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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偏偏是如此信赖的自己人,却坑了他们最最亲爱的儿子,谁受得了?
欧阳琪低头木木吃着眼前的东西,到最后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耳边只赫斯特先生问:“听说你受伤了,好点了吗?”
“已经差不多了。”查理斯声音淡淡,餐刀切食物有轻微的磨盘声,像急凉秋雨簌簌擦过窗棂。
“怎么受伤的,能把脚弄得路都走不了?”赫斯特太太声音急切。母亲听见儿子受伤,总是分外焦急的,又免不了语露责怪。
查理斯不答。
“这次回来,伤还没好,就该好好休息了。”她继续道,“别再想着外面的事情,能放下的就放下……”
“琪琪?”她突然又叫欧阳琪一声。
“嗯?”欧阳琪抬起头,看她,不明所以。
“……那是香草。”赫斯特太太怔怔看着她。赫斯特先生和贝蒂也怔怔看着她。
欧阳琪也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这时候才觉得满口生涩一股绿意。眼前的一盘生菜已经被她嚼光,装盘用的香草叶……吊叉子上的,是最后一片!
回去时候欧阳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反正一穿进后排她就缩进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臂弯和膝盖围成一个硬壳,头缩进去一了百了!
是查理斯送她回去的。大概是赫斯特夫妇看她不够寒碜,所以还派他们儿子再来埋汰她一阵。他们甚至不听欧阳琪连连拒绝的声音,赫斯特先生车钥匙一丢,就催他们出门。
看得出,查理斯也是不愿意的,寒着一张脸开门、上车、启动,一声不吭。
他一副不露声色的样子让人害怕。就是人人笑她误食香草的时候,他都是镇定的,似乎他是隔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叉子,餐刀,一样样摆弄得有条不紊,让人看得心里发慌。
车子走了一段路欧阳琪才从臂弯里抬起头,从后面只看见查理斯侧脸,刚毅而俊美,因为专注开车,看着就更加沉静诱人。
欧阳琪在想他会不会勒令她明天就辞了他家工作?
或者干脆以劳抵债,逼她无偿劳动,还了他那些钱?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欧阳琪决定走一步算一步,于是侧目看窗外。夜幕黑沉沉的,像一块浸透了黑墨的幕布,重重盖下来,仿佛压得人窒息。
连路灯都是惨淡的,晕着昏黄的光努力撕破夜的一角。欧阳琪叹一口气:“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辞了这份工作。”
她望着窗外淡淡道。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的声音,“这跟我没关系。”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声色,好像那些东西都与他无关。欧阳琪心里却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只知道他这答案,她是暂时可以留下来了。想想她低下头,仿佛他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上次你离开,为什么不说一声?”
欧阳琪语气轻轻,和着这夜的轻柔,挟持几分感伤。
车子一拐弯驶进了市区,窗外顿然热闹起来,一幢幢高楼灯火通明,火树银花。远远近近的车子汇成一片流动的灯河,呼啸而过。
车内静,静极了。
欧阳琪感觉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也不是说,一定要说一声,但打一声招呼,还是可以的……”
还是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用什么打招呼?防狼喷雾?”查理斯侧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一下子让欧阳琪想到她那晚抱他睡觉的行径。
男人记起仇来真是可怕,特别还是黑‘社会。欧阳琪哑口无言,乖乖坐好。跟他较量,她从来就没有愉悦过!
查理斯握着方向盘,脸色沉沉:“谢我什么?”
谢他什么?
谢他不当面拆穿她罪行?
谢他没指出她老赖欠钱不还,还抱他睡觉?
谢他送她回家?
欧阳琪嘀嘀咕咕:“……反正谢谢!”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说完他一踩油门,转头走了。
后来欧阳琪一直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他家那么近,他怎么都不回家呢?说他出来独立又不太像,哪有长期住在酒店独立的?
转念一想更加肯定了他职业的特殊性——见不得人!
☆、第40章 相亲
已经入秋,珍妮却还是一副天下人负我的状态。
而欧阳琪能联系上布德豪斯纯属意外。没想他还记得她,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开庭,结束了他才回打给她,大家闲聊一阵就相邀晚上一道吃饭。
欧阳琪乐此不彼,还特意跟赫斯特太太请了假。
珍妮对她的突然开窍颇感兴奋。因为是欧阳琪处的第一个男朋友,所以出门前她又使出老本行,使尽浑身解数为她打扮一番。
然后她也打扮一番,还美其名曰稍稍整理,说是怕一不小心风头就盖过了她的,所以唇膏都没敢抹太红,眼影也只是淡淡扫一层。
欧阳琪无所谓,反正横竖就一顿饭,吃来吃去还能马上吃出一个老公来?
所以她跟她说,淡定,淡定。
出门前珍妮又急煎煎训练她,站啊,坐啊,端酒啊,切肉啊……该如何如何矜持,如何如何矜贵,如何如何文雅。。
欧阳琪不耐烦:“哎呀~,不就吃嘛,我打娘胎里出来就这本能,放心,我能吃得饱!”欧阳琪拍拍她叫她宽心。
“现在是吃得饱吃不饱的问题吗?”珍妮纠着脸问她。
“那还能什么问题?直接勾引他往家里拖?”欧阳琪扭过头。
珍妮一发狠就想一拳砸下来。
欧阳琪跳开:“好!我知道了,风度,风度!行了吧?待会儿你怎么做,我就依葫芦画瓢!”
