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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湖岸铺设的卵石小道上,几个孩子正在打闹,锦衣华服的,一看便知是李家的孩子,白卿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有些期待他们能到亭子这儿,也许——说不准里面就会有她要找的那个。
不负所望,那群孩子真就路过了亭子,为首的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个头挺高,样子也好看,手上拿着竹剑,刚欺负完两个年纪小的,一转头,正望见亭子里的白卿。
也许是她的特别引起了男孩的注意,就见男孩提着竹剑顺着游廊蜿进亭子,斜着眉角打量完她后,问道:“你就是大哥带来的那个女人?”口气颇有威严,更像是在审问下人。
白卿没答话,只是笑笑。
这时,一群孩子也都聚到了亭子里,把白卿当珍禽异兽看。
环视一圈,只有两个女娃,长相相似,年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看起来是胞生的姐妹,不会是她要找的——娉儿今年应该有十岁多了。
见白卿不说话,拿竹剑的男孩扬起手,拿剑就要来戳,被凤宣拦住,“冬少爷,这东西尖利,别伤着自己。”
“要你管!”竹剑一甩,正打在凤宣的手背上,惹得一群孩子大笑。
凤宣却也不敢喊疼,只是笑着,“冬少爷,别伤着自己。”
男孩像是打出了兴趣,一个劲地拿竹剑甩打,把凤宣当成了活靶一般。
“啪——”剑身在女子的手心拍了个响亮。
凤宣微愕,因为那手是白卿的。
在场的孩子也都微微错愕。
“剑不是这么用的。”白卿淡笑着说道,并伸手将剑身转了一个角度,让剑刃对着自己的手心,“这样才真疼。”
男孩看着她的眼睛,呆愣半刻。他是有点怯的,但娇惯的身份却驱使他狠狠地砍了下去。
凤宣惊叫一声,而叫冬少爷的男孩却坐到了地上,竹剑依旧捏在手心——
白卿的手心多了一道淤痕。
周围的孩子们都倒退半步,不说话,眼睛都眨呀眨地看着白卿。
白卿慢慢抬起竹剑的一端,“刚才的架势太丑,再来一次?”
男孩瞅着面不改色的白卿,却松开了剑柄。
白卿暗叹一口气,真没用,就这点胆子,难怪空有满堂子孙,却还是要受人欺负,这李家的希望真是渺茫。
“这是怎么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匆匆来到亭子里,是这位冬少爷的奶娘。
老远听到凤宣的惊叫便匆匆小跑了过来,见那冬少爷坐在地上,两眼露怯,赶忙伸手把他扶起来,“这怎么就坐地上了?”
凤宣也赶忙上前去拍冬少爷衣服上的泥土,“少爷们闹着玩呢。”忙不迭地做解释。
闹着玩?胖奶娘觑一眼白卿的腿,“少爷,夫人叫呢,咱们先走。”
叫冬少爷的男孩盯一眼白卿的双眸,后者给她一个淡笑,随即就被奶娘拉走。
估计这孩子要有一段时间对她稍稍有些顾忌了吧?望着男孩的背影,白卿如此想。其实做坏人不容易,要有胆量,还要够狠。
游廊的尽头,站了几个华服的女子,应该是这些孩子的母亲们。
远远的,看不清面貌,但依然能感受到她们打量过来的视线里带着些不悦。
“那些都是府里的夫人吗?”白卿这么问凤宣。
凤宣略带了些愧疚,毕竟白卿替她挨了两下,“是二爷、三爷的几位夫人,那冬少爷是二爷的嫡子。”
“嫡子?这么小的年纪?”李伯仲是李家的长房嫡长孙,据说在同辈的年纪还不是最大的,但也已经二十四五岁了,这冬少爷才十一二岁,似乎年纪差得也多了点。
“二爷近五旬才得了这么一个嫡子。”凤宣掏出巾帕,擦拭白卿手心被竹剑刮破的小伤口,看上去颇为真心。
“原来。”是老来子,所以娇惯成了这样,“对了,老王爷总共有几个儿子?”她疑惑于这李家庞杂的亲属关系。
凤宣抬眼看她,惊讶于她对手上的疼痛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她当然不会在意,这道伤让她得到了凤宣些微的信任,而且似乎还得罪了某些夫人,说不定这么一来,以后她就能跟这家人纠缠不休了。再者,他出城也该回来了,她可以拿这道伤给他看,这是被他的亲人打的,当然要展示给他看,看能得到多少怜悯与补偿。
“不用担心,小伤口。”按住布帕,迎面看向亭外那些不可方物的美景……
五 兄弟反目 一
如她所料,看到白卿手上的淤痕时,李伯仲眉梢未动。
他不动,她也不说,反正有人会替她说,比如凤宣。
入夜,对着铜镜拆发髻时,他正好进来,站到铜镜旁就那么俯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铜镜里交汇,谁也没逃开谁。
“季冬打的?”他开口问,当然是指她手上的伤。
“小孩子淘气,没什么要紧的。”拿下耳坠,将长发拨到身后。
他拿过她的手,打开,上面是一道一寸宽的血印子,直通整个手掌,她的手太过纤细,所以尤显得突兀。
看了半刻,松开她的手,什么后话也没有,步到床榻边,躺了下来。
白卿半侧过脸,看着他倒在床上,滞一下,拿起箅子,继续梳着头发。
半盏茶的功夫后,凤宣抱着一只红漆木的小盒轻轻推开房门,“夫人。”将红木盒放到梳妆台上,打开盒盖,里面是几件玉饰,最招人眼的是一对翠绿的翡翠镯。
这就是补偿?白卿抬头看向铜镜里的他,对方也正看着她。
笑,为他这高价的补偿。
伸手取出那对翡翠镯,全套进了左腕,起身来到床榻跟前,给他看,像极了贪慕虚荣的女人吧?
