有少出力,几次关键战役,妳父亲都亲自到场出手,干掉的碎星者也不少了。”
温去病冷笑道:“封刀盟这组织,我承认是正派的,这些年来你们做了很多好事,是稳定社稷的砥柱中流,这点我没什么好批评的,但在个人感受上……抱歉,我对妳父亲可没有什么好感……不利用妳来探听他的情报,已经算是对得起妳了。”
异常严厉的一句话,听在司徒小书耳里,比被当胸打了好几拳还难受,但对于这些话,她也不是全无心理准备,早在来此之前,她就料到可能会面对这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强硬直接地被打脸。
封刀盟对碎星团的追杀,自己曾经是大力反对的,当时,自己才只有十岁,但在过往仅有的记忆中,总是跟着爷爷与盟中群豪,和碎星团转战各地,驱妖除魔,虽然后期有些理念上的小摩擦,让爷爷常常为之叹息,但……怎么一夕之间,那些爷爷口中的“好男儿、真汉子”,就变成天下喊打的丧家犬,连自家也上去猛踹好几脚?
这不是背弃盟友、背信弃义吗?
这不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吗?
这不是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吗?
这不是违反封刀盟创派根本,绝对不能犯的事吗?
为什么一朝天变后,大家都干得那么欢,甚至有些人人争先恐后的感觉?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们与我们都还称兄道弟,我们遇险,碎星团必定来援,明明每次大战之后,我们与之把酒言欢,笑谈将来天下大定,要怎样安度未来,对于这些平时都以兄弟相称的人,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自己不是没试图阻止过,但一个十岁女孩的声音,在封刀盟群豪面前,太过轻微了,父亲也用一种很沉重的表情,告诉自己,告诉盟内群豪。
『义,分天下大义、个人私情,我封刀盟为护苍生而存,当守天下大义,先公而后私,碎星团的存在,已经危害到新帝国的开创,他们所犯罪行,条条清楚,有目共睹,并非旁人诬赖或陷害,父亲与我多次规劝无效,唯有大义灭亲,为天下先。』
掷地有声的话语,自己还依稀记得,父亲在说完这些后,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道:『此事与我父亲无关,也与众家兄弟无涉,是我司徒诲人的独断决定,如果今后有什么骂名,就通通归我吧!』
这份担当,感动了当场的很多人,不过仍有人冷冷提出了一个问题。
……骂名归你,那将来碎星团的反扑与报复,又要归谁?
这个提问,父亲没回答,因为当时场面吵成了一片,但如今想来,司徒小书就觉得格外苦涩。
……碎星团的反扑与报复,到底还是来了!
三十二章 时代换新天,大义是何意()
碎星团覆灭,司徒诲人表态时,盟内大势已定,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为了大义而舍私情,这些人不是割袍退盟,拒绝参与,就是把希望放在老盟主司徒无视身上。
当时,司徒刀尊还没有那么难见,司徒小书更直接找到祖父,哭着问祖父该怎么办?
