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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宋嫤言从厨房端了糖水出来,见他四处张望,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沈易帮她把托盘里的绿豆沙分别放到每个人的面前,脸上的笑容似乎带了些怀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店倒是变成了茶餐厅了。”
宋嫤言还没说话,晏明月就笑了起来,“谁说不是,你看看,人家的甜品是高大上的蛋糕,我们倒好,是绿豆沙。”
宋嫤言用调羹搅了搅碗里的绿豆沙,“这个不好吗?”
林钰和陆廷是说好的,晏明月不说话,沈易是一愣,然后道:“只是没想到而已。”
“我念书的时候压力非常大,第一次去到陌生的城市,连话都听得半懂不懂,当时连学校门口都不怎么出。”宋嫤言歪着头,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后来有了男朋友,他是本地人,也是同实验室的师兄,有空的时候他会带着我出去玩,去吃很多好吃又地道的小吃,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飞快的熟悉并且爱上那座城市。”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柔和,像是又一层光晕把她笼罩住了一样,沈易看得一愣,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宋嫤言,充满了回忆的魔力。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那个时候学会做这些小吃的?”
宋嫤言点了点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他去到一家店,那家店在一条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是一家很小的很简单的茶餐厅,老板是香港人,东西都很地道,料放得足足的,来的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老板甚至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家店开门的时间不是很固定,但是中午之前一定开了的,老板是个很随性的人,想旅行了就关门立刻去,有什么吃的要看老板当天的心情和有什么材料,去的次数多了,会发现他总是坐在门口的吧台那里,偶尔和食客聊聊天……”
“你们知道吗,那个小店,就像是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地方。”宋嫤言放下手看着他们,“就像深夜食堂里的那家店,似乎有很多的故事很多的人生。”
晏明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嫤言,你果然是个写故事的……”
陆廷是个吃货,不然他也不会暑假还来店里打工,听了半天重点全在茶餐厅上,“哎……姐,他家茶餐厅都有些什么啊?”
“……咱们有的他都有,咱们没有的他也有。”宋嫤言撇了撇嘴,“他家的厨房比我们的大一倍有余,还有烤炉,明炉烤鸭烧鹅味道极好,反正我是不会的。”
陆廷一听,一边滴口水,一边大叹可惜可惜。
林钰倒是少女情怀爆棚,拍了拍陆廷,转脸问宋嫤言:“嫤言姐,你和那个师兄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能怎么样,要是能怎么样我可能就不在这里了啊。”宋嫤言愣了愣,然后释然的笑笑,“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再也没有一起去过那家店,现在……前段时间听以前的同学说起他,说他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也成了家,事业家庭双丰收……”
“啊……”林钰很遗憾的撅了撅嘴,替宋嫤言打抱不平,“那个人真没眼光,谁能比咱们嫤言姐好。”
宋嫤言的笑容大了些,伸手揉了揉林钰的脸,“傻姑娘,感情的事情,往往不能够用各种标准来衡量的,你和一个人遇见彼此,然后能为了对方放弃以后能遇到的更好的人,是种缘分。”
“就像是这些平凡的食物,有人觉得我这家店既卖咖啡西点,又卖糖水小吃,不伦不类的,可是也有些人觉得,哎呀还可以,下里巴人阳春白雪各有各的好处,入了眼了就是好的。”宋嫤言笑了笑。
她舀了一调羹的绿豆沙,手腕一翻,看着它从上方像细细的水流一样落回碗里,“这碗绿豆沙,豆子泡了六个小时,原料除了绿豆就是一点陈皮和方糖调味,可是却要大中小火煮够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中途要一直守着不时的搅拌和捞起绿豆壳,水和豆的比例不能差太多,更不能用料理机打碎了来煮,考验的就是那份耐心和火候,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份东西,有人爱到每天都要吃,有人恨不得没见过它……”
林钰和陆廷似乎听不大懂,只是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晏明月是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阳光,只有沈易愣了愣,回过神后又看了她好几眼。
半晌他问道:“宋嫤言,你的店和你喜欢的那家店有什么关系?还是你在用这种方式怀念从前?”
他的声音缓缓的,像是平静无波的小溪淙淙的水流,慢慢的漫过她的心底,她直接的看着他,“我羡慕那个店主的生活态度,去过那么多的店里吃过东西,只有他那里,会在第一次就让我有种我以后也要开这么一家店的念头……”
“无关于怀念从前的人或者是事,我只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努力的得到它而已。”她说到最后,像是个坚定的女战士,没有什么能阻拦她的脚步。
沈易心里一动,忍不住笑了起来,“林钰、陆廷,你们俩要好好的跟你们嫤言姐学习,不要只记挂着吃和帅哥。”
“哎哟,沈老师你怎么又教育起我们来了……”林钰和陆廷一听,立即哀嚎起来,抱着抱枕往脸上捂去。
下午的时候沈易没有走,他坐在他惯常坐的靠窗的位置,对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店里人少,又都不怎么说话,宋嫤言觉得太安静了些,就打开音响循环播放了首班得瑞的钢琴曲,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
沈易在忙碌的间隙抬头看向吧台,看见她头一下一下像是小猫钓鱼似的打着瞌睡,想到她刚才关于绿豆沙的那段话,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晚上的时候沈易留在店里和他们一起吃饭,和陆廷抢那盘糖醋虾抢得毫无形象,全然不像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惹得陆廷一直气急败坏的叫:“沈老师,你是老师,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学生!”
