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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得兴起,瑜柔和观音结伴来找她,见她吃得满嘴都是,不由轻皱眉头。见过礼坐定,瑜柔看滔滔发丝上似有水汽,前襟上也有一层湿意,便说道,“你跟范姐姐今天都是做什么去了,每个人都弄了一身湿回来。”
滔滔闻言喉咙里一噎,赶紧擎起香苏汤来猛灌两口,顺便拿眼一溜范姑娘,心想这可怎么答,总不能答跟十三在一起偷看十一和范姑娘……。范观音从容整一整衣袖,面色如常说道,“趁着下雨,采些干净嫩莲蓬备用。”滔滔闻言“噗”一声,香苏汤从口鼻里一齐喷出,伏案咳个不停,慌得瑜柔和观音上来帮她捶背揉胸,一叠声问她怎么了。
约摸一盏茶功夫,滔滔才停下来,心想范姐姐为何能如此镇定说出这些话,自己明明见到她和十一在一起,又想到她二人作为,脸愈发红上来,支支吾吾不说话。范姑娘不知道自己和十一在一起被滔滔看了去,瑜柔也不知道滔滔和十三在一起,因此与范姑娘面面相觑,都觉得滔滔有些莫名其妙。滔滔一贯没有那么多心眼,眼转来转去落到鱼羹上,忙伸手指着说道,“我去买吃的了。”
瑜柔听闻一笑,说道,“我就说,旁的也没这么大吸引力,能让你冒雨出去。”范姑娘闻言也跟着微微一笑,滔滔见她二人信了,这才放下心来,心道可算瞒过去了,便指着鹅鲊对二人说,“姐姐也尝尝,这个可好吃呢,比宫里的又是另一番风味。”
瑜柔和范姑娘用绢子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桌上这一团黑红黑红,散发着腌渍味道的‘怪物’,不约而同将头摇成拨浪鼓,笑道,“你自己吃吧。”
滔滔摇摇头,不屑地叹口气,说道,“你二人皆醉我独醒,哈哈。”二人不再理她,喝着茶说闲话,正巧知画在旁边整理随身物件,滔滔便从袖子里掏出十三塞给她的那个东西递给知画,道,“这个也收起来吧。”
瑜柔见了,举腕接到手里,说,“倒像个稀罕物,我看看。”滔滔和范姑娘就着瑜柔手看过去,见是一柄短笛,通体紫黑,在灯下泛着温润均匀光泽,显然是被人好生保养,长期把玩。笛尾穗子上串着上好的碧玉和白玉珠,一看就不是俗物。
瑜柔素日对这些东西颇有研究,细细观来,深以为奇,将笛子竖起来凑到灯下一看,果见笛口上雕篆着两个米粒大的字,‘沉鱼’。如此一来,她心里有数,略一思索,轻轻吹了一首《子夜吴歌》,
“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
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只听得笛声清扬婉转,余音袅袅,果然是珍品。
一曲既罢,瑜柔说道,“相传西施动身去吴国时,她的意中人范蠡虽百般不舍却又无计可施,便赠予她一柄短笛做定情物,盼他日能再续前缘,越亡后,众人皆言他二人归隐山林,泛舟江上。后人为了纪念他们这段爱情故事,将那短笛命名‘沉鱼’,便是这只了。”
滔滔心下明白,‘沉鱼’是后人形容西施美貌,说她在溪边浣纱时,鱼儿见了她忘记游动,沉入水底。却未想明白为何十三要送自己这柄短笛,还说什么让自己‘单相思’时拿出来吹吹。
瑜柔暧昧地瞧着滔滔,说道,“这笛子是怎么来的?”说罢在她胳膊上一推,问道,“谁送你的?”滔滔见瑜柔的样子,忽然心里有些迷迷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升起来,也不知为何‘十三’两个字就卡在嘴边说不出口,只憋得面红耳赤。范姑娘见状,一笑,“必是七殿下吧。”说罢与瑜柔相视一笑。
瑜柔拉长尾音,“哦”一声,道,“七哥素日不擅长这些诗书乐器,现如今这是转性了?”说罢冲范姑娘挤挤眼。范姑娘温柔一笑,道,“七殿下于诗词上不通,于怎样讨滔滔欢心倒是无师自通。”
滔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由她二人取笑作乐,将短笛接到手里又看了一遍,闷头思索。瑜柔和观音见她没精神,便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又淋了雨,早些歇息吧。”说罢行了礼告辞。
滔滔将二人送出来,也没心思再吃东西,只用手指轻抚笛身,触手丝滑,指尖徒留薄薄一丝凉意,窗外仍旧细雨绵绵,灰暗朦胧望不清对岸。
作者有话要说: 滔滔只是有点儿迟钝~~~
☆、第十三章 锋芒(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日外头日头儿正毒,滔滔正跟范姑娘一起在皇后屋里玩双陆棋,忽闻杜鹃通报杨守珍求见,皇后忙命请进来。
杨守珍行完礼,略躬着身子回禀道,“启禀娘娘,官家命小人来请娘娘和各位姑娘现在去福宁殿一趟。”
皇后闻言,心下略觉得奇怪,不知皇上所谓何事,为何要叫上姑娘们?便将手头儿账本放在小几上,问道,“杨都知可知所为何事啊?”
