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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教导这个爱徒,明明是关怀,却不免流露出老学究教训小孩子的神气。
老师,宋文田问道,学生有个问题请教。男子——会得妇人之症吗?
郑勃哈哈大笑,怎么可能?男女有别。
宋文田内心一紧,难道李安宁李大人是……
李安宁醒来时偏殿内空无一人,连当值的太监和宫女也不在。他感觉头重脚轻,口中焦渴难耐,便下床找水喝。走到台案前抖抖索索拿起茶杯时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皇宫,而且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偏殿,昨夜的情形也想起来大半。
我倒在了皇上怀里!
药力作用,他在沉睡中出了很多汗,此刻额头上又密密麻麻附结了一层。神志虽已清醒,脸色仍苍白。这却不知是因病,还是吓得。
你醒了。皇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下早朝,他便急着赶了过来。
他慌忙跪拜谢罪,忘记了手中还端着茶杯。
破碎的声响在偌大的空间荡开,前罪未消,又添新罪。他双膝着地,不期然双手却压在了茶杯的碎片上,她屏气凝神,不敢声张,体内的鲜血却不惧权贵争先恐后地从手掌的创口涌出来。
皇上并没有察觉这些。他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病了就不要下床,想喝水门外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你喊一声就行了……你怎么……心疼!关切!他何曾对臣子说过这些话。说着说着皇上也意识到:他只是应召入宫的臣子,不是偏殿的主人,怎能如在家里般随意自在。是他错了。关心则乱。本想上前扶他起来,此刻却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皇上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张太英,皇上喊道,张太英应声出现在门口一溜烟跑到了跟前。
你们一个个都是聋子吗?快去把地上打扫干净!
张太英一溜小跑着出去喊了两个小太监进来,三个人动作麻利地蹲在地上收拾。
其中一个小太监突然喊道,哎呀,大人的手流血了~
话音未落,皇上已然迅疾转身到了身边,将他一把推开,拉起李安宁的手来看,鲜血染红了整个手掌,如两面鲜艳的旗帜。
你……皇上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不知该说什么。
快去宣太医!全都去!快去!张太英年纪大反应却最快,喊出声的小太监反应慢被皇上在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这也怪不得他,被皇上推开时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伤成这样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朕有那么可怕吗?
臣未能替皇上分忧,反而接连闯祸惹皇上不高兴,臣罪有应得。皇上惩罚臣吧,让臣去牢房受刑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牢里受刑才好过?那么跟朕在一起就是对你的惩罚。他稍一用力,将李安宁拉进怀里……
这是惩罚?的确很煎熬,很难受,浑身都难受,比得了风寒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这是在羞辱他吗?
方寸尽失间,“惩罚”又升级。皇上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李安宁苍白无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心扑通扑通几乎要冲破他伪装的皮囊,跳出来。皇上的异常之举简直出人预料。
皇上感受到他的不安,低头看去:桃花般绚丽的一张脸近在方寸间,如兰的气息扑在脸上,撩拨得他心猿意马。李安宁的目光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捕捉了去。
手伤成这样为什么不说?你就这么害怕朕吗?皇上重新问道。
她慢慢低下头。
看着朕!
臣不敢!她小声违拗了他的旨意。
他没有坚持,转身把她放在了寝榻上。
张太英带着宋文田急匆匆赶来,两人跪在地上给皇上请安。皇上挥挥手,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三跪九拜,快给李大人包扎。宋文田麻利地打开药箱从中取出清创的纱布和消毒止血的药物,小心翼翼地处理起来。
皇上看了一会儿便走到台案后面批阅奏折,可是心思不在上面,提笔都不知道要写什么。于是放下奏折,拿起一本《风月集》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张太英站立一旁,提醒道,皇上,地上的碎片还没有收拾……
那还不赶快去!
之前的两个小太监被召进来继续清理地上的碎片,同时早有宫女送来了新茶和点心放到皇上的台案上。
皇上端起茶杯,忽想到李安宁刚才的失手,现在定是口渴难耐,便示意张太英将茶水送给李安宁。张太英眼神示意宫女去取新茶,自己则亲自恭恭敬敬地接过茶杯去送给李安宁。
李安宁慌忙颔首说道,微臣不敢。
朕命令你。
她只好伸手去接。可是双手缠满纱布,根本无法弯曲。张太英略一迟疑,宋文田已经替她接过来小心吹凉后喂她喝下。
宋太医的好心被皇上看在眼里,一国之君的醋坛子骤然打翻,却还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宋太医昨晚已经当值,为何还在宫中?
