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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来到床前,伸手轻轻掀开床幔,即便里面昏暗不堪,他依旧认出了这躺在床上正在熟睡的人影。那张脸蛋和额头之上的宛如血滴的红痣,正是离金玉所有。
她果然还住在这里。
在方仲印象中,自从邀月堂之事分别后,便再没有见过她,虽然已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离金玉,但她容貌未变,相反,沉睡之中的离金玉反而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气息发出,似乎她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而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方仲能感觉得到,姜文冼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毕竟经验老道,低喝道:“小心,她醒着,是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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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装睡二字一落,床上人影已霍然翻身,手中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奔着方仲的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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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假夫人(五)()
“是我”方仲向旁急闪,这一柄寒光闪烁的剑从身旁穿过,只差了一点点就可以伤到方仲。 原本离金玉的修为很差,虽然养尊处优,但并未受过悉心教导,故此一直没有多少进步,但从今日这一剑来看,竟然已突飞猛进,至少比原来要厉害数倍不止。
床上之人一剑落空,本来还吃了一惊,但等得听到方仲喝声时,手中剑一抖,差些落下地来,她颤声道:“方……仲?”
方仲轻声道:“金玉,你还好么?”
那床上之人确定刚才的确是方仲时,终于把剑放下,从床上一跃而起,钻出床幔一下扑到方仲近前,眼露泪光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方仲道:“我去了极远之地,才刚回来不久。”
“我不管,快带我逃走,这里一刻我都待不下去。”离金玉从床上跳出来时,身上衣服都未穿全,居然就想拉着方仲一起逃走,实在是她已经厌烦继续留在这里。
“咦?”离金玉霍然发现在方仲身后,还站着两条人影,一条人影十分高大,而另一条曼妙玲珑,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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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两人也正为适才所见痴痴呆呆的发愣。
姜文冼面色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央宗则眼眉上翘,带着一丝冷笑的看着方仲。
一股冷风一吹,离金玉这才惊觉自己出来的匆忙,连衣裳都为穿齐,连忙返身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穿了。
姜文冼咳嗽一声,背过身去。而央宗则来到方仲面前,低声道:“你先前说有些熟悉,为什么我觉得她对你熟悉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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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也觉得离金玉刚才的举动过于突兀,让自己无法解释,他支支吾吾已说不下去。
离金玉穿戴已毕,重新把剑拿在手中,而这柄剑还是方仲当初送给她的,虽然早已不堪大用,却一直没丢。离金玉向姜文冼和央宗二人都去警惕的目光,喝问道:“他们是怎么人?”
不待方仲回答,姜文冼已踏前几步,来到离金玉面前,仔仔细细的瞧着她,看得离金玉心中发毛,把剑一横,低喝道:“你想怎样?”
姜文冼神情激动,问道:“你可知你母亲是谁?”
离金玉看了一眼方仲,说道:“我母亲当然是离夫人了,不过我已经得知,我真正的母亲并不是如今这位离夫人。”
方仲和姜文冼都露出诧异之色,没有想到离金玉竟然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虽然这其中还是有一些偏差的。但此事方仲知道,姜文冼却不知,姜文冼面露喜色道:“你知道便好,你知道便好。”
离金玉见姜文冼如此奇怪,又向方仲道:“他是谁?”
方仲道:“他便是我伯伯姜文冼,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离金玉失声道:“姜文冼?那不是传闻和我母亲……”离金玉居然也知道当年之事,看来在方仲不在的这一年多,她已经暗中做了不少事。对于明知一个不是自己母亲的人养着自己,如牢笼般的生活,只要知道真相,不管是谁都会有寻根问底的想法,想一探究竟,到底为什么不幸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来。即便离金玉被看管得如此之严,但从旁人口中打听到离夫人当年的一些事并不是很难,毕竟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姜文冼颤声道:“不错,我便是姜文冼,如果你真是离夫人的孩子,那么……我便是你生父。”
离金玉只觉得脑中翁的一响,一股暖流瞬间从头上涌到脚底,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自从知道如今的离夫人根本就是假冒的开始,她认为终于找到了从小不幸的原因,而如此不幸,都因为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缘故。但突然之间,幸福来得如此容易,一下子就有一位亲生父亲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位父亲闯入烟翠居,就是想带自己的女儿走的么?
离金玉只觉往昔所受之苦一瞬间都化为了乌有,原来自己还是有亲人的,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痴痴道:“父亲……”
姜文冼道:“好孩儿,你受苦了。”
在方仲的目瞪口呆之中,离金玉和姜文冼已搂在了一起。当此情形,方仲欲言又止,如果自己实话实说,那么破碎的不只是姜文冼的喜悦,更是离金玉的希望,如此残忍的事,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揭穿。
央宗只是淡淡看着这一切,想让她如离金玉一般投入姜文冼的怀中哭泣,那是不可能的事,她见方仲面色有异,轻声道:“感到可惜了是不是?”