其他三个人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沈易就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只虾塞进嘴里,愈发坚定了以后要抱紧宋嫤言这根大腿的想法。
☆、蛋黄酥
沈易在宋嫤言的店里蹭了一天饭,还拿了宋嫤言友情半价卖给他的绿豆沙,等到九点半打烊后才驱车回到自己的家。
一进门就有个小身影扑了过来,“小舅舅,你回来啦!”
“小阿茗,你放暑假回来了?”沈易单手抱起小外甥软软的身子,“爸爸妈妈来了吗?”
“来了,在和姥姥姥爷讲话。”阿茗双手环着沈易的脖子,眼睛看向他的另一只手上的食盒,“小舅舅,你提着的是什么?”
“好吃的。”沈易穿过玄关进到客厅,把手上的小人儿和食盒一起放下,先同家里人打过招呼,然后道,“这是我打包回来的绿豆沙,你们要不要尝尝?”
沈母打开食盒看了看,“哎呀,这绿豆沙熬得不错嘛。”
“妈,只要不像你那样说是学熬绿豆沙结果却变成绿豆糊,你就觉得人家做的特别好了。”沈易的姐姐沈容毫不客气的嘲笑着自己的母亲。
沈母嗔了她一眼,然后接过沈易递过去的绿豆沙吃了一口,“这个是真的好,口感很绵密啊,阿易你有没有问老板是怎么做的?”
沈易摸了摸鼻子,回想了一下,“老板娘说不能用料理机打碎了才煮,妈妈你……”
沈母一愣,“咦,不行的吗?”
“老板娘说那是绿豆糊……”沈易嘴角抽了抽,想起临走前宋嫤言听到他问为什么不能用料理机粉碎了再煮时得到的大白眼。
宋嫤言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她是冲他吼的,“你不要用这种方法侮辱绿豆沙好吗,那叫煮成糊,不叫煲出沙,我求你别自己做了,要是想吃你就来我这里,我卖给你啊……”
这种话他却是不敢和母亲说的,只好委婉的把宋嫤言的做法告诉她,然后道:“妈妈,你要是想吃就跟我说,我给你买回来好了。”
沈母听完之后愣了愣,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不做这些了,阿循能买到好吃的就好。”
说完她又双手合十着道:“菩萨保佑,保佑那家店长久做下去啊,不然我可没绿豆沙吃了。”
沈易满头黑线的看着母亲的动作,虽然绿豆沙这种食物在H市不是消暑的圣品,但也不至于买不到,他是不是要向宋嫤言收个费什么的……
他叹了口气上了二楼卧室,门还没关上,就听见楼下沈母大声道:“阿易,后天是爷爷的忌日,别忘了啊!”
“知道啦!”沈易扬声应道,然后长长的“吁”了口气,原来又到了祖父的忌日了。
说起祖父,沈易的印象不深,因为父亲是小儿子的关系,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是不同他们一起住的,而是和大伯一家住在祖宅里,他一年中也只见祖父几次而已。
沈氏留下来的规矩,是要和长子住在一起的,其余的孩子则会在结婚以后离开祖宅自力更生,沈氏子孙由此散落世界各地,有人功成名就,也有人寒酸落魄。
沈易的祖父算是功成名就的那一拨,收古董收出了个收藏家的名头,生了个搞考古研究的儿子,娶了个搞文字研究的儿媳妇,生了个在乐团拉大提琴的孙女和读了心理学博士去当了老师的孙子。
沈易想了想自己家,一家人都是在文化圈子里的,当然不包括兼职和朋友创业的自己。
他忽然想到了族谱上属于自己的窄窄一行字,大意是他姓沈名易,字铮循,沈氏第二十七代孙,行六。那是一个在漫长的岁月里壮大起来的家族,犹如一株大树,分出了无数的枝桠,根深叶茂。
父亲与母亲似乎都以有这样的家族为荣,自小就对他灌输不要堕了家族名声的观念,琴棋书画在年幼的时候是都学过的,可惜到最后他除了会些书法和国画的皮毛以外什么都不懂了,全不像他的姐姐那样真的长成了个十足的才女。
沈易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副自己画的村居图,连题的诗都是抄的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