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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凉嗖嗖的风打着哨子直往身上扑,她捂捂胳膊,望见对面商场挂出的巨幅打折广告,想到这次回来确没带多少厚衣服,就上了天桥,准备去商场买衣服。
*
林风没想到,五年前被阿姨拦下的那一巴掌,今天终于抡到了脸上,仿佛一个超长慢镜头,那只手穿过四季轮回,而今终于扇到了他脸上。
还真疼,他揉揉脸,自嘲地笑笑。
回到包间,众人酒兴正酣,见他去了那么久才回,纷纷表示非自罚三杯不可。
刚喝完最后一杯,把杯子倒过来给大家看,手机响了。
“我见到田禾了!她回来了!”
田雅楠的嗓音又尖又亮,比女鬼还恐怖,他没接话,她又叫了一遍:“林风,她回来了!”
林风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你知道了?”
“嗯。”一个简短的音节,成功让田大小姐炸了。
“林风,你心痒了是不是?别忘了你是订过婚的人了!你要敢背叛我……”
声音太刺耳,林风直接掐断了电话。
*
田禾没想到逛个商场也能撞见不想看见的人。
她乘扶梯去三楼女装区,快到时忽然看见有一个老太太摔倒在电梯口。地面滑,老太太试着站起来,又摔了。
田禾愣了愣,扶不扶?善念最终占了上风,反正商场有监控,不怕被讹。她一大步踏出电梯,走到老人身边。
她弯下腰,想扶老人起来,手快要碰到老人胳膊,却“倏”地收回。老人注意到她,神情一滞,连细微的呻吟声都止了。
田禾半握双拳,站直了,丝毫没有要上前扶她的意思。冷眼瞥了瞥一身华贵的季榆,她气色很好,甚至比四年前更好。老天啊老天,你怎么就不长眼呢。
田禾打算默不作声走掉,可惜,尚没转身就听见——
“你这人怎么回事,老人这么大岁数你扶一扶能死啊?”
这个暌违已久的刺耳声音自背后传来,田禾厌恶地拧拧眉毛,仿佛听到了恶心的污言秽语。
“说你呢!你聋——啊,田禾?!”
田雅楠付完账从服装店出来,远远望见奶奶摔了,她急着赶过去扶,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幸好,有个背影瘦瘦的女人主动帮忙。可是没想到她仅仅是站那儿看着,并没有伸援手。田雅楠怒冲冲跑过来,抓住那个可恶的女人要理论。
等看清抓着的是田禾,她傻了,干张着嘴巴,像含了苍蝇,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看着那副滑稽的表情,田禾冷笑,扬起手臂甩掉秽物一样甩开田雅楠,掉头离开。
“站住!别走!”
一个虚飘颤悠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田禾停下脚步。她没回头,但能想到那张苍老的脸是如何不可一世,看她的眼神是如何不屑一顾。
“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呢,仲义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有脸回来?把我们田家的东西还回来,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没完!”
田禾嘴唇都快咬破了,体内的怒龙就快困不住挣脱出来了。狠狠掐了下臂肉,她扭过头,面无表情扫视那紧密站在一起的一老一少,“您那把老骨头还是留着看田仲礼下地狱吧!”
这一次,任季榆又叫又骂,她都没有停下。对这位奶奶,她不想再忍了。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有糟心事发生。韩书语病倒住院,田禾被歹人挟持,伯父田仲礼没完没了挑事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最可恨的,老太太一味偏袒大儿子,视她们母女为眼中钉。但田禾是田仲义的女儿,是他财产的合法继承人,即便上了法庭,输的也是田仲礼。可是,一个人的出现,成功使天平向他们那端倾斜。
田禾想起那一日就浑身发抖,半是愤怒,半是心悸。
那一日,父亲下葬的前一天,田禾陪着身体才有了点起色的韩书语去殡仪馆见他最后一面。
还剩下不到24小时,她就要和父亲永远分别了。她想哭,眼睛却如同烈日肆虐下的沙漠,干涩到一滴水都没有。她用力揽紧母亲肩膀,怕她太激动生出什么意外。令田禾微感讶异的是,韩书语很镇静,眼角泛红,但没有落泪。相较那一波撕心裂肺失声痛哭的亲戚朋友,她和母亲倒像是冷漠的路人。
有位远房姑姑拍了她一下,她明白她的意思,仍然没有哭。大悲大痛的人,心里的血都流干了,哪里还有眼泪?
离开殡仪馆,进去时晴朗朗的天说翻脸就翻脸了,乌云仿佛听到集结号迅速聚集。
望望头顶绝望窒息的灰突突,田禾感到气闷,好像哮喘病人发病喘不过气。可那一眼绝望的灰突突却给她强烈的暗示,仿佛神谕,警示她即将大祸临头。那时候她尚不知自己该死的第六感是那么准,她甩甩头,告诉自己,一定是在殡仪馆待久了太伤心才会胡思乱想。她抱抱妈妈,妈妈也抱抱她:“没事宝贝,你还有妈妈,还有妈妈……”
韩书语声音轻得像棉絮,小风一吹仿佛都能飘起来。田禾眼眶热辣辣的,第一次觉得,母亲柔韧的内心是她坚固的避风港。然而,没想到她的避风港眨眼就被接踵而至的狂风摧毁了。
“书语!”
