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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赵时飞先行提着行李进了主楼,没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然,真是太失态了。
*
赵时飞突然忙起来,有时田禾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不知在忙些什么,问他也不说。
田禾有点沮丧,她有事想和他商量,一直羞于启齿。韩书语旁敲侧击好几次了,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她支支吾吾搪塞了好几天了。
被她那么一问,她傻愣愣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从来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你们竟然没想过结婚?”
母亲抛出的问题令田禾无言以对。她和赵时飞一路走来,前期太压抑,像布满乌云却久久滴不下来雨的天空。后来突然峰回路转,太幸福太甜蜜了,至少在她看来是甜甜蜜蜜的,晚上睡觉都能笑醒。节奏变换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静下来好好思索以后。如今母亲冷不丁一问,真把她问住了。她理解,在韩书语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没结婚就住到一起非常不好。
可是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不止她,她相信赵时飞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然而这确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想清楚后,她打定主意,再怎么难以启齿,也要问。
赵时飞又一次晚归,一打开客厅的灯吓了一跳,没想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怎么在这儿睡?”
田禾揉揉眼坐起来,拿掉盖在身上的毯子,“等你,我有话跟你说。”睁大眼看看他,“你吃饭了没?”
他点头,“什么事?”
她指着一只软椅,“你坐那儿,我慢慢说。”
他依言,落座,抬眸,温柔注视着她。
田禾捏捏手指头,打了好半天腹稿,张口:“我妈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她问了好几次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几乎连标点都没加,小学生背课文似的一口气背完。她想了很久,想了无数个版本,觉得这么说最合适,最不难为情。
她一口气说完,静静看着赵时飞,等待他的答复。
很明显,他被问住了。
“我……”他支吾半天,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田禾,你还小,不要着急。”
田禾攥紧拳头,嗓子干涩,好半天发不出声。
“噢。”
很久很久才发出一个单音节,说完就起身回了卧室。
过了很久赵时飞才回卧室,察觉床身下陷,田禾立即闭眼假装睡着了。
赵时飞从背后抱住她,她装不下去了,朝外面挪了挪,挣开了他的怀抱。
“田禾,我是想等找到我父母之后再结婚。”
田禾停止了动弹。沉默了下,终于没忍住:“如果……我是说如果,永远都找不到他们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二、三……
心里默数到十,没等来他回答,她的心一点点凉下去。过了会儿,她坐起来,“我去跟妈妈睡,她最近身体不舒服,我方便照顾她。”
*
田禾开始了单方面冷战,韩书语看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随意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几天后,她接到夏暖电话,邓泽航肯说实话了。
这个消息让她非常振奋,一扫连日的疲惫,她很高兴,就快要揭开真相了。
☆、第38章
在夏暖安排下,田禾很快见到了邓泽航。比之上一次见面,他憔悴了不少。
“大概是报应吧,我隐瞒了真相,立马就倒大霉了。”他声音听起来很悲痛。
田禾不解,疑惑看向夏暖。
夏暖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打着几行字:他妈妈车祸重伤,肇事司机逃逸,巨额治疗费无力支付,是你们家赵哥哥出的。
田禾眼皮抖了抖,难道,赵时飞这些天神神秘秘的是在忙这件事?
邓泽航捏捏眉心,“田禾,我没忘记你。上次你来找我,一张口我就认出来是你了。原以为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我也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我是真的不想再提这事,没想到……”他苦笑,“罢了,那是我良心上的债,这么久了一刻没忘记过。你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田禾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两手撑住膝盖,轻飘飘说:“那就从头到尾讲一遍你当年的发现吧。”
邓泽航当年刚从学校毕业进入法医鉴定中心实习,他业务不错,跟的导师是林健,实习期满后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但偏不巧发生了一件事。很普通的一次验尸,林健负责的,邓泽航和其他两名实习生跟着观摩学习。死者脑后有一道被水泡烂的伤口,被头发遮住了,细心一点很容易发现。林健要求三名实习生做检查,让他们把各自的发现记录下来,交给他,算是一个考核。
邓泽航理所应当把这条记录下来,然而不久之后出来的检验报告对此只字未提,只做结论说溺水而亡。他很迷茫,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都能看出来,实践经验极其丰富的导师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犹豫很久,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导师,不图别的,只为良心。
然而,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林健,却换来对方一个很诡异的笑。
“小邓啊,我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么?”
