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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个时候,乍见一道青色人影如风一般掠过,等到他们眼神初定,那人影已经到了那桌子面前,与此同时,一声喟然叹息缓缓传来,不知在极近,还是极远。
“七步碎酒,岂非可惜?”
衣袖轻拜,像是书中所记载的流云飞袖一般,众人仿佛看得呆了。
只看到那碎裂的酒坛子以极高的速度流转,三道白色水柱挥洒而出,正好对着酒桌上三个大碗。
不过这一瞬,就彰显出青衣人超凡脱俗的掌控力。
饮仙阙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酒杯已满,风神秀轻轻坐下。
他微笑着看着那浓眉大汉说道:“多些你请我喝酒。”
浓眉大汉冷汗津津,不论是那带剑少年,还是这青衣人,都不是他能惹得存在,他更不敢拒绝。他只好颤抖地举起酒杯,看着那两个喝酒的人。
楼上有人发出轻笑声。
“杀人剑,饮酒刀,很好。”
风神秀双眉一挑。
一位束发男子站起,目光如电一般,居高临下,看着两个少年。那人一脸的英气,双唇却是微薄,着一身玉带蟒袍,富贵非常。
赢川不说话,他只低头喝酒。
那男子眼神热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嘴边的笑意仿佛越来越浓了。
风神秀看着那人,说道:“花间一壶酒,对酌二三人。朋友可还记得?”
男子听得这话,神色微恼道:“你只记得酒吗?”
风神秀不禁道:“难道我要记得你?”
英俊男子闻言微哂:“想要醉刀记得,可真不容易。”
一句话出口,满堂皆讶然。若是在一年前,他们对醉刀这个名号还至于年轻高手的行列,那么在这个时候,便远远不是如此。
地榜榜首,声传天下。
连山先生亲自批注:地榜第一,风神秀,号称醉刀,江东人士,师者众多,战东瀛三大剑客之一柳生颜而不败,与人合杀天香海棠主而无损,刀法无双,堪比宗师。
这条消息已在江湖传扬了几个月,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几乎所有人都在寻找他,比试高低,自是理所当然。然而,自江东一役后,他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他们当然想不到,风神秀会一路优哉游哉,走小道往洛阳而去,连带着这样的消息他也知道的不多。
盛名之下,皆是麻烦。可是对少年人来说,麻烦岂非就是刺激?
低头饮酒的赢川忽然说道:“传闻中,饮仙阙有三条规矩,不知是哪三条?”
这一句话问得众人目瞪口呆,饮仙阙的规矩几乎是人人都知道,这少年莫非从未来过洛阳吗?
不远处拨弄着算盘的掌柜听得这句话,倒是不恼怒,说道:“饮仙阙的三条规矩,乃是阙主规定的,当然,每位客人都可以去尝试。”
“第一条,龙蛇斗。简而言之,若是两位酒客答应赌斗,赢的人便可要求输者赔付所有酒债,当然赌的方式,由你们自己定。”
赢川和风神秀皆是点了点脑袋,这条规矩,倒是正常得很,全凭实力说话嘛,你若是不敢赌,不接就是。
楼上的男子轻轻一笑,插嘴道:“只凭这条规矩和地榜第一的名头,便有不少人来给风兄送酒喝,你说是也不是?”
风神秀暗自苦笑,他这番话出口,不知有多少武林中人来这里找他麻烦,毕竟这地榜榜首的名头,可是很多人心头念叨许多的东西。就这说话的当口,便不知多少人已往外头传信。
赢川喝完一杯酒,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楼上男子,说道:“我请你喝酒。”
男子微微一愣,忽然道:“谁付钱?”
“你。”
听到这样的话语,所有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
这种语调,无异于挑战。
然而带剑少年所选择的这个人,从他入京的时间开始,已免费喝了太多的酒。
若是有人挑战风神秀,他们绝对会惊喜。
而要是有人选择挑战这个人,他们的兴趣却是更高。毕竟相比于一个地榜第一的名头,那人的真切实力他们已见过太多次。
轻尘公子,一剑倾城。
第三十六章:酒·剑·花·音(下)
他就是步轻尘。
步轻尘收起笑意,正色道:“请。”
两人的剑还未出鞘,剑意已弥漫四周。
一高一低,流转的风此刻仿佛带着三分寒意。
他们的脸色平静,平静得仿佛像一尊雕塑一般。
风神秀微微眯着眼睛,在明面上,只有他知道这两个人的真正实力。
天地之间,此刻好像只有这三个人一般。
可怕的静谧,人人皆惊愕的看着这对视的两人,他们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一个不察若是成了这两人剑意的宣泄口,那就太冤了。
风神秀依旧在喝酒,赢川的剑固然可怕,与那人不过伯仲之间,只凭剑意一时半会儿决计分不出高下。
然而,宁静之中,忽传出一声空旷的音。
音声渺远,幽而不绝。
余音不绝,剑意仿佛更盛。
赢川昂首,目露寒光,淡淡说道:“此剑乃海外寒铁精英,垂于东海,傲视天南,剑锋三尺七寸,已杀三百余人。”
步轻尘神色一正道:“好剑。”
他又扬起手中宝剑,紫色的剑穗飞舞,再说道:“此剑藏于深山花草之间,吸,精灵之气,剑锋三尺三,至今未杀一人。”
风神秀忽然问道:“此剑真未染杀伐气息?”
