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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三十六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燕北威北王,和大燕皇帝离心已久,就连他们这些做臣下的,都不拿大燕皇帝真正当主子。
只有少主还念着父女情意,不忍心奸臣祸国,欺辱皇家罢了。而他们虽然在宫变那晚,与其说是舍命护君,倒不如说是他们的君只有容洛书一个人。只要是容洛书的命令,他们就是豁出命也是要给她办到的!
而今少主一番忠孝之心,大燕皇帝不领情就算了,还生出忌惮,将他们这一群人□□起来,就算少主能忍,他们也难答应——更何况容洛书这次还真没准备忍!
威北王的家训,可没教子孙当忍气吞声的王八!人生在世,要忠,要孝,要义,可就没教你受了欺负还得忍气吞声!威北王府里出来的人,若给别人欺负了,明里找不回来,暗里也得弄死对方!
裴将军的兵们正吹得起劲儿,帝姬府的大门哗啦就让人给打开了!
他们歪歪扭扭站着,不像话的样子就这么暴露在容洛书他们眼皮底下。
猛地一看三十几个人,这些人顿时就有些慌了。
容洛书就那么勾着唇,讥讽的笑着看他们慌着手脚重新站好,整肃军容。
等一个个站好了,瞅着倒是有几分唬人的架势——只可惜,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玄武关的兵,可比这些人站的标准多了,远远一看,跟旗杆子似的,别提多直。
那就是她容洛书训出来的兵。
容洛书一抬脚,更不论后面跟着三十几个人,守在门口的这几个人就紧张起来了。
要说,此刻围着帝姬府的少说也有三百人,可硬生生让那三十几个人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而再反观那三十几人,谈笑风生,完全不把他们这些人当盘菜一样。
容洛书抬起的脚还没踩在地面儿上呢,面前噌地一声,两杆□□就架起来了:“殿下……”
张隆就看见,这帝姬殿下笑吟吟地睨过来,眉眼带笑,怎么都是和气。
可就是看得你连骨头都冒寒气。
咽了口水,他自己倒是先磕巴起来:“殿下,陛下有旨,近日京城里不安全,白氏一族的叛党还有流窜在外的,您这时候出去,只怕会有危险,所以陛下特意让我等来保护殿下安全。”
一通鬼话!
容洛书神色懒懒:“这样啊……可我听说,今晚华棠园有一出霸王别姬的好戏,就想去看呢?”她也不急,就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瞅着拦着她的这几个人。
张隆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这……殿下还是不要去了吧,天也不早了,不安全……”
“可我今儿,就想去呢?”容洛书又往前逼了一步,身后的老五和老七抢在她前面,将架着枪的两个护卫军往两边一挡,容洛书就直接过去了。
“这……”张隆急了,“殿下不要为难我等!”他一招呼,守在四面的护卫军都围了过来。
容洛书被挡了去路,依旧不见恼,只是回身看过来,神色也没有多大的变化,还是那副懒懒地笑着的模样:“到底是京城当差的,连拦人的口气都一样的客气啊,真是好教养呐。”
看自己的人将这三十几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张隆才稍微放心了些:“殿下还是请回吧……”
“要是本宫说不呢?”张隆硬生生从这副带笑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森森的冷意。
“那末将只能得罪了!”他使了个眼色,那几百人就扑了上来,想要把容洛书这三十七人制住,强行押解回府。
“我还就喜欢你得罪!”笑了一声,三十六骑也动了手,“下手有点儿分寸,别把人给打死了,要不然人说我们帝姬府欺负人!”
三十六人都笑,就这么赤手空拳,还有心思开着玩笑,不出半个时辰,就把那几百人给撂倒了。
容洛书蹲在被揍得满脸青紫的张隆面前,笑眯眯的:“看你也是个带兵的,既然要动手,还跟文人似的学什么客气?”
张隆的鼻子流着血,嘴巴里也满是血——他这是第一次,在燕京这自个儿的地盘,被人揍得这么惨。他可是真没想到,容洛书手底下这些人,这么厉害,而且出手这么狠!
