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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咬着牙,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脑子疯狂的转动着,触碰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竭力转移着注意力。
“不出所料……”
“我猜也是……”
“开关打开……”
“只能自己关闭……”
‘四重唱’没头没尾的对话伴随着它们那诡异的音调钻进郑清耳朵,仿佛一个海绵垫似的减轻了那股凿痛感。这非常神奇。
年轻的男巫跪坐在雪地间,喘着粗气,歪着脑袋,看向远处的那四道身影。
月光亮的刺眼,令郑清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就在几分钟前,助教们还在为如何能够看清几步开外的小路操碎了心,浪费了大把魔力。而现在,不需要丁点儿魔力,郑清就能清晰的看到四五米外那株干枯灌木上挂着的一张蛛网,分辨出那张蛛网上一根根亮晶晶的蛛丝,以及一个个精巧的节点。甚至周围那些沉默的大树树皮,都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闪耀的光膜。
有那么一瞬间,郑清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把墨镜戴上,免得眼睛被雪地的反光刺伤。
冰冷的空气顺着口腔、喉咙、最后涌入温暖的肺泡,然后裹挟着废气与些许铁锈般的血腥气息,重新被他吐了出去。洁白的月光下、洁白的雪地间,那股洁白的气流离开郑清之后,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便溃散开来,散入这片沉默而白净的世界。
“猩红的眼睛……”
“不是妖魔……”
“躁动的气息……”
“令人欣慰……”
“你们,不是人吧……说什么‘欣慰’简直要笑死人!”郑清沙哑着嗓子,打断‘四重唱’的咏叹调,喘着粗气,冷笑着,补充道:“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人,不长你们那样儿……”
他这话倒不是挑衅,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之前抬起头后,借助着月光,郑清一眼就看清了‘四重唱’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左边第一个家伙,身高足有三丈,膀大腰圆,鼻孔翻天,脑袋上还顶了一对弯月般的盘旋大角,活脱脱长了个牛脑袋。好在脑袋以下的部分看上去还比较正常,将它的形象稍稍拉回了一点。
左边第二个家伙则与第一个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身高约莫只有三尺,尖头尖脑,还驼着背,仿佛背了一个巨大的龟壳——不,不是好像,就是背了一个巨大的龟壳!
倘若不是已经在学校见过许多次河童,郑清一定会把第二个家伙当成河童来看的。
与左边两个家伙或者凶恶、或者猥琐的样貌相比,右边的两位形象就要好太多了。
右边第一位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眉眼含笑,神态安详,从里到外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圣洁、善良、正直的气息,让人望之而心生一股膜拜的感觉。
右边第二位则是四位里面唯一可以明确分辨性别与身份的存在——因为她是一条美女蛇——漂亮的脸蛋、如瀑般青丝,搭配着一条粗大的、色彩斑斓的蛇身。猛地一看,确实别有一番风情。也难怪从古至今,喜欢与美女蛇勾搭的男巫络绎不绝。
虽然四位不速之客身上都披着黑色大氅,遮住了它们大半的身子,但凭借露在外面的部分,郑清还是拼凑起来它们完整的形象。
“真有趣,”年轻的公费生平息下悸动的心脏后,继续开口,说道:“沉默森林虽然不是第一大学的校区,但终归还在布吉岛上,在第一大学的控制范围内……你们竟然有能力在这个地方袭击一大队注册巫师,真令人刮目相看呐。”
“没有袭击……”牛头人打了个响鼻,否认般摇摇头——诡异的音调与它那威猛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年轻男巫脑子里立刻冒出一大堆诸如‘比利’‘兄贵’‘安布里奥·伊万科夫’之类的名词,然后顿时连打几个寒颤。
“只是休息……”背着龟壳的家伙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根长长的木杖,指向郑清身后的一众巫师。
郑清回过头,不由默然——包括张羽、托马斯、希尔达等在内的其他所有人,仿佛都沉浸在了最美妙的梦乡之中。郑清甚至看到辛胖子鼓着腮帮子在飞快的磨牙,毫无疑问,他正在梦中享受着大餐。
“天亮了……”美女蛇仰着头,看着天空那轮被它们召唤出来的圆月,神情有说不出的忧郁,令人望之而心生怜惜。
“一切如旧……”最后一位仿佛神祇般的存在用平静的目光看着郑清,眼神清澈,表情坚定。
郑清听着那些诡异的音调,忍不住嘶了口气。
“能不能好好说话!”他有些恼火的看向那几位客人:“除了我,这里又没有外人,难道你们还担心被我认出来不成?还有,你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四位不速之客面面相觑。
几秒钟之后,牛头人率先开口,粗声粗气的说道:“我早就说了,不要每句话都用魔法变音……完全没有必要!”