步轻尘没有回答,他的精神早已放在赢川的身上。
杀人剑,对阵惜花剑。
赢川已拔剑。
哗啦一声,仿佛深海之中一头怒鲸冲破巨浪搅动沧澜的声音传出,赢川的剑,似裹挟着东海沉重的海水冲天而起,一道急如闪电的幽光瞬息而至。
以下击上,杀鲸剑从来都是逆势而为,或以人力抗击深海巨兽,或抗衡天地伟力。赢川的剑,更是如此。
这便是逆光剑,刺鲸山庄至强大的剑意。
步轻尘霍然出剑,刺目的光凝成一线,银光束缚着一股浩大的意,酒楼的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暗,幽暗的天地,白光中,缓缓盛开一朵极致的花。
一念花开,从赢川出剑,到步轻尘应对,其实不过过去一息的时间。
然而就在此刻,天地光芒再现,喷薄而出的剑气仿佛撕裂了空间,爆裂的声音在空中不断响起,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光从中心处扩散开来。
“嘶。”
众人不免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凌空对立的两道身影,剑尖对着剑尖,令人无可匹敌的剑气胡乱肆虐,不少未加防备的看客已被割裂了身上的衣袖。
难分轩轾的两把剑忽而分开,两人皆是后退站定,空气里再度响起手掌摩挲般的真气切响。
这已是气芒境的修为,足可开碑裂石,甚至引发破空音爆,等闲之人,是决计无法硬抗。偏偏两人精修剑意,因势利导,内外天地的不同真气正好相互抵消,这正是风神秀所期待的。
步轻尘负手而立,剑尖斜指地面,眼神依旧平静,似乎对这少年的实力根本不觉得奇怪。
“好一道杀人剑。”
他看着仿佛置身于怒海狂澜中的少年,不禁叹道。
“此剑过后,你还有什么剑?”
赢川眉目清冷,轻嗤一声。
剑意,即人意。
杀鲸剑,最强的剑意,是杀意。
横剑于胸,便是尊敬。
杀气充塞于楼,赢川犹若一位百步之内取项上人头的绝顶刺客。
步轻尘瞳孔微缩,举剑过顶。
他身后无数打开的窗户,有无数花朵飞来,色或作纯白,或为浅红,不一而足。
正是七月盛放的蔷薇。
吾有一剑,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独我一人在那花间游。
只这么一个刹那,步轻尘已与这无算的鲜花融为一体,似乎打散了近乎凝固的杀意牢笼。
这是生命的气息。
黑色剑光闪电般穿梭在漫天飞舞的蔷薇花中,只听得一声声轻响,一朵朵蔷薇已成无尽的碎片。
花丛中忽然掠过一阵清风,同时响起一声轻吟。
“玉刀挑花换酒去,满座高朋笑颜开。”
鲜花飘零,众人只见天空缓缓落下三道人影。
中间一位青衣人,左手拿着酒壶,右手提着青玉般的刀,刀上已落满鲜花。
这人正是风神秀。
他看着左右两剑客,笑说道:“我请你们喝酒。”
赢川默不作声,收起长剑。
步轻尘一剑射往楼上,铿然一声,已入剑鞘之中。
此刻的两人依旧看着彼此,虽然已经收剑,意气却仍在交锋。
风神秀不禁笑了笑,像他们这样名震一方的人,棋逢对手,总不会轻易罢休的,他又想到另外一个白衣剑客,那人若是在此处,不知会发生何等妙事?
他举杯道:“既然未分胜负,不如喝我这杯酒,改日再战罢。”
步轻尘夹着鬓角垂下的长发,微微思索,说道:“如此也好。”身为剑雨楼第一公子顾朝雨的好友,他却是知道,从今日起,盛京洛阳,必有无数的成名高手纷至沓来,九月初九的盛会,谁能拒绝?
正看好戏的众人仿佛吃一块肉噎着了一般,这剑斗说不打就不打了么?这风神秀难道真的这么强,连步轻尘都要卖他这个面子?冷峻少年杀气森森,莫非就是名扬越国的杀鲸剑?
所有人都看着这三个年纪绝不算大的青年高手,不禁心中慨叹,这座江湖,意气风发少年,一个接一个出现,已经到了他们只能仰望的境地,他们又怎能不叹息。
赢川默默坐下,默默吃酒,他忽然又问道:“第二条规矩是什么?”
所有人都未猜到他居然又会发问,问的问题也没有偏离原先的意旨。
那位掌柜看着这三人,倒是脸色淡然,仿佛已见怪不怪了,云淡风清道:“所谓第二条,却不是赌斗,而是含香。阙主有言,若是有人能够一次性喝下十坛不同品性的酒而不醉,便可免单,并且三月之内在本阙开销不用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