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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盂兰节,祭鬼避鬼的日子,而白卿却坐在一片坟场里。
她是五天前的晚上由他送回的京城,到李府时,家里空无一人,娉儿她们已经被送回了西平,李氏夫妇也没有出现,面对残破不堪的府院,她静静呆站了半天,然后开始动手收拾房舍,把丑丑的尸体送到街上的收尸车里。
她第一次虔诚的拜佛就是在李家的院门前,对着一个背着佛像化缘的小和尚,五体投地,那小和尚呆呆地站在原地,先是木然,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似乎真成了被度化的佛。
她做这一切时,李伯仲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们背后是被毁坏近半的家园,身前是满目疮痍的世界,她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向佛祖五体投地,而他,就那么默默不语。
那晚,他出了城,白卿也出了城,当然,她不是自愿的,是被抓走的。
抓她的人将她放在了这片坟地里,一直等到盂兰节这天他的两位夫人也被运来。
三个女人互视,白卿淡笑,赵女莹撅嘴,而那位怀孕的先是打量前者,最后偷眼后者,真是一二三都到齐了,是拽头发撕脸,还是抱头痛哭呢?显然那两位赵氏都不会这么做,大家闺秀的体面还是要坚守的。
“都齐了,那咱们就看你们的相公会愿意谁留在这儿。”风行一身白衣,加之肤色苍白,黑发披散,即使白天看也如鬼魅。
此刻再镇定,估计也镇定不到哪儿去了,女人嘛,被关在笼子里养了几千年,能有多大见识?没见识当然就容易胆怯。
赵女莹偷眼瞧瞧白卿,伯仲哥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能推掉梓童姐那样的人儿,想想也不会让她留在这儿吧?虽然嫉恨,可伯仲哥喜欢这个女人总归是事实。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留在这儿?”白卿出言询问,声音虚弱轻浅,这个“白衣鬼女”的话让人觉得蹊跷,既然是一起抓来要挟李伯仲的,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
风行微显不屑,“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是天价,这可要看你们的男人舍得给谁出钱了。”
原来是这样——
那留下的岂不只有她白卿!
二十四 死路、生路 二
钱是好东西,据说也是衡量男人对女人真心程度的一个标尺。
当女人真站到天平上让男人称分量,那么这时感情已经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这个当口,男人要考虑的不是感情,而是经由上半身支配的思考。
赵女莹是李家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媳妇,她被绑已经是个耻辱,何况她背后还站着声名显赫的赵家,李伯仲既然能弃美丽贤良的郡主而屈就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显然婚娶对他来说是一种政治考量,所以不管花多少代价,李伯仲都不会不救她。
这第一笔天价,出了。
再说那位二夫人,先不提她鼓胀的肚子即将诞出李伯仲的第一个孩子,单说她的身世,也足够让人觉得蹊跷了,赵家居然会在嫁过去一个正统的女儿后,随即又补送过来一个年轻貌美的旁系女儿,想来是担心李伯仲对年少无知的女娃没兴趣,送来一个可口的女子,提示他要收心。这位二夫人虽然眉睫低顺,但眼珠却出卖了她的精明, 不知道他是不是赵家送来专门对付她白卿这只狐狸精的。
只是——送来这么一个精明的女人,他们不怕她今后有碍主母的地位?当然,不管谁得宠,对赵家来说都是一样的。
李伯仲会为这位二夫人出高价吗?一半一半吧,如果她没有那个肚子,也许行情与她白卿差不了多少,是那个孩子救了她。
这是第二份天价,李伯仲会给他未出世的孩子。
两份天价都出了,第三份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是白卿太自卑,只是现实摆在那儿,她也许会得到他一点点感情,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但感情算什么呢?他连亲情都只是面子上的尊重。钱对他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他的军队,他的野心却是大大的有用,她还记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眸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比她重要,所以你要他拿什么来换她?说白了,她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人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有了权势,这样的女人还会缺吗?
叹息,头靠在一块残碑上,望着手腕上那对翠绿的镯子,是他送的,要还给他啊——
伸手摘下,递给一旁的赵女莹,这丫头虽然对她的脸色不好,但眼底还是纯真的,她喜欢眼底干净的女子,“这个帮我还给他吧。”
赵女莹看着她手上那对镯子,翡翠的,很精致,翡翠一直是皇家钟爱的东西,所以到了民间也就变得价值连城,伯仲哥会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非常喜欢她,他好像还没送过她这种女人的礼物呢,“不想要就丢了,不想丢自己还给他。”她又不是替人送东西的下人。
“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惜,放在我这儿,我怕被盗墓的盯上。”她讨厌陌生人进她的屋子,所以讨厌盗墓的。
她的话让三个女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白卿却闭上了眼睛,算了,不还就不还吧,当是他欠她的好了。
天色阴沉了下来,风在树尖上渐渐开始肆虐……
***
入了夜,风大雨大。
十尺见方的破草房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盏青灯。
风行望着角落里熟睡的女人,忽然有些同情她,一个女人,嫁出去的女人,却被自己的男人丢弃在荒坟野岭,她真觉得是那个男人更该杀,但世事就是如此难以琢磨。
“喂——”用脚踢踢白卿。
白卿依旧闭着眼,“你请便吧。”她不想睁开眼睛,谁愿意眼睁睁瞅着自己被杀?
