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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啊,那个地痞呢?”公孙凤平静道。
“那该死的竖子,当时就已经让老太爷给砍了。”
少年轻轻眨了眨眼睛,恨恨道:“是这样啊,哼,该死。只是可怜了那父女啊。”
召师爷又叹了口气,静静跟在一旁。
“召师爷,你来府衙多久了啊?”公孙凤又道。
老学究不好意思道:“其实啊,也就才来了几个月而已,之前那个师爷啊,因为病重,走了,才轮上鄙人得了这好差事。”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熙熙,皆为食去,人群攘攘,皆为家往。少年正自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人?”召师爷道。
公孙凤竖了食指,示意“禁声”。召师爷也就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端正得等着。少年心里一惊道:“召师爷,你先回去吧,帮我整理一下这十年来的户数收成。”
“是,那大人您……”师爷道。
“我有点私事。”公孙县丞道。
“是……”师爷道。
“有劳了。”少年点了点头,便抓着鼻间的寒梅的清香疾步而去。炯炯的双眼透着喜悦,上扬的嘴角不禁笑出了声。脚下的步子,也迫不及待得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想。
没两步的功夫,便见远处两人抬着一顶小小的轿子,健步而来。
少年站着,笑着,轻轻抚摸着曾经划破的手指,望着一顶轿子,由远及近。轿夫的背挺得很直,轿子,也很安静。
梅香,很淡,很远。慢慢盛开,年复一年,那一点冬梅,从墙角一枝,到似锦一树。当挺拔的影子与那顶小小而安静的轿子重叠的时候——彩蝶万千。
轿子,缓缓离去。少年的目光,却时刻都不曾放过。又走了几步,那顶轿子轻轻落下。一只无暇的玉手慢慢拨开了帘子。红梅寒雪袖,乌发翠玉流,蹁跹点细步,蝶恋故人眸。
女孩儿远远望着少年,淡淡笑了,慢慢走进了客栈。
少年远远望着女孩儿,淡淡笑了,静静消失了喧嚣。
正是:
风华落落少年郎
花影憧憧自生香
第十五回
添香红/袖,灯烛空落泪
十五余载,何问卷帘人
“爷爷。”
“回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老人笑着拿起了碗筷,白胡飘飘,看上去,是那样开心。
“凤哥,你看上去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吗?”周好道。自打少年回来,女孩儿的病便好的特别快,也许还没好利索,但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着实可爱。
“嗯。”刚应了声,少年的指尖便慢慢停下了动作,轻轻把筷子放了下来。老人笑着把一切尽收眼底。
吕明道:“怎么了?”
“吕叔,之前在宛城救我的那个女子,她来了……我想……”
“那不是凤哥的救命恩人吗?她现在在哪啊,我可要好好谢谢她,她有落脚的地方吗?凤哥,不如让她和我们一起搬到后衙住吧。”周好打断了道,对于少年的心事,最了解的,除了她,还有别人吗?老人笑着看了看自己的乖孙女。一双纯洁美丽的眼中,溢满了笑意,那样简单,纯真。而少年却不知道,当女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对心上良人的担忧,思念,也更有对那女孩嫉妒,猜疑和厌恶啊。
少年看着女孩,一双眼睛说着难以置信,僵硬的脸上,也化出了笑容。她还是她,只是,好像变了什么,也许,这才是她,只是我这个傻瓜,从来,都没真正读懂过她,只是,傻傻的以为,很了解她。少年,这样想着,欢喜的笑中,不免,又带了几分自嘲。
老人笑了笑道:“你们都已经定亲了,这事儿,只要是好儿同意,我也就没什么意见。至于搬到后衙嘛,凤儿,我这把老骨头这几年在这山里隐居惯了,你突然让我搬到那般俗世之中,我可怎么习惯啊。”
少年正想再劝,吕明便道:“小凤啊,你放心吧,我和你姨母会好好照顾义父的。”
“啊?吕叔你们也不去啊。”周好道。
“义父都生活不惯,我们又怎么能生活的惯呢?况且,我们去,你们小两口怎么相处啊。再说了,以后没准小凤还要封侯拜相,好儿你这时都不跟着,到那时候,也要分开吗?”妇人打趣道。
“不要,绝对不要再和凤哥分开。”女孩粉嫩的脸蛋,一下子就变成了火烧云,而言语,却是那样坚定,冷静。
少年笑了,心里的万里艳阳,都尽数映在脸上。“好妹,我也绝不要再和你分开了。”虽然还是想让一家人一起去过富裕些的生活,可转念想想,既然闲云野鹤才是大家心之所属,自己,又何必勉强呢?再说这儿离衙门也不算太远,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念及此,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女孩娇娇一笑,甜道:“快吃饭吧。”说着,便往少年的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再一看呢?俊秀的脸上,已经是吃的满嘴流油。即使如此,却还是那样开心。
山野粗饭,虽然没有高屋庙堂那样美味,可再美味的饭菜,又怎能比得上一家人笑而同食的幸福呢?
