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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琮模模糊糊之际还不忘吩咐宫里彻查此事,连陈皇后也跟着罚跪一夜。
林琮的原话是:“连个皇子都保不住,后宫之主就退位让贤吧!”由此可见林琮的震怒。
陈皇后也委屈得很,后宫这些年都清清明明,上下都规规矩矩的,没想到冯昭仪一有孕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也被吓了个措手不及。
林冼几次把茶杯放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入口,他重重叹道:“再加上令符一事,父亲更是怒急攻心。你进宫是小心为妙。”
林决苦笑道:“多谢大哥提醒。”他这算是撞到枪口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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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观景楼。
许念背着手在栏杆旁踱步,不时地往空中哈一口气。一早送完苏厢回睿王府,她就来了苏家。本来还想把东西偷出来,但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正大光明来讨要。
她才是占理的,就改理直气壮让苏厢他爹交出东西才对。
苏府的下人领着她在观景台等着,许念眯着眼向外远眺,这里的地段不错,杭州城里的亭台楼阁青瓦飞檐尽收眼底。啧啧,苏老爷这是跟她炫富吗?
等了好半晌,身后的侍女才领她去见苏老爷。
“这位娘子有何贵干?”一个圆脸的中年男子斜眼打量她,许念毫不相让地打量着那个满身是肉小眼大耳的男子。看了半天,除了都比较白之外,全身上下还真没哪点跟苏厢相似。
“这位就是苏老爷吧,我是来拿回苏厢的东西的。”许念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苏老爷尴尬的神色,又接着说道:“您也知道苏厢现在是千岁爷的人了,再为难他可就不妙了,苏老爷是明白人——”
苏老爷干笑一声道:“那逆子没什么东西在家,不过几件破布衣服,千岁爷又不会亏待他,还要原来东西有何用?”
许念嗤道:“别装糊涂了,他那个匣子呢?还有匣子里的东西,你会不知道?都拿给我吧!”
苏老爷仍狡辩道:“我没见过什么匣子,若有也早就扔了,你赶紧出…”
“扔了?”许念打断他,昨天才把儿子送走,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扔了,这瞎话编得太拙劣了。
“那我自己去找吧,”许念狡黠一笑,“不劳烦苏老爷了!”说罢闪身出门,把人甩在身后。
“放肆!快来人——”苏老爷怒喝道。
“老爷!老爷——”来人无视大摇大摆的许念,一个跟头扑倒在苏老爷的脚边。
“喊什么喊,快把人拦住!”苏老爷踢了来人一脚,横着眉怒喝道。
“老爷!盐帮来人了!”来着扒着他的裤腿颤声道。
“盐帮?”苏老爷忽的顿住脚,脸色变了变,咬牙道:“走!”
刚出院门,苏老爷便被人架着脖子按在地上。
“姓苏的,”右脸有道疤的男子一脚踩在他的肩头,“你最近猖狂得很啊!”
苏老爷环顾四周,家丁们已被人悉数制住,他勉强挤出一丝笑:“不敢,不敢…”
“不敢?”刀疤脸碾了一脚,苏老爷顿时吃痛嚎叫起来,“先前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又把青爷看上的美人弄丢了。青爷很不高兴,你说,要怎么处理你?”
苏老爷连忙道:“银子!银子!银子我都备好了,就在屋里,都是给青爷的,还有一块水头上好的玉戒,是专门孝敬您的…”
刀疤脸猛一脚踩住接下来的话,苏老爷顿时仰倒在地,鼻血横流。”
“哼,晚了!”说罢命人进府里翻箱倒柜地搜抢起来,顿时一片尖叫哭号响彻上空。
许念抱着匣子,冷眼看着苏府乱成一片的景象,片刻后从屋顶翻身下来,漫步向睿王府走去。她现在有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外院。
正吹着调子得意迈步,忽的听见耳边传来两道压低的人声。
“东西已经送到,我不便久留。”
另一道声音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许念环顾四周,声音是从路边一辆不大的马车里传出的,她正想喊出声,想起方才刻意放低的声音,又闭上了嘴。
过了片刻,车里响起道别声,一人从马车上下来,正欲离开的脚步在一声呼喊后生生顿住。
“二师兄。”许念站在街旁的屋檐下定定地望着那人。
隐之的呼吸漏了几拍,勉强定下神说道:“念之,我正要找你。”
许念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隐之看不清她的神色,于是往前走了两步,跟她并排站在屋檐下。
“我刚到杭州,正准备去找你。事情办妥当了就随我回去吧,绝刀门那边乱成一团,找到宝藏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想分上一块肥肉,他们自顾不暇,没有闲心纠缠我们了。”隐之说着伸手在许念头上拍了一下,许念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转而轻轻落在在许念的肩头。
“车里那人是朱青?”许念一眨不眨地盯着隐之。
隐之愣了一瞬,接着答道:“你认识?…回去再说吧!”
