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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往事录-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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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一大长串话来,自个倒了一盏茶喝了,去看金瑶,却见如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望着枕头。梁钰茜走了过去,只以为他们是感情出现了小麻烦,遂笑道:“怎么了?谁欺负瑶儿了?说出来咱帮瑶儿去出气。”
  金瑶坐了起来,瘪着嘴道出今日打架事情的始末,梁钰茜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们惹上了这样的麻烦事:“哪块地皮上没个恶霸流氓,遇上这事肯定是出门没看黄历。话说回来,你还不如去告诉任先生,你是这儿的,出了这样的纠纷矛盾他是管的。”
  金瑶语气中带着几丝呜咽:“他是管没错,我就怕他把聂坤也一并管了,要真是这样,我是得不偿失了。”
  梁钰茜伸手打理着她的头发,叹气道:“这话却是,你是当红的,他不可能不管。可我们姑娘家又打不过人,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是他先无理取闹的事情,我们去官府告他。”
  金瑶沉吟片刻,蛾眉深蹙:“我也想告,可这也是变着相儿在比谁银子钱多,我是一文钱都舍不得的。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和聂坤去他家先看一看,到时候再做定夺。”
  “也只能先这样了。”梁钰茜柔声安慰着。
  金瑶此处卑不繁叙,暂且按下不提,单表聂坤。且说聂坤托着紫肿的双颊家去,来到了村门口,却踌躇起来不敢回去。现在还是酉时,太阳都没下山,贸然回家被邻里和娘看到了,又不知如何交代。
  在小河边就坐了下来,撷了一只狗尾巴草在口中咬玩,准备挨到晚些时候天色昏暗再回去。只不过等了一会儿,桥对面就走过来一个妇女。
  这个妇女聂坤是认识的,她是聂坤同村,一个媒婆,名字叫做刘巧嘴。人如其名,亏得她这一张巧嘴,不知道凑成了多少姻缘,不过从中却是暗捞了许多银子。打那方向走来,聂坤就知道刘婆子必然是从邻村说嘴回来了,不由往侧边挪了挪,不想让她望见。
  刘婆子方才在邻村说了一门亲事,男子家里硬要留着她吃酒,喝得脸红红醉醺醺地回来,踏上木桥,走得一晃三颠,木桥也咯吱咯吱起来。聂坤怕她跌倒,连忙扶她下了木桥,刘婆子一打量,笑道:“哎呦,这不是咱村里的穷书生嘛,你今日又卖东西回来了。”说着手中的水光绢子不住往聂坤脸上挥扬。
  聂坤闻她身上醉气熏熏,松开了她:“刘妈妈好好回去喝碗醒酒汤罢。”
  刘婆子连连摇头,看着聂坤手上提着两包药,醉晕晕的眼睛儿又勾望着聂坤脸上的红紫印子,捂嘴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看你都按捺不住了呢!别急,下次我去替你找个姑娘,只要送我几块腊肉就成。”
  “妈妈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聂坤听得面红耳赤,抛下一句话就走了。沿着青石子路径直到了自家房舍,依然是天黑了,聂坤长舒了一口气,乘着没人发现,从后门绕进了自家房内。
  后门走入,便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当中一株桃树,花虽谢了,可是结了一堆密密的果子,有青的也有红的,聂坤哂笑着,明日可摘几个送去给金瑶吃。
  将手中的药放在了树根下,抄起墙边的锄头,聂坤就没头没脑挖起洞来,看着坑越来越大,已是足够了,前门突然开了,只见李氏走了出来:“谁在院子里头?”
  聂坤唬了一跳,心下讪讪的,停下来擦了脸上的汗:“我,是儿子。我在挖坑,明日……准备再种一颗树呢……”
  李氏拍了拍胸脯,对他吞吞吐吐的表现并不惊诧,只笑着道:“我给你炖了米粥,每天早出晚归,你累着我心里也疼,可又去探不得,只得在家里给你煮点好东西吃了。”
  聂坤听了,望着李氏憔悴的身量,泪珠儿泛出眼睛,霎了霎眼,却执着不肯落泪下来:“让娘操心了,都怪孩儿没用,一点出息也没有。娘先进屋去坐一坐吧,等会儿儿子再陪你说话。”
  李氏点头进了房,聂坤等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一百六十两银票,取出一块金瑶给的手绢包了起来,就放到了坑里,摸了好一会儿,才填上了土。放好锄头后,又放心不下,捏起一块小石子放在上面做个记号,才心满意足提起草药到房内。
  将药搁置在桌上,聂坤抄起铜镜望了望,双脸上大概有四五个红青印子,两块眼皮底下已是黑黑一片了,叹息一声,收起铜镜,就往厨房走去。
  揭开了锅盖,锅里一锅稀淡的紫米粥,聂坤捞起来尝了一口,还带着甜味。这是白砂糖的味道,自打聂坤记事起,就很少吃过白砂糖,别看那么小小一点,在村里卖得可贵,逢了过节大日子,家里才会用一次糖。
  盛了两碗,聂坤端到正房。豆子大的烛光下,李氏还捏着针线缝着布绢,聂坤柔声道:“娘,你今日多歇歇罢,明日我约了人去香风山玩,不去摆摊卖东西了。”
  李氏头也不抬:“先做了预备着不行?万一哪天卖得火,少了怎么办。”当下还是一针一线缝着。
  聂坤将粥放到小桌子上,端起自己那碗,凑到边口就喝了起来。李氏听到喝粥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心满意足看着他。
  喝完了,聂坤放下碗来,李氏不由叫了一声,盯着眼睛望着聂坤:“我的儿,你这脸是怎么了?”