宋文田叩拜回道,启禀皇上,二公主今早头痛,差人命微臣亲自问诊,所以微臣半路返回宫中为公主问诊而后又去百草库亲自抓药。张公公到太医院时几位太医都去皇后处会诊问脉,只有微臣一人在,所以就随张公公赶来这里侍候。
皇上似乎并不领情,仍说道,宋太医辛苦,没事就早些出宫吧。接着又对李安宁说道,朕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李老夫人,说宫中有要事商量,朕特意留你在宫里小住,请她不要担心。
李安宁听皇上如此说,只能点头谢恩,心中却怏怏不乐,她并不想被留在宫中。伴君如伴虎,说得一点儿没错,待在皇上身边,比待在老虎身边还不自在。
伤口处理得怎么样了?这么久还没好吗?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却又为何不打发她出宫呢?出了宫他不就清净了吗?李安宁心里想着。
宋文田恭敬禀道,回皇上的话,有些碎片需要清理干净,因此费时些。
皇上看到侍立一旁的张太英,便转移了目标,喝问他,张太英,你是怎么当奴才的?
张太英慌忙跪拜,奴才愚钝!
李大人一早上都没吃东西!皇上生气地解释道。
奴才该死,张太英打着自己的脸,说道,奴才这就让御膳房为李大人准备饭菜呈上来。
皇上端起茶杯,又说道,让其他的小太监去御膳房,你先将这案上的点心拿给李大人吃着。
从皇宫出来,宋文田一脸沉重,他已经坐实了心中猜测——李大人确实是个女子,却没有如释重负,心情反而更加抑郁沉重。她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何出现在这里?她是谁?她要做什么?这些问题困扰着他,一方面他担心李安宁,一方面又担心皇上。该不该告诉皇上呢?看情形,皇上似乎对李安宁异乎寻常的好,而李安宁那边,除了她的身份,没有异常反应。皇上知道她的身份吗?
第十章 公主“芳心暗许”
更新时间2016…5…5 22:38:11 字数:5037
所幸皇上异常之举后再无其他,否则李安宁在偏殿真的要度时如年了。别的大臣在皇上面前,要么禀报事务,要么被吩咐着要做什么。只有她李安宁,除了吃喝睡觉,就是发呆。无聊得紧,又不敢声张。
书架上的典籍你可以随便翻阅的。皇上看出她因无所事事而不自在,便说道。
谢皇上。没有比家里更加让她感觉舒服的地方,可是皇上摆明了不放她走,她也无可奈何。张太英每次送茶和点心都是双份,一份放在皇上批阅奏折的台案上,一份放在她的榻几上。这次他送完茶和点心并没有马上离开,似乎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吗?皇上没有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穿他的心思。
回禀皇上,长寿宫那边派两位公公过来……送牌子……
长寿宫?太后?
是。
唉~皇上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倘若不遵从太后的意思,恐怕她会亲自到偏殿来找他。
李安宁一喜。她已经大致明白掀牌子送牌子意味着什么,一旦皇上点头,那么她也就有机会离开皇宫了。
皇上从旁看到她脸上的窃喜,先是失望,进而是一股莫名的情绪。
皇上……奴才先让两位公公回去吧?
不。让他们进来。
张太英犹豫了一下,想不明白皇上的心思,转身去门外领两个人进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两个公公跪在地上,其中一人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木盘上倒扣两行整齐的小牌子。
太后今日身体可好?虽然对太后的做法有微词,也挂念着她的身体。
回禀皇上,太后喜乐安康,一切安好。
嗯。皇上起身,手指在牌子上徘徊,却都没有碰到。李爱卿,你来帮朕选一个。
这……她向张太英求救,张太英闭着眼睛微微点点头。
她还是犹豫,不敢造次。
你选和朕选是一样的,牌子倒扣,每个人都有机会。
她便拿起一枚,双手恭敬地递给他。皇上接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董妃。
张太英道,奴才这就去通知董妃。
皇上不置可否,张太英知趣地领着两位公公退了出去。
爱卿懂这其中的奥妙吗?
被这样一问,她的脸红了。
皇上凑近看她,笑道,看来是知道了。同为男人,何必如此介意?爱卿没有到过花街柳巷吗?
臣……那次觥筹交错,歌姬环绕的场面跳脱出来,虽然醉中毫无记忆,清醒后却回忆起了一二。她只说出一个字,便气短了。
脸怎么红了?哦?真的去过。朕小觑你了。感觉如何呢?皇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臣当时喝醉了,不省人事,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这些的时候,她想到三王爷曾经说过她差点被一个歌妓占了便宜去,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跟朕说说,外面的女子比后宫的嫔妃如何?
皇上明显是在有意调侃。宫中份位最低的女子都比外面的女子身份高贵千百倍,完全没有可比性。纵然李安宁和歌姬有过接触,对宫内嫔妃却是一无所知。皇上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让李安宁无言以对。
李安宁跪了下来。
起来吧,朕开个玩笑,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