一回客栈,许念就一言不发望着隐之,隐之被她盯得发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有话就问。”
许念低着头,犹豫片刻问道:“你跟朱青有联系,师父不知道吧?”
“是,师父不知道,”隐之坐到椅子上,“我在外闯荡这么久,要是每件事都告诉他,岂不是要把他烦死了?”
许念皱着眉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朱青是什么人么?你跟他交情很深?”
隐之笑了一声道:“跟人结交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你二师兄看着像那种人吗?”
“可是——”
“可是他不像是好人?”隐之打断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那…”许念还想再问,你给朱青什么东西,为什么被她发现时那么尴尬,但转念一想,隐之和朱青的会面都那么隐秘,她再问也没有意义。
的确如隐之所说,他已经在外闯荡多年,许念相信他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只是许念还是有些担心,上次见面她就直觉朱青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从睿王爷的举动能够看出,不久之后朝廷就要着手整顿日渐猖獗的私盐贩卖,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朱青会有什么下场,会不会狗急跳墙,都无法预测。
她不知道隐之跟朱青的牵扯会有什么影响。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工夫,隐之已经起身进了屋,絮絮叨叨的声音如魔音穿脑一般钻进许念的耳朵:“这青布衫穿了几天了?袖子上的油你怕是没看到吧……桌上的茶是昨天剩的?今早上又喝凉茶了吧?别的茶还无所谓,像这种茶隔了夜就千万不能入口……”
许念叹口气,赶紧进屋收拾。唉,但愿二师兄别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这一章是流着泪捂着胃戳着手机打出来的!
——来自毕旅中途犯病的作者
☆、秘辛
新年将至,东京城里一片热闹景象。相国寺里里外外三条街熙熙攘攘的全是人,街上杂耍、叫卖和吆喝的商贩呵出的白气盘亘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仿佛驱散了几分冬日的严寒。
但宫里俨然跟外面不同,碧瓦朱漆的宫墙隔离了外面的人声鼎沸,围出了一方四四方方的孤岛。
皇帝林琮大病初愈,精气神还未完全恢复,斜斜地歪在床上,一句三断地跟床边的人说话。说了不到两句林琮就惊天动地地咳起来,守在一边的老太监颇有眼力地快步上前给林琮喂水顺气。
“咳……”林琮颤颤悠悠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手伸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索性用力一砸,茶杯在桌上跳了两跳,咕咚一声翻倒,茶水洒在桌上,明黄的桌布洇湿了一大片。
“父亲……”林决有些忐忑地上前扶住林琮。
林琮的手抖得厉害,本想甩开林决,但实在是力气不足,只能死死扣住林决的胳膊,勉强撑直身子,老太监垫上一个软垫之后默默地退到后面当起了雕像。
林琮靠着软垫狠狠喘息一声:“你就是……是这么办事的!”
他虽然还在病中,甚至一句话都断断续续地说不完整,但眼神仍旧是清明而又犀利的,直勾勾地望着林决。
林决不由地缩回了手,林琮对他一直都是和蔼而又疏离的,关心而又克制的,很少有这样明显外露的情绪。作为儿子,林决跟林琮相处一直维持着恭敬顺从的态度,他已经习惯了父子间这种这样始终差点什么的相处模式。
在这样的目光下,林决陡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自他有印象以来林琮一直是镇定的,即便是生气动怒了,也只会用阴测测的眼神盯着或是出言不逊或是自以为是的臣子,而后朱笔一挥,该怎么整治的怎么整治,绝不会大发雷霆妄动肝火。
林决满怀错愕和惊诧的望着林琮,这眼神让林琮手一顿,随即松松地放了下来,收敛了怒气,面色不善地望着林决。
林琮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决望着那个徘徊在不惑和知天命年纪的父亲,心中的忐忑不安顿时被愧疚和心酸代替。林琮病得突然,直到此时林决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躺在龙床上大病初愈的那个人,他本来就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鼻梁上不大不小的几块老年斑显得格外显眼;眼角和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随着林琮的一喘一叹舒张开合。被子下的身躯依旧高大,却瘦得格外脆弱。
父亲真是老了啊,林决想。
他的心里仿佛有一面墙轰然倒塌,所有的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在他柔软又坚强的心上。只有这时他才意识到,恍然之间他已经离开皇宫很久了。
林决鼻子有些发酸,辩解和疑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有低头认错:“我知错了,父亲小心身子,切莫动怒。”
林琮看清林决忽变的神色,语气也不禁软了几分,显得更加的有气无力:“令符若是……若是丢了还好,落入有心人……手中,后果……咳……”
身后的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将献殷勤的机会毫不吝惜地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