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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二奎被抓获很有戏剧性:
这个笨蛋杀了人之后,虽然认为自己做得很高明,警方肯定上了他的当,认定贾德老婆死在那个变态杀人犯之手,但是心里还是没底,因此他没有回家,一直躲在野外的庄稼里观察动静。
这一天,他偶然在一片葵花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和通缉令上的那个变态杀人犯长得一模一样。
他一下高兴起来——现在,死无对证了!于是,他自作聪明地到派出所报了案。
没想到,警方通过脚印和指纹比对,早已经把他列为重大嫌疑人了,他刚刚出现,就被警方扣押了。
经过警方尸检,那个变态杀人犯是自杀,原因不详。
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些疯子和傻子,就永远是一个谜了。
半年后,黄二奎被枪决。
省里一家影视公司就投资拍了一个系列片,叫《盾牌》,28集,都是真实的案件。其中选了向阳乡的这个案子——警方定名为“8·25”大案。
所有办案的公安人员都是由公安人员自己演,很真实。而罪犯都是已经被枪决的人,用的是演员。
这个剧组到红铜县拍戏时,张来还找县委宣传部的一个哥们帮过忙,想在这部戏中演个角色——在这个县城,很难遇到这种机会。
后来,他还真被招去试了镜。
剧组住在红铜县一个不怎么样的宾馆里。他去了之后,导演只是跟他聊了聊,就让他走了,再没有音信。
前不久,《盾牌》在省电视台播放了。
因为这部戏里有一集是红铜县的事,而且张来还曾经想演个角色,所以,二十集他都看了。
红铜县的案子是第十三集,叫《放下你的锛子》。
片尾是一大串演职人员表,由下朝上移动,很快,观众来不及看清楚,已经过去了。
大致是这样的:
职员表
编剧:张坤
导演:张则栋
副导演:李耕 简红波
摄影:薛向易
美工:楚达
录音:杨钟文
拟音:郝文斌
剪辑:吴文月 宫亮
道具:叶船舟
剧务:王翼
场记:娟子
服装:刘莉
化妆、发型:魏敏敏
演唱:大江
词曲:孙伟
制片:张胜利
制片主任:刘皋
出品人:谭国梁
责任编辑:赵世基
旁白:解军
演员表
公安局长……郑森林(红铜县公安局长)
刑警队队长……黄永生(红铜县刑警队队长)
李尊(红铜县刑警队刑警)
马志强(红铜县刑警队刑警)
蒋绍良(向阳乡派出所所长)
贾德……郭成子
贾妻……蔡丽娜
黄二奎……赵存新
邻居甲……孙本山
邻居乙……孟波
参加演出人员
温志刚 刘军 于静蕾 康明 马占水 高石 孟晓华 孟宾 孙越越 唐明江 罗文军 程启楠 东升 李逢谷 史玉琪 曾亚洲 殷华 鲍秀珍 孙长富 季涛 朱解放
朱纪友 安春红 谢娟 郝雷 曹德昭 王晓燕 肖立 童建设 张爱金 许伟 刘亚侠 周俊清 王连才 冯大龙 华承东 蒋立本 高增产 肖丹 徐爱国 吕新 周德东
乔凤岚 于文革 叶孝林 董颖 杜洪刚 张磊 赵景川 叶延冰 曲敬 于秀兰 毛家将 单永久 韩华
特别鸣谢:
红铜县委宣传部
红铜县雁南飞大酒店
红铜县向前乡人民政府
舒切尔亚麻纺织有限公司
黄牛卷烟厂
向前被服厂
……
张来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大了。
他想把这个演职人员表重放一次,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呆在那里,越想越害怕。
……现在,我把这个演职人员表固定在了上面,你慢慢看吧。希望你能找出那个让张来恐怖的东西来。
假如你找到了,千万别害怕。
周德东永不出版的恐怖小说《你有精神病》之拾:漆黑的大院
剧团又要下乡演出了。
城里的年轻人都迷上了通俗歌曲和摇滚,对传统地方戏没兴趣,观众只剩下一些老年人,而这些老年人一年年地减少。最后,评剧团只好下乡,不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农村人爱看地方戏。
这一次,他们的演出地点是向阳乡。
张来和隽小还是唱《西厢记》。
一上了台,隽小就对张来含情脉脉了,她唱:“也是我走道摇动,玉佩响,咿呀儿呀,惊动张先生,懒读文章,咿呀儿呀……”
他们总共演了三天。
最后一天,他们演的是《梁山泊与祝英台》,张来演男主角,隽小演女主角。
他唱:“三呀更里,月牙挂高空。梁山泊思念祝九红。烧香呀拜月呀,烧香呀拜月呀,为了我的那个恩和爱呀……”
台下有无数仰视的面孔,被灯光照得白花花,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一些小孩干脆爬到舞台边上看……
结束后,大家从后台出去,回到招待所,卸妆,洗漱,接着就打扑克。
他们住在乡政府的招待所里,那一趟平房就在乡政府办公楼的后面。而那栋办公楼旁边就是他们演出的礼堂。
梁山泊却在四处寻找祝英台,他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隽小到哪里去了?”他问陶炎。
“她不是跳进你的坟里了吗?”陶炎说。
“隽小是不是睡了?”他问张三。张三和隽小一个房间。
“没有呵,我刚刚从房间出来。”