镯子碰撞之间发出“叮叮”的声响,就那么横在他的面前。
李伯仲微起唇,这次不是生气,只是好笑于她这么得志意满;捻过她的手腕,如果她只是这么容易满足、贪慕虚荣的女人,也许真得挺适合他,这样的女人好养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权势纠葛,当然,她要懂事,还要懂得怎么受委屈。
屋里这厢的气氛变得融洽,丫头凤宣正打算退出去,不想有人敲院门。
凤宣赶紧看向李伯仲,得到首肯后,才匆匆出去开门。
来者是李伯仲同父异母的兄长,以及另一名堂兄,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看上去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卿没出来,只在内室的门口,仗着帘布的遮挡,隐在角落。
无疑,李家男人的相貌都不错,圈了那么多美色佳丽,想生丑的也不容易,李伯仲的这两位兄长也算得上人中龙凤了,只是有些过于龙凤,显得浮躁。
“伯仲,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威是东军的大帅,你说撤就撤,一旦军心动摇,怎么收场?”质问的这个正是李伯仲同父异母的兄长李修竞。
这李家的规矩不少,嫡出的子女与庶出的子女,在姓名上有很大差别。
汉北王一共生六子,三子嫡出,其余三子如今不住在王府里,都被派到各郡县里去了,这住在王府里的三子,那子孙可就多了。
像李伯仲的父亲,在娶妻之前就已经有了两妾,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后来娶了汉西王的侄女,才生下了李伯仲这唯一一个嫡子,取名“伯仲”,而他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一个叫“修竞”,一个叫“修隆”。
白日里拿竹剑的冬少爷,全名——李季冬,三爷的嫡子名为李叔期。
李家三子的嫡出排序为——伯仲叔季。
庶出的则是以“修”字打头。
所以在这府里,但凡名中带“修”字的,就表明他是庶出。
嫡庶非常严明,听白日里那冬少爷只叫李伯仲为大哥,就能知道一二。
“要是军心动摇,那就杀了周威。”这是李伯仲的回答,说得很平淡,说话时,还伸手邀请兄长入座。
“你……”李修竞一时无语,随即看了一眼陪同而来的堂弟,也是二爷的庶出长子,名叫修晏的。
“大哥,你先别急,听伯仲把话说完嘛。”这李修晏到是看上去挺沉得住气。
听李修晏如是说,李修竞这才压下火气,入座,不过却把茶碗捏得吱呀乱响。
“周威胆子太小,不适合留在东军,如果大哥觉得撤职太过唐突,也可以调他回西平来,中护军还有几个校尉的空缺?”李伯仲说得平静。
不过听得人就没那么平静了,周威是李修竞的表兄,他当然平静不下来,一个堂堂的北军大帅,调回来当校尉,还不如撤职来得痛快!
李修竞嗖得起身,面色发赤,唇发抖,拳头攥了半天,不过只是捏了两下,然后转身就走。
“伯仲,那你先歇着,我们先走,这事明天再说。”李修晏安然起身,态度很平静。
“兄长走好。”李伯仲起身相送,表情很平静。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相争吗?倚在帘子后,白卿看着这态度各异的兄弟三人,不禁了然。看来,这个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祥和平静。
等李伯仲返回内室时,白卿正在折被褥,红艳的被褥,红艳的帐,月白的薄衫,翠绿的镯子,到出奇地搭调,看来真是看久了,什么都能顺眼。
“要回去了吗?”白卿问,他一直不在她这儿睡的,看现在的时辰,再看刚刚的场面,估计他也没心情玩什么牡丹花下做鬼的事。
李伯仲缓步来到床前,弯身倒在了这红艳艳的床上,今晚他不走了,就睡这儿。
就睡这儿?那她要睡哪儿?
与人同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懂得进取与退让,否则就难以共存。
四更天,夜正眠,他睡着了,而她却只能缩在床头的一角,看着他僵挺地占据她的床位,这男人太过僵直,连睡觉都是如此。
她宁愿忍受床第间的不舒服,因为那时间还短些,像这样整夜的坐着,似乎更痛苦。
五更底时,他醒了,她才好不容易占据了一小块地盘,可也就只能睡那么一小会儿,大户人家的男人都是没长手的,因为女人是他们的手。
替他更衣时,她已经开始迷糊了,她真得不期望他以后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