直到弄到天完全黑透,两人才袅袅婷婷出门。珍妮一身知性打扮,优雅长裙及膝,外套一件粉色针织衫,看上去居家而又温暖。
主题全在她这里,欧阳琪一袭秋装雪纺公主裙,轻纱面料,白白如雪,裙摆层层叠叠,模样乖巧温婉有如小家碧玉。
珍妮说,但凡是一个渴望成家的男人,特别还是一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内心里其实都渴望着这么一个洁白如玉、乖巧温顺的小家碧玉!
经过她这么一番巧妙构思,欧阳琪顿然觉得自己乖巧的模样背后,深藏了一副狼子野心!
欧阳琪本来也就简简单单地想骗吃骗喝一顿算了,哪知她完完全全把它当成一场骗婚!
欧阳琪脚软了。
走在路上珍妮却还是精神百倍,这里扯扯,那里拉拉。欧阳琪不得不时常提醒,跟她们吃饭的只是一个律师,不是国家总统。
好不容易拦了辆的士上车,她总算消停。
餐厅欧阳琪选了米其林,反正布德豪斯他钱多,不怕他付不起。位子是预先订的,她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看菜单。看见她们进来他站起来,一一帮挪了椅子,十足的绅士派头。
欧阳琪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向他介绍珍妮,完了又装模作样向珍妮介绍他。
他伸出手来与珍妮握手。
珍妮五指如葱,伸进他大掌时候,欧阳琪都仿似能听见教堂里钟声回响的声音。
布德豪斯捏住她指尖盈盈一握,笑眯眯的。
珍妮也笑眯眯的,欧阳琪想她一定很满意。
坐下后布德豪斯招呼侍者上来点菜,欧阳琪又一阵头疼。思来想去,反正是混吃,于是她决定大吃一顿这里的招牌菜。珍妮怕是被人说刻薄,所以只随随点了一样。
欧阳琪拿眼斜她蠢!她桌底下拿脚撩她。
布德豪斯面含轻笑,模样成熟而优雅,带着他们两个倒像带着两个小孩。其实他也没那么老,看上去也就三十,或者更年青,只是他身上那一身严谨的西装,无端端让人感觉老成。
他跟珍妮说话的时候,珍妮端坐得贤良,桌子底下踹欧阳琪一脚,还要她淑德。
于是欧阳琪放下水杯,十指纤纤交叠于膝盖,笑得像个木偶。
珍妮语焉不详地与布德豪斯聊工作,聊学习,最后聊到欧阳琪。
反倒是欧阳琪,因为英语不佳,一句也插不上。但大致内容还是听得懂,无非就是往她脸上贴金。
布德豪斯听得脸上一派柔情蜜意,眼里一抹笑。
欧阳琪实在听不下去,用中文提醒珍妮:“差不多就行了啊,别太过分。”
什么她不胜酒力,滴酒不沾,纯属扯淡!
害得她待会儿想喝口酒都不好意思。
侍者开始上菜,珍妮终于停止为她游说。斟酒的时候,布德豪斯问欧阳琪:“要不要给你换果汁?”
欧阳琪很想说不用,最后还是很痛苦地点点头。侍者给珍妮斟酒,殷红如车厘子的葡萄酒,芳香四溢,浓稠如蜜汁。
欧阳琪口水都要流下来,顾不上珍妮盯梢的眼神,吱吱唔唔道:“要不……我也学一下?”
布德豪斯笑容灿烂接过侍者手里的酒瓶,亲自为她斟上。
欧阳琪心满意足。
侍者一走,饥肠辘辘,欧阳琪准备大干一场,刚切好一块肉往嘴里送,珍妮桌底下又踩她一脚。
“什么?”欧阳琪看她。
她皮笑肉不笑,也用中文不动声色道:“别只顾着碗里的东西,你可以跟他聊些天儿。”
“聊什么?”她茫然。
“随便。”
“哦。”欧阳琪抬起头,朝布德豪斯道:“谢谢您今天的款待,真是太好吃了!”
然后珍妮呛住,咳嗽个不停。
餐后甜点是抹茶蛋糕,青青绿绿,真如茶叶的颜色。中间一层绿豆纱,顶端一层乳白奶油,点缀几丝巧克力。
挖一口进嘴里,毫不费力便满口齿香,渐渐融化开去。
甜,真甜。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欧阳琪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抹茶蛋糕,舒服得眯起眼。吃了一会儿总感觉侧面一双眼睛在瞧。侧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见欧阳琪看他,他颔首一笑,抬起手表示招呼。
欧阳琪也略一点头微笑,表示招呼。
珍妮随她看去,几丝惊异。布德豪斯笑问她:“是朋友?”
“是认识的人。”欧阳琪答他。
珍妮早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盯着风流医生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