“你看到隽小了吗?”他问雷鸣。
“她可能是走亲戚去了。这里是她老家。”
张来觉得雷鸣的话有道理,就不再找她了,一个人走出招待所的门,到外面转悠。
星星很亮,夜空高远。远处传来狗叫声。
乡政府的大院里很安静,四周种着松树,松针密密匝匝,像一团团毛烘烘的怪物。
前面那栋办公楼每一个窗子都黑着。
他刚刚在一个石凳上坐下,就有一个黑影静悄悄地走过来。
最初,他以为是陶炎,或者是剧团里的其他人。可是,他眯眼看了半天,怎么看都不认识。他有点害怕了。
那个人停在张来面前,黑着脸说:“不认识吗?”
“你是……”
他诡秘地说:“咱们见过的,你忘了?”
张来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头发很长,而且乱蓬蓬的,他的脊梁骨一下就发冷了。他嗫嚅地说。“我想不起来……”
“好好想一想。”那个人的双眼在黑暗中熠熠闪着光,盯着他,似乎在笑着。
“精神病!”张来突然大喊一声,起身就跑。
他一直跑到招待所门前,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他正在大口喘着气,一个白色的人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背后,但是他毫无察觉。
“梁兄,你找我?”
张来吓了一跳,猛地回过身,看见是隽小。
在刚刚结束的演出中,两个人跳进了坟墓,双双化蝶而去。而现在,她竟然还穿着白色的戏装,在幽暗的夜色中,看上去有些吓人。
“隽小?你去哪了?”
隽小咯咯地笑起来:“我刚刚从礼堂回来呀。”
“这么久?”
“几个孩子围着我要签名。”
“你都成明星了。”
“你找我有事?”
“是呵。”
“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想问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这么神秘?”
张来朝身后看了看,然后说:“……你对老赵头了解吗?”
“我比你来剧团还晚呢。怎么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不就是看大门的吗?”
张来想了想,突然问:“你知不知道南甸子?”
她一下就不说话了。
张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没有卸妆,柳叶眉又弯又长,樱桃嘴一点红。
“那里有个精神病。”他又说。
她似乎哆嗦了一下。张来陡然感到,她一定和那个精神病有着什么关系。果然,她说:“我认识他……”
“他是谁?”
“他是我的初恋。”
一阵风撩过,她的白裙子飘起来。
招待所里亮着灯,但是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窗子是两层玻璃。
张来愣愣地说:“真想不到……”停了停,张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马明波。”
“他怎么疯了?”
“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突然就疯了……”
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会疯呢?
停了停,张来说:“你能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隽小望着夜空,叹口气,说:“我真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下面是隽小给张来讲的故事。
马明波跟我在一个村子,我们都在向阳乡读书,寄宿。
其实,我和他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只是每次放假的时候,我们都一起回村子,时间久了,就好上了。
到了高中一年级,我辍学了,开始跟我父母唱二人转。马明波也不念书了,到县城跟一个老乡学修车。其实,当时他的学习成绩很好。
我经常到县城去看他,每次去都给他带一些好吃的东西,咸鸭蛋,蒜茄子。
他很少回村子,偶尔回来,总要给我买一些衣服。
就这样,我们维持了两年。
后来,我被招聘进了评剧团。我和他的距离拉近了。
他到团里看过我一次,你们可能都忘了。我对你们说,他是我表弟。
去年的一天,我跟他去看电影,《功夫》。散场之后,他送我回评剧团。
走着走着,我发现他半天没说话,就问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他说。
我们继续朝前走。
快到剧团大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又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突然停下来,对我说:“八马朝前走。”
“八马朝前走?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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