较诸父亲,祖父的表情是另一种沉重,甚至带有一分决绝,平静却深刻地告诉自己,不用烦恼,事情他会处理。
这句话,让自己生出希望,满心期待。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祖父开始在封刀盟中长年闭关,是那种真正闭到死,几乎不见人的关法,就连自己屡屡求见,也见不到人,只能隔着闭关处的厚厚石门,听见里头传出祖父的声音。
……碎星团的覆灭,封刀盟的倒戈,祖父就这么以长年闭关相回应,尽管盟内的主流声音,都说祖父很为难,或是赞扬祖父深明大义,可从那些失望脱盟而去的老兄弟口中,自己还是听见他们恨恨表示,看错了祖父,这些年来追随错了人,不只擅长无视,还擅长深埋躲起,让人也无视。
祖父是怎样的为人,自己最了解不过,听见这些中伤他的汙小坝铮约盒闹形薇缺撸拖氤鸬蹲樱ヌ指龉馈�
然而,对方都是盟里的老兄弟,他们追随祖父的时间,比自己整个人生都还长,所质疑的东西,又再合理不过,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出来作答,最终,只能看着他们郁郁离去。
还记得,有一位褚爷爷,在断袍出盟时,回头“呸”了一口在地上,眼神中有着鄙夷、痛恨,但更多的是伤心与失望,这个他奉献了大半生,随之征战,随之牺牲的地方,在联合摧毁碎星团的同时,也将他大半生笃信的东西毁了。
长风吹来,葛衫飘飘,白发老人在回看封刀盟高门牌楼时,感受是非常寂寞的。
『……这就是新时代啊……可我们当初想创造的时代,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几名与他一同离开的老兄弟,笑得异常豁达。
『你都老啦,还想这些?』
『每个时代开始,总都是要淘汰一些旧东西的,感叹个啥啊?』
『走吧!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哈哈哈,同去同去!』
大笑声中,那位褚爷爷与几名老兄弟一起离去。
他们都是本可坐享富贵,却与盟内主流格格不入的人物,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自己哭着追上去,褚爷爷很慈祥地摸摸自己的头,自己在他们的脸上,看见了一种豁达,还有一种深刻的决绝,与当日爷爷脸上,相同的一种决绝。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十余天后,褚爷爷和那几位老兄弟,为了掩护山陆陵等人撤离,与各派高手拖肠死战百余里,最后壮烈牺牲,无一幸存。
死时,体无完肤,唯有苍凉大笑,依旧豪迈,回响在西北道上……
消息传回来,自己在花园里,独自哭了很久,很久……
封刀盟内,对这个消息是很愤怒的,这几个创盟元老级的人物,不顾大义,只知个人私情,做出有伤封刀盟立场的事,让封刀盟面对六郡七门责问,下不来台。
父亲很伤感地叹息,表示是封刀盟对不起这些前辈啊,他们与妖魔斗了半辈子,每一个都牺牲许多,有的亲人死绝,有的落下半身残疾,却不想到头来,没在妖魔手里丧命,却全死在人族手里……
在此之后,父亲喝闷酒的时间变多了,酒量也有明显的提升,爷爷坐闭深关中,再不见任何人,封刀盟在朝廷支持下,声势如日方中,更胜之前,但好像有些什么很重要、很根本的东西,没有了……
自己也有了变化,在哭完之后,找到了内心的信念,决心在封刀盟原先的那条道上走下去,既然爷爷、父亲都没能在这条道上走到最后,他们所缺的那里路,就由自己来走完。
贯彻道路,需要坚定的信念,更需要实力,所以自己日夕苦练不辍,把自我提升放在第一位,行为举止上,也偏重古风,哪怕因此被人觉得古板、不近人情,也没有关系,侠道为狭,原本就是枯燥而孤寂的,无论世代如何交替,新时代怎样,司徒家始终有人走在这条狭道上……
不过,偶尔自己会生出一个困惑,哪怕自己再怎么想弥补,如果有一天,碎星团的苦主找上门来,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反扑与报复?
对于碎星者来说……封刀盟所做的事情,不叫追杀与迫害,而是**裸的背叛。
其他人可以拿刀捅我,唯独你不行,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称兄道弟;因为就在不久以前,你有难,我必全力相护,不计代价!
所以,六郡七门可以“大义所趋”,唯独你不行,因为随便能放下的道义,那不叫“道义”!
碎星者的心情,自己可以完全理解,如果易地而处,自己绝对无法冷静,怎么都要将背叛者噬肉寝皮,不死不休。
这回父亲重伤,自己登门来面见这位可能是仅存的碎星者首领,却出奇地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情,所担心与想要弄清楚的,是一个问题……
“那天,温大哥把我送走之后……家父……”
司徒小书几番挣扎,好不容易才问出口,“重伤家父的人……”
温去病果断道:“就是我!妳老爸是我打的,有什么不服气,冲着我来就好了!”
答得异常明快,温去病全无心理负担,当年老子与你老子平辈论交,你小子就是一个在旁边端茶的,今天说揍你就揍你,难道还教训你不起了?今天就是你老子出来问罪,老子也是一拳照打,当然打不打得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司徒小书没能反应过来,急道:“那天最后现身的,是山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