央宗道:“可惜她没有投到你的怀里来,却投到别人的怀里去了,你不羡慕么?”
方仲知她暗含讥讽,摇头道:“离姑娘觉得寻到了生父,一时忘情又算得了什么,我又怎么会羡慕。”
央宗道:“你不羡慕,我倒是很羡慕的。”就在方仲看着离金玉和姜文冼抱在一起哭泣的时候,央宗却主动依偎在方仲怀里。方仲伸手去推,却被她双手环抱,紧紧搂住不放。
离金玉泪眼婆娑,一眼看到方仲竟然和那不知名的女子搂在一起,顿时便一机灵,她擦去泪水,从姜文冼的怀里挣脱开来,向方仲怒道:“她又是谁?”
央宗松开搂住方仲的手,扭头笑着道:“我也许是你姐姐,也许不是,是不是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他好了。”央宗不愿意吃亏,便自己说自己是姐姐,好显得比离金玉大一些。
离金玉惊道:“我何来的姐姐?”离金玉心忖这一会儿不但多了个父亲,连姐姐也多了一个,要么亲人一个也没有,要么就来两个,简直是老天爷在捉弄自己。
姜文冼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慢慢再讲,为今之计是先找出你母亲才是正事。”
离金玉恼怒地瞪了一眼方仲,然后才道:“我虽已知道如今的离夫人并非是我生母,但并不知母亲在何处。”
姜文冼道:“我已有主意,此事还需你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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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假夫人(六)()
天色已亮,剑湖宫中一间大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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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小姐昨日病情又有反复,吃喝不下,连床也下不来了。”一个魁梧汉子疾步来到堂前,向高坐在上的离夫人躬身禀道。
离夫人黑纱遮面,侧身坐在椅子上,听闻大汉的禀告之后,眉头皱起道:“不是早已安稳下来了吗,怎么还会有反复?”离金玉是种器之身,离夫人已经知道了,而所种之器更是大法师本命法宝,这样一件贵重的东西因为受损才种在了离金玉体内以滋养法宝。上次因为昊天堂仓堂主施展禁术而被迫取出迎敌,若非离夫人求肯,原本已不准备再种下去,后来看在此法宝尚未修补完全,这才又种入离金玉体内,保得一条性命。当时情形太过凄惨,其后离金玉瘫痪在床达半年之后,如非受损严重又何至如此。即便离金玉后来可以下床走动,也极少外出,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内,倒让大法师派来监视离金玉举动之人放心了不少。
离夫人站起身来,焦急地道:“那两个婢子呢,死哪里去了,为何让你来传话,而她们不来?”
“启禀夫人,她们两个一个去烧水熬药,另一个打扫屋舍,未曾有空来禀告夫人。”
“这两个贱人,连轻重缓急都不知。”离夫人骂了几句,让那大汉带路,自己领着一群人随后跟着出剑湖宫,欲往烟翠居而来。她刚出剑湖宫前面的那张水桥,便有人喝道:“夫人去哪里?”接着一旁人影一闪,走出一个魁梧僧人,腰插戒刀,一脸的坏笑。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披着破旧法袍的闭目僧人,身上污秽不堪,散发一股腥臭。
离夫人道:“原来是灵宝大师,本夫人听说金玉身体有恙,想过去看一看。”
“是嘛,那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灵宝大咧咧道。
离夫人淡淡道:“也好,反正这是大师职责所在,岂能疏忽了。”
灵宝居然听出了其中的不满之意,不悦道:“夫人这话我也就不爱听了,你去看得我就看不得?”
离夫人道:“大师当然可去。本夫人心急如焚,就不多说话了。”离夫人从灵宝面前擦身而过,灵宝拿鼻子嗅了嗅,说了声好香,然后跟在离夫人身后一去去烟翠居。离夫人身后的几个婢女都皱着眉头和那一具傀儡一起,落在最后。
从剑湖宫去烟翠居并不算远,反正都在金鼎山左右,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烟翠居外侍立的几个魁梧大汉躬身迎候离夫人,离夫人道:“起来吧,小姐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大汉道:“一早上起来,便听得小姐在里面叫头疼,现在没有动静,估计是睡去了。”
“都在外面守着。”离夫人迈步入内,先进入前院,又到了那后花园,然后才顺着楼梯到二层之上,那里的一间闺房便是离金玉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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