“闭嘴,你这个笨蛋!”背龟甲的矮子气急败坏的跳起来,一巴掌抽在了牛头人的膝盖后面:“学校有的是手段探测残留在这片时空里的真相!少说一句话会死吗?”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令人困惑的沉默()
从看清那四位不速之客的第一时间,郑清原本悬着的心就稍稍向下回落了一毫米。
虽然那四个家伙看上去长相奇奇怪怪,但终究都没有‘红眼睛’,这让原本一直担心被妖魔狙击的公费生去掉了一丝压力。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丝。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出手就让整个助教团‘全灭’的对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尤其是它们单单只让自己保持了清醒,这更让人为之警惕。
“安静!”
“礼貌!”
美女蛇与那位金光闪闪的神祇先后开口,阻止了另外两位同伴之间的小规模内讧。只不过听到它们两个人用词,郑清莫名有些想笑。
“说到礼貌,你们这些见面后都不报个名字的家伙,才是真的没有礼貌吧,哈?!”年轻的公费生用一种略带挑衅的口吻喊道。
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牛头人与龟背人同时将目光落在了年轻巫师的身上。
“这孩子的胆量,意外出色呢。”牛头低声咕哝了一句。
“也许只是有恃无恐,觉得我们不会把他怎么样?”龟背吊着眼角,斜乜着跪坐在雪地里的公费生,脸上浮现出恶意的笑容:“毕竟现在就他一个人醒着……真想看看当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啊。”
这个矮子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片静谧的世界里,它的声音却能够传出很远,远到足以让年轻的公费生明明白白听清楚它说的每个字。
这让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也重新悬了起来。
哭笑不得,是因为对方似乎有什么错觉——或许它们觉得郑清现在应该怕的发抖、连话都说不出口才算正常——但事实上,经过入校专机事件、多次面对野妖、长期半夜巡逻、以及不久前的新生赛等一系列磨练之后,郑清的心态已经可以说是非常淡定了。
也许会紧张,但绝不至于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人死鸟朝天,脑袋大了也不过碗口大个疤。
这不是在胡吹大气。历练越多,郑清愈发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尽量用平常心态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保持一定程度的紧张状态对解决问题有帮助,但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就没什么用了。
至于他的心重新悬起来,则是因为那个龟背刚刚说的话。
——真相?什么真相?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友好的词语。是跟眼睛变红有关吗?或者它们知道自己变成猫还会说话?再或者,是跟肥瑞有关?跟黄花狸、跟吴先生有关?亦或者跟那头被有关部门带走的大黑猫有关?
总不会跟苏施君有关吧!
郑清脑海里浮现起这些乱糟糟的念头——这么一想,他蓦然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貌似还挺多,如果能在今天解决那么一两件,似乎也不算特别糟糕?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低低笑了两声。
“噫,坏了……又嚎又笑的……不会是刚刚我们的出场方式有点惊悚,把这孩子吓傻了吧!”牛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牛角,扭头向美女蛇抱怨道:
“我之前就说,趁着他还没跟那只死老鼠见面,摸黑一棍子砸晕拖走就行,你们硬要整这么复杂……现在好了,老鼠也见了,人也疯了,good job!”
沉默许久的美女蛇终于回过头,瞟了牛头一眼,朱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闭嘴。”
牛头立刻重新闭上了嘴巴。
只不过即便闭上嘴巴,它那宽大的牛嘴仍旧无声的蠕动着,仿佛嘴里在反刍着草料似的。
牛头安静下来之后,场间顿时陷入了异常沉默之中。四位不速之客就站在不远处的枝头,既不说话,也无其他举动,一动不动的盯着郑清,直盯的他头皮发麻,坐立不安。
“你们在等什么人吗?还是说在等某个时间?等某件事发生?”许久,年轻男巫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天怪冷的……如果不介意,我能不能先带他们回去?”
他指了指身后横七竖八躺在雪地里打呼噜的同伴们。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毫无可能性的建议。只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一试总没有什么害处。万一真的能走呢?
不出意料,没人搭理他。
停了几分钟,郑清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们之前说,要带走一个孩子……是谁?”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便是那个牛头眼睛里都露出几分鄙视。
只不过依旧没有人开口。
看着这个架势,郑清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自顾自分析道:“看你们虽然相貌奇特,但眼神清澈,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为什么要在第一大学门口做这种事情?这里离学校围墙不足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