  聂坤双脚都不住打颤,这才是打架后最令人聂坤怕的事情。蜡烛是滴了油,黏在桌子上的,也拿不起来,李氏只得拿着老花眼往聂坤脸上打探。
  吞吞吐吐半天,聂坤才道:“我今日和朋友去游山,结果摔了一跤,把脸给磕碰了。他们还笑我没用,所以我明天也要和他们去游山,证明儿子并不是没用。”
  李氏眉毛皱起,一双浑浊的眼睛露出几丝怜悯:“要不要紧?”聂坤连连摇头,李氏眉毛才舒展开来:“那就好。我的儿子怎么会没用,以后可是要顶天立地的人。我的儿,明日娘也陪你去,我游不了,就在山脚下给你喊喊,谁也不能小觑了你。”
  聂坤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背上都快浸出水来了:“娘,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在家里做这些活计罢,儿子不会输的。”说完连忙跑进自己房里,不肯再待。
  关上两扇门扉,聂坤才大舒一口气,手上也已是一片大汗了。在衣上擦了擦汗,就把草药拿了出来。这草药是陈克新配制好的,也碾碎了,取出来直接可以敷到脸上。才涂抹了一点,便有一股凉意浸透进去,原先还是火辣辣肿涨涨的,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完毕,聂坤褪下了衣裤鞋袜,躺在床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又是期待明日快点来临又是打着鼓心慌慌的。
  

☆、女儿

  大约五更天,聂坤是再也不能入睡了,翻将起来,穿好了衣裳。抄起铜镜一看,脸上的伤势好了一大半,心中也甚是感激陈克新。
  洗漱罢,天才亮起一丝光。正房里寂静无声,桌上的蜡烛燃得只剩底下一圈,一堆堆绣好花样子的手绢摆在桌上,箩筐里还有一大扎素净待绣的,聂坤看红了眼眶,暗下决心要让娘和瑶儿过上好日子。
  溜进厨房,做了一锅粥,自己喝了一碗,余下的用柴火温着给娘醒来吃。又蹑手蹑脚走到后院里,要摘几个桃子带去给金瑶吃。
  天还没亮透,聂坤也看不实在,只见几个红彤彤的桃子挂在树梢上,跳将起来摘了下来,揣在怀里一溜烟跑了。行了大半时辰,才来到丽春院附近。聂坤不敢进去,只窝在门口石狮子底下干候着。
  聂坤一整晚没睡好,金瑶也是一样。聂坤想的是如何咽下这口气,金瑶却在为断了一笔生意而发愁。
  金瑶能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其中的苦难金瑶根本不在意,别说一个姚徐波,就是几千个几百个金瑶也能无视。只是再也不能去那儿摆摊了。
  倒不是畏惧姚徐波的话,而是受不了哪儿的冷漠,就算是要干活绣花攒钱,金瑶也不想为香风山附近的人做。眼睁睁看着人受欺负,没有谁肯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天还没亮,金瑶也爬了起来。梁钰茜的床铺早已经空了,金瑶觉得好笑,以往是自己天天起个大早,她每日赖床睡懒觉,这些天倒是互换过来了。
  锤了锤腰背,金瑶穿好衣裳,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往丽春院门口走去。李春花见了,连忙迎上来:“瑶姑娘去哪儿?”
  过了一夜,金瑶也平静了下来,只道:“出去有事。”
  李春花笑道:”哎呦,可不巧了。今日姑娘出门不得,这个月的月假,昨日你已经告了。”
  听了李春花这几句抢白,金瑶脸上红了,昨日心急气盛,说出来的话也急躁些,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咬咬牙:“妈妈,那我把下个月的月假挪到这个月来,如何?”
  李春花笑得眼睛眯起来,将看不见了:“我丽春院几十年,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先例。今日让你告假了,明日其他人争相效仿,我丽春院岂不是要倒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把以后每个月的假都一并请了?说不定请出来的时辰能让你相夫教子了呢!”
  金瑶羞红了脸,吃了这一堑,就要长一智,暗想下次说话定要注意,可今日和聂坤已经约好了去评理,当下只得道:“妈妈不肯,我也没办法了,我实在是要去的。”说着迈出大门。
  李春花在一旁喊道:“你要去就去,一钱银子没有了。今晚赶着回来,否则扣你三个月的月钱。”
  金瑶一个月五两银子,除了吃穿用度,还能剩下几钱银子出来,这一次却扣了一钱银子,金瑶心中不忍,却也毫无办法。
  时辰还早,走出大门,就见聂坤躲在石狮子后面瑟瑟发抖,金瑶看了心中怒气已消了大半。聂坤看金瑶出来,连忙走上去道:“我们今日必要讨个公道。”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那三个桃子:“这是自家院里摘的,可甜着哩。”
  金瑶只道:“知道早上风大天冷,也不肯多穿点出来。”接过桃子,看起来的确是红彤彤的,才翻过来看另外一面,却是青中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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