倾慕的两人,各自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可对方的心事,又怎么能瞒得过十几年相濡以沫的彼此呢?
席间,再没有多余的话语,可二情依依的爱恋,绵绵不绝的祝福,合家欢乐的温暖,早已化作最美的《良宵引》曲,缠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尽管不舍,尽管思念,吃过饭,少年还是帮她整理好了东西,搬到了后衙。虽然两人已经有了婚约,但毕竟还没成亲,所以还是各住一间。
周好的房间里,除了几件衣服和一把白刃残缺的短剑,便是满满的书籍——这是她要求的。从丹书锦簿到汗青竹简,只要是太原城能见到的书籍,少年都搜罗了过来。
看着少年辛勤的成果,女孩雀跃道:“谢谢你凤哥!”欢喜之情,就像是孩提时,得到了最想要的糖人。
公孙凤笑了笑道:“喜欢就好。”
“嗯,太喜欢了!”
正当两人眉目欣悦之时,一个健硕的身影迈着稳定的步子走了过来。
“王大哥啊,有事么?”公孙凤道。
“大人,夫人,有客到。”王捕头道。
女孩听到“夫人”这两个字虽然一下子面如红霞,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说是谁了吗?”公孙凤道。
“是个姑娘,叫沈随月,说是您的故人。”王捕头道。
女孩听了,月牙一般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随即,又悄悄弯了起来。
少年笑着说:“她来了。”转而道:“好妹,我们一起过去吧。”
“嗯。”女孩笑道。
女孩偷偷拉起了少年的手,满是粗茧的手掌,也轻轻握紧了掌心的温柔。
女孩笑了。
两人缓步走到正厅,随月婷婷而立,一身素雪红梅的襦裙,正如严冬时节刚刚绽放的花蕊,而那袖上的梅花,竟真个散出一缕暗香。看着他走来,满心欢喜,看着他们走来,又不免一丝苦涩。
“奴家沈随月,见过公子……大人……”少女做礼道。
“随……沈姑娘多礼了,那日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今日只怕就是阴阳两隔了。这没外人,我们是朋友,不必拘泥于礼数。”少年道。
随月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她摇头时,耳边的垂发也轻轻浮动,就像是曼舞风中的花瓣,令人神醉。“公子侠肝义胆,就是没有奴家,也必能逢凶化吉的。公子即说多礼,那还叫奴家随月就好。”
公孙凤笑着点了点头,对周好道:“好妹,这位就是随月姑娘,我的救命恩人。”转而对她道:“随月,这是我义妹,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周好。”
“多谢沈姑娘对凤哥搭救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周好道。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罢了,公子在宛城时,也对姑娘思念的紧呢。”随月笑道。这笑容,是那样明媚,轻易便骗过了她,可,又是否能骗的了周好呢?
女孩娇羞着点了点头。
“我们去里面说吧。”这么说着公孙凤便把少女引进了内室,屏退了左右。
“我去泡壶茶,你们先聊。”周好道。
“辛苦你了好妹。”
女孩笑了笑,走了开去。
“真是个好姑娘,难怪公子危难之时也念念不忘。”随月道,望着周好的背影,眼神中偷偷流出一丝羡慕。
“是啊。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公孙凤道,转念便觉不太合适,又道:“总算,邴正肯把你放出来了。”
“是啊。”少女松了口气,笑道:“不过公子知道他让奴家来做什么么?”
“做什么?”
“他啊。”说着,少女轻托香腮道:“他让奴家来当公子的妾室,好好侍候公子。”
“啊?”公孙凤尴尬得笑了笑。
“哈哈,说笑的。不过,也差不多。其实,他吩咐奴家来照顾公子……监视公子。”
“果然像是他的做派啊。”
其实,如果真的可以当你的妾,那该多好啊。女孩这么想着,也只是想想而已。
“还真像他会做的事呢。”公孙凤道。
“不过至少这份差事,实在是个美差。”沈随月道。
“茶来了。”周好笑道。原本的素手,已经多了几分茧子,可是女孩手中的茶水,半点涟漪也不曾有过。这双手,已经变得很稳定,稳定的已经不像是个大病未全的人,如果说这双手可以打出当世一流的暗器,公孙凤也一定不会怀疑。
“这茶真香。”沈随月道。
“哪里,茶叶好而已。”周好笑道。
公孙凤深深吸了口茶烟,也品了起来。虽然随月泡的茶要比这个好喝的多,却终归没有她的茶,喝起来要舒服。也许是以前常常喝到,所以就更容易忽视它的美味吧。
“沈姑娘这边有落脚的地方么?”周好道。
随月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不如就搬到后衙吧。”周好道。“沈姑娘的事情小女子身在闺中也略有耳闻,姑娘的大恩是绝不能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