回到家,她们刚从车上下来,大门还没关上,一个男人大声叫韩书语的名字。田禾在车里就看见他躺在附近矮灌木丛旁的长凳上,像是等人,但没想到是在等妈妈。
田禾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男人,一张干瘪的四方脸,微佝偻的背。她压下眉角,看向妈妈,妈妈一脸迷惑,她不认识那个男人。
男人走近,浓重的烟味混杂着其他难闻的气味,逼得田禾揽着妈妈后退一步。
“听说你丈夫死了,我来你家找你,看门的说你们去殡仪馆了。”他张开嘴巴,露出一口黄牙,田禾皱着眉头,拉着妈妈继续后退。
“你是……你是谁?”韩书语揉揉眉心,她不记得有这么个朋友,也不记得丈夫认识这个人。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是唐施恩!是你的爱人啊!田仲义死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他猥琐又猖狂放声大笑。
“闭嘴!你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谁跟你一家三口,快滚!不滚我报警了!”田禾一手把疑云满面的韩书语拉回院中,一手关大铁门。
唐施恩疯狗一样要往里冲,田禾拼了命抵挡不住,他一下推开铁门闯进来,抓住田禾:“你就是田禾?这么凶,亏你妈妈还快你乖巧,你就是这样对你亲生父亲的?知不知道我是你亲生……”
“唐施恩,放开我女儿。”韩书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她好像什么时候都不会动怒。唐施恩愣了愣,放开了田禾。
田禾踹他一脚,扑进韩书语怀里。韩书语接住女儿,抚抚她的脊背,温柔低语:“乖,不要听疯子胡说八道。”
“嗯,妈妈放心,我才不相信神经病!”
她不信,可是有人信。
老太太季榆出现的正是时候,她老人家从车上下来时恰恰听到唐施恩大吼那一句“田禾是我的女儿……”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对韩书语还是对田禾来说,都是无尽的屈辱。田禾被迫要和一个半路杀出的疯子做亲子鉴定,是被季榆亲自押着去的。抽血时她回头看妈妈,妈妈嘴唇都咬破了,眼睛都肿了,却在竭力克制。
田禾不忍心,忙转回身。她恨透了季榆,那个出身豪门的老太太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家境普通的韩书语,也不喜欢自己。田仲义在的时候每每周旋,婆媳两人表面的和平勉强能维持下去。那份和平是他一手缔造的,他去后,表面的和平终于维持不下去了,硝烟一天天逼近,终于被唐施恩那个无耻之徒点燃了。
邪不胜正,这是田禾从小就明白的正理。所以,尽管做亲子鉴定让她感到万般屈辱,五脏六腑都快炸了,可是不害怕,不惊慌。
气鼓得越满打脸打得越惨。田禾指望拿来抽那些人嘴巴的鉴定结果反而狠狠打到了自己脸上。她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
韩书语被活活气疯了,季榆和田仲礼变着法羞辱她,逼着她让出财产,她彻底垮了,变得神志不清,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就骂:“骗子,骗子!”
那是田禾最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既要照顾母亲,又要招架穷凶极恶的祖母、伯父。绝境中,十七岁的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
这一逃,就是五年。五年,一千八百个日子,她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她的家她的童年她的爸爸埋葬在故乡,她却在异乡流浪。
如今再见季榆,田禾心里除了恨还是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长得像父亲田仲义,她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可是科学为它自己树立了一座神圣的丰碑,以至于人们只相信白纸黑字的科学鉴定。
☆、第16章
电梯是事故多发地,时不时的,各种偶遇在这狭窄逼仄的密闭空间上演。这一次,田禾偶遇的对象是夏暖。
“田小禾!真是你!”
数月不见,夏暖仍旧一副二货样,哈巴狗似的扑到田禾身上,紧紧抱住,像抱住好不容易从其他猎狗嘴里抢来的一根骨头。
“你勒死我了。”田禾笑着推她,她两只爪子却勒得更紧了。
“勒死你才好!”二货比变色龙还恐怖,说变脸就变脸,两爪掐住田禾脖子,作势要掐死她,“来我的地盘工作都不告诉我,心里还有没有我,啊?”
田禾急中生智咯吱她,这货最怕痒,哈哈笑着拿掉了爪子。
“我想安定下来再告诉你的。”田禾扒住她胳膊,笑得谄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请你吃饭,别生气了,好宝宝!”
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不是不信任,只是没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说清楚,而且说了也没什么用,徒添烦恼。
当得知这是赵时飞的公司时,夏暖激动得两眼放光,怂恿田禾立刻打电话给赵时飞约他出来一起吃饭。
田禾苦笑,推说他们冷战,冷战的原因是他想赶她离开南合。
“卧槽!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