“殿下……”看容洛书起身就要走,张隆没有法子,就那么直接拽住她的衣角。
“怎么?就你们这些人,还能护卫了我的安全?”容洛书轻蔑地一笑,直接甩开了他,大步流星朝着华棠园去了,后面跟着刚热完身的三十六人。
眼见拦不住帝姬,张隆只得支使一个腿脚还算灵便的,回裴元帐前复命去,而自己领着被揍得万紫千红的一群人,跟着去了华棠园。
☆、大戏
华棠园今晚,有一出大戏,爱戏的,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误的。
登台的,是华棠园的当家沈老板,唱旦角的,那叫一个身段风流,唱腔婉转,是这京城富贵地儿里,数一数二的名角儿。
这场霸王别姬的大戏,光沈老板一个人可是唱不起来的。
原先唱霸王的,也是华棠园的台柱子,叫沈冠英的,花架子耍的漂亮,只可惜听说是病了,唱不来这霸王。
倒是这群看客,这回却不是冲着沈冠英的霸王来的。和沈封扬搭着唱霸王的,是京城三大戏园子里,和华棠园园主齐名的贺鑫。
这贺鑫年纪轻轻,却仗着一副好嗓子,成名已久,谱也摆的大,听他一出戏,不容易的很。
那华棠园主沈封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请的动贺鑫这尊大佛。梨园的这群人,一直盼着京城里最有名的旦角和最有名的生角同台唱上一场,今晚可算等着了。
偌大的一个华棠园,楼上楼下两层,楼上清静,已经给达官贵人们包了场,想看戏却又没什么权势背景,可不就得和一帮人在楼下挤着么。
华棠园可是燕京里数一数二的大戏园子,就这么着,也是人挨着人地挤着,摆在堂下的梨花木桌椅都给撤了,还有好多人没挤进来,就在戏园子外听着里面咿咿呀呀,满是酸味碎碎叨叨地念着。
就在这场面里,容洛书领着一帮燕北的汉子,身后还跟着几百鼻青脸肿的京畿护卫,气势汹汹就往这边来了,这阵势,把一帮看戏没看成的都吓傻了。
戏园子里几个打杂的下人不敢拦他们,更何况拦不住,容洛书这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要不人家两个是名角儿呢,这么大阵仗,该唱什么,依旧一句没落下。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反而唱得更起劲儿了。
君御岚跟着一帮好风流的贵家子,来这华棠园看霸王别姬的,戏是好戏,韵味也足,可他就是百无聊赖,提不起精神来。
楼下的动静,把楼上这群无法无天惯了的惊动了,倒不知道,哪个人比他们这群还要猖狂,一个个的趴在栏杆上朝下看。
右相崔西樊之子崔彦,就那么吊儿郎当地倚在那儿,不动神色地看着当朝帝姬,大大咧咧进来,直勾勾看着那唱虞姬的沈园主,一帮人护着,把那么多看客直接挤在两边去,可那些人看着那么多的护卫军,满肚子牢骚都被堵得死死的,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容洛书也不管他们,身后有人搬了桌椅过来,就顺势坐下,一个人站了那么大的地方,又有不知道多少戏迷让她给挤了出去,只是迫于她的淫威而不敢发作。
“好大排场呐。”崔彦笑着说了一句。他和这锦容帝姬有过几面之缘,那帝姬明里暗里,倒是颇有拉拢他的意思。
不过崔彦却心知肚明,那女子心机沉重的很,看上的,不过是他朝堂上一直中立明哲保身,却位高权重的右相老爹,要不然哪里会这么三番五次递帖子,对他这么一个既非寒门名士,又非新科才子的人这么热络?
他别的没有,可这自知之明,倒是还有几分。
君御岚看着他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的,也有几分好奇,就顺口问了一句:“谁?”
崔彦回头:“还能是谁啊,当朝帝姬呗!除了她,谁有这么大本事,指使得动京畿护卫军?”
君御岚拂茶的手就那么一顿,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她来这里做什么?”莫非她已经查到了皇帝寿诞那日的宫中刺客,所以追到了这里来?
崔彦摇了摇头:“不知道,看这架势,不像来看戏的,倒像,冲着沈园主一个人来的。”他摸了摸下巴,近几天这帝姬名声败坏到了极点,有在无忧阁玩儿,看见她在里面荒唐的主儿,出来说,帝姬算是废在那月下风流地,富贵温柔乡里了。
她荒唐到什么程度呢?从无忧阁里出来的人说,里面的那群倌儿童儿,没有她没碰过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就连太常寺卿那等知礼数的,都被她带着流连花楼,被陛下说了一通这才悬崖勒马,可见这帝姬不是好人。
那些朝中奉职,而且还是被锦容帝姬一手提拔上来的大人们也愤愤然地骂,不知帝姬原来是这个性子的,阴险好色,只一个劲儿地懊悔自己识人不清。
不到几日,朝野上下提起帝姬的名号都是一脸鄙夷,还有人翻出忘川那笔旧账,攻讦谩骂充斥朝堂,无论新旧臣子,都是一副“我早就知道锦容是个虚伪之徒!”要不然就是“原来帝姬这么虚伪阴险,简直其心可诛!”俨然要和容洛书一刀两断,撇清关系。
而一直隐隐支持着容洛书的叶阁老,在这当口,却病重了。一直和陈党不对盘的太常寺卿,也选择了闭门不出,听说是那日在无忧阁,被帝姬气得不轻。
锦容帝姬失势,甚至比她得势,还要来得快一些。
但是她不在乎这些。
现在,她巴不得那些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甚至都不惜做出自毁名节这种事情。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就算别人追在她眼前,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她保准儿还是那么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现在的情况就是,皇帝在她头上悬了一把刀,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