杨守珍恭敬答道,“回娘娘,好像是外头送进来些什么东西,官家还命小人通知各宫娘子和姑娘们都去呢。”皇后闻言点点头,说道,“去吧,就不耽误你了。”
皇后想着,必是官家又得了新鲜东西,要赐给众人,便命滔滔和观音一起跟着,坐上肩舆向福宁殿行去。
待到了正殿,只见皇上握着张昭仪的手站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张昭仪身着胭脂色牡丹花广袖裙,头上珠翠闪耀,再加上通身那一股子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傲气,站在一色中规中矩的妃嫔间分外醒目。
皇上见皇后并滔滔她们一行人进来,倒向范姑娘脸上多看了两眼。皇后见张昭仪如此穿戴,服饰几乎比照她这皇后体例,心下虽不悦,见皇上并不制止,只得面上淡淡,向皇上左侧站定。
苗昭容照例穿戴素净得体,原本携了瑜柔站在皇上左侧,见皇后来了,忙侧身让出来。瑜柔穿着水绿色淡花褙子,见了滔滔和范姑娘,展颜一笑,便轻轻走到她二人身边,低声说着悄悄话。
待各宫娘子陆陆续续都来了,皇上松开张昭仪的手,踱到众人中间,指着地上几张檀木桌子说道,“这是广州起上来的一批私货,你们都看看,可有喜欢的?”
滔滔一看,桌子上摆着各色珠玉翡翠,琳琅满目,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一斛珍珠,约摸有二十来颗,个个龙眼大小,完美无瑕,流溢着温润光泽,阳光一照,似有七彩虹光,甚是漂亮,想必是极品。
皇后目光从各色步摇、臂钏、瓷器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珍珠上,端详片刻,道,“臣妾看着这珍珠像是上品。”
皇上闻言,冲皇后一笑,道“皇后果然见多识广”,便抬手指着珍珠,刚要说什么,就听张昭仪紧接着说道“娘娘好眼光,臣妾也看着这斛珍珠不错。”说罢便不再说话,瞳仁里溢着妩媚望着皇上。
皇上闻言,看看皇后又看看张昭仪,犹豫片刻,抬手对杨守珍说道“将珍珠送去昭仪宫里。”张昭仪躬身行礼谢过恩,抬头望向皇后,半边嘴角上勾,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皇上脸上堆起笑容来,对皇后说道,“你素日爱插花,朕前日得了一对青蓝釉汝窑鼓腹花瓶,用来插花最好,改日给你拿过去。”皇后脸上恢复初进殿时那股淡淡神色,也躬身谢过恩。
滔滔看在眼里,心下暗暗叹气,想皇上对张昭仪的宠爱益甚,已到全然不顾皇后脸面的地步了,现下竟当着合宫娘子,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日后那张昭仪岂不是越发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今日她当众穿着皇后体例的服饰,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
她抬头见众人脸上多有不忿,想是都喜欢那珍珠,而皇上却单单赏了张昭仪,故而心下都存着不满。一时苗昭仪得了镶宝石的香炉,连婕妤拿了几对手镯,各人也都得了些东西,左右都不如张昭仪的珍珠名贵,又闲话了一会子便渐渐散了。
连婕妤与朱美人结伴回宫,行至人少处,朱美人忿忿不平道,“现在官家眼里都没别人了,十日倒有八|九日都在张昭仪那里安歇,咱们都成了摆设,也不知道官家喜欢她哪一点?吃穿用度越过皇后,各种赏赐又都是头等,娘娘也不说拿身份来压压她。”
连婕妤悠悠说道,“美人进宫晚,恐怕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朱美人闻言,知道必有内情,忙倾身过来问道,“怎么说?”
连婕妤说道,“张昭仪八岁便入宫,放在杨太后的尚宫贾婆婆那里养着,官家在一次宴会上见到她,便对她一见倾心,自此便享专房之宠,彼时她才十四岁。官家喜欢她容貌秀丽,且性子娇憨可爱,与宫里规规矩矩的娘子们不同。”左右看下无人,又轻声说道,“先皇后自请出宫修行后,官家本属意将张昭仪册封为皇后,因大臣谏言说她出身低微才作罢。若不是皇后娘家显赫,这凤座指不定是谁坐呢,且看着吧。”
朱美人听得似懂非懂,问道,“先皇后?”连婕妤扶一扶鬓发,面上带着神秘说道,“这其中的故事多了去了。咱们皇后前面还有个郭皇后,因与张昭仪争宠,触怒官家,被官家给废了,对外只说她是自请出宫修行。”朱美人闻言,感慨不已,叹道,“这般受宠,难怪皇后对她百般容忍。”
连婕妤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只是如此简单?先皇后离宫两年,官家忽然又有些后悔,意欲将她召回,谁知竟在这当口得了病暴毙,说没有内情,谁信?”朱美人只听得目瞪口呆,抚着心口惊惶不已,一时到了集芳殿,二人才散了。
过了几日皇上突然来到坤宁殿,进门便愁眉不展,唉声叹气。范姑娘忙用心点好茶端上来,在皇上身后垂手侍立。皇后在对面陪着,谨慎问道,“官家可是有烦心事?”
皇上只管闷头喝茶,白净面容上微微起了皱,过了约摸一炷香功夫,才开口说道,“自从上次赐了珍珠给张昭仪,几位娘子气不忿,都争着要,朕便命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