“你不恨他?”每个冤死的人在死前多半是狰狞地诅咒那些害他们的人。
“要恨的人太多了。”而且她觉得是这个世界更恨她,否则她的人生怎么会是这样?
“我给你找了个埋身的地方。”这么精细的骨骼曝在荒野里太可惜了。
白卿缓缓睁开眼睛,淡笑,“你真不适合做这一行。”女人做这一行已经有先天的缺陷了,这女人还这么好心。
风行没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一行,可在这种世道,谁又能决定的了自己的命运呢?从腕子上抽出两根无色的针,这便是她的武器。
青灯跳跃两下,风行指尖微动,针走得方向不是白卿的咽喉,而是穿越半开的木门,飞向门外的暗处……
有人?而且还能躲过她的针!风行半侧过脸,仔细听着门外常人听不见的呼吸声,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沾东立的买卖?
听了好一阵,在确定了对方的动静后,风行才跨步出去。
破木门在风中吱呀吱呀地转动着,白卿手脚冰凉,怔怔的望着木门,在生与死的刹那间时间突然就那么停滞了,死前的决然与没死成的庆幸夹杂在一起,造就了真正的恐惧。
银翼站在暗处,看着那个因为没死成而呆滞的女人,唇角微翘,李伯仲啊,你终还是舍不得让这个女人就这么死了,看来她对你还有那么点可取之处,作为契约伙伴,我就成全了你这爱美之心。
“再不走,可就没机会了。”倚在门框处,笑嘻嘻地瞅着角落里的白卿。
白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这个男人。
“不用猜,我不是李伯仲派来救你的,只是——碰巧来看个人而已,如果你还不想死,从现在开始不停地往东跑,跑到明天早晨还没被追上的话,你就自由了。”
自由了……
望着门外的大风大雨……
白卿最终还是跑进了暗夜,选择了自由。
银翼望着那抹背影笑笑,弯身蹲在了草房门口,指尖玩弄着他的银丝,银丝上依稀还能看见血迹,就在刚才来的路上,他送一个人去了西天,哦,不,那个人应该下地狱才是,他跟他没什么区别,都是“老头”的杀人工具,差别在那人差他一招,所以此刻蹲在这儿的人就成了他。
李伯仲,你小子居然暗地里还跟“老头”有勾搭,若不是今晚他过来,恐怕“风”那个笨女人早就被人给杀了。
提提踏踏——几声轻浅的脚步声后,风行一身湿漉漉地站到门口,望着同样湿漉漉的银翼,“怎么会来?”
“路过。”擦掉银丝上的血迹,缠回指尖。
“那女人呢?”以下巴示意了下屋角。
“跑了。”
“你放的?”
“自己跑的。”起身进屋,风行也跟了进来。
“你受伤了?”风行抬起他一支胳膊,看了看,腰间有些血迹,“谁这么有能耐?”居然敢动他。
“假面,他终于得偿所愿了。”假面跟银翼在东立算是齐名,所以一直想跟他比个高下。
“你杀了他?!”风行停下替他敷伤口的动作,一脸的惊讶。
倚在墙上,银翼点头。
“你疯啦!窝里斗是犯大忌的,你杀了他就是跟整个东立作对!”
“怎么,你是要捉我回去兴师问罪?”
“……”风行狠狠把药粉摁到了他的伤口上,她当然不会那么做。
银翼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对了——”风行忽而停止擦药的动作,“假面怎么会来这儿?”
银翼闭上双眸,不愿跟这个女人多解释,她的脑袋一向不怎么灵光。
假面是“老头”的嫡系,他的行动向来是“老头”亲自指派的,而他居然能从李伯仲的大帐里出来,可见老头跟李伯仲一定有某些交易,李伯仲这个人确是个狠角色,居然两边都能利用。
若不是假面为了跟他比试,透露了一句话,他还真不会来这儿,假面说来接个女人,这让他想起了风行的任务,看这女人说话的情形,显然她什么事都不知道,东立行事向来不假第二人,第二人一旦参与了,那就表示第一个人已经没用了,假面来带走那个女人时,也就是风行的死期,“你别回去了。”这话是闭着眼说得。
风行正仔细给他包扎伤口,“那怎么行,我还要回去复命。”她又不像他,艺高人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