本着对前辈的敬重,他回答说:“肯定不会。”
“那就不用说什么了,忙你的去吧。”
就这样,他被打发走了。回去后,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然而刚出校门,书生意气,他良心十分不安,辗转打听到了死者的家人。一看到那个刚参加完高考稚气尚未完全退却的小姑娘,没有任何犹豫的,全部告诉了她。
邓泽航见田禾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林健的报复来得那样快那样猛烈。应该是田禾去质问林健了,他很快就被赶出了法医鉴定中心。这没什么,他不后悔,人活一世,总要坚持一些看似很傻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比工作和前途更重要。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林健不只要赶他离开法医鉴定中心,他要彻底摧毁他的前程。不止南合市,连周边几个市的法医鉴定机构都不肯要他。起初他不解,后连碰了几回壁之后,渐渐想通了,林健是要赶尽杀绝。他一个二十出头没有任何背景人脉的毛头小子,终于尝到了害怕。他想求林健放他一马,可是林健拒绝同他会面,他半点儿机会也没有。
后来,他走投无路,只好改了名字,远走他乡,四处磕磕碰碰之后终于觅到了容身之所,再后来遇到他现在的妻子,处了两年后结婚。他以为换了名字远离了故乡就可以和过去切割,然而千算万算没算到,妻子的表妹竟然是田禾的同学。
五年后的邓之诚已经不再是刚出校门血气方刚的大学生了,明哲保身是他的生存之道,他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绝不会轻易毁掉平静安稳的生活。因此对于田禾的突然来访,他非常恐慌,害怕他的安稳生活被打破,再度跌入那段灰暗的日子。
他不承认自己是邓泽航,假装听不懂田禾的话,其实内心备受煎熬。一连好几个晚上失眠到天亮,他在同自己的良知作斗争。母亲意外车祸,让他彻底陷入困境。
肇事司机逃逸,庞大的治疗费令他心神俱疲,本来就对这桩婚事抱有异议的岳父母一家更是对他白眼相加,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田禾的男朋友找到了他。
其实算不上趁人之危,对方只不过在他特别需要钱的时机,愿意提供这笔资金,以换取他本来就该无条件讲出的真相。
“那道伤口很细,很深,应该是很尖利的凶器。”邓泽航最后下结论。
田禾平心静气听完,问:“如果恳请你上法庭作证,你愿意?”
“当然愿意,愿意洗刷我职业生涯唯一的污点。”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矛盾中,他能想象到那个虚假结论纵容了真凶手逍遥法外,他倍感自责,自己应该再勇敢一些,积极揭发林健。然而他一天比一天怯懦,他害怕林健会用更卑劣的手段对付他。
田禾并不怪他,在那样的重压之下,做出那种选择也在情理之中。
和邓泽航道别后,她心事重重去公司找赵时飞,他却不在公司,打他手机关机。刚放下手机,林风又打来了电话。
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回到办公室,手机又响了,还是林风,这次是短信,他问:“你知道赵时飞现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吗?”
她只当他神经病犯了,不想搭理。想想不对劲,回短信:“你什么意思?”实在不想听到他声音。
半天没有回信,就在田禾以为他真的是犯神经病时,收到了一条彩信,下载下来一看,她愣住了。
*
赵时飞又是很晚才回到家,惊讶发现和他冷战了好几天的田禾在厨房忙碌,瘦小的身影在暖黄的光里转来转去,看了心里很温馨。
他最近几天回来得很晚,胃里老觉得空,回家后总想吃点夜宵。他动作很轻,吃过夜宵还不忘把碗筷洗干净,以为她不知道,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一想到这些,心里不禁涌上许多愧意,又感到温暖。
田禾关了火,准备从碗柜拿碗,一转身,冷不防看着赵时飞拿着一只碗站在跟前,吓了一跳。定下神,立马闪到一边。
他自觉端起小锅把香喷喷的面条倒进碗里,随口问她:“你饿不?”
好几天了,她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眼下也是,生硬回了声“不饿”,快步出了书房。
赵时飞心情舒畅吃了一碗面,收拾好餐具回到卧室,推开门,欣喜看见田禾坐在床上。这几天,她一直跟韩书语睡。
“有话要说?”
看她张张嘴吧又闭上,他索性先问了。
“你找了邓泽航?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问题都快把她憋死了,终于问了出来。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但是邓泽航太谨慎太固执,他坚持要亲口告诉你。”
仔细回忆他的话,田禾总感觉漏了什么,想了半天,问:“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赵时飞默默看着她,突然大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