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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连法语都不会,上什么学校?
那天她情绪很低落,甚至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想,如此自不量力的自己,留在巴黎到底对不对?
安东尼何等敏感,去接她下课时,就发现她的不对劲,她本是不想告诉他的,可到底是经不住他的连番询问,只好失落地将那件事告诉你,安东尼听完,只是笑:“那我不懂中文,是不是不能和中国人做生意?”
“这不一样。”她闷闷道。
“怎么不一样?按那个同学的逻辑不就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被这种言论影响到心情?法语不会可以学,信心没了可还行?”
他笑着睨着她,湛蓝色的眼眸便是如此波光盈盈,像在传递某种莫名的坚定,她很是触动,忽的一笑:“你说的对。”
后来,安东尼每天都抽空教她学法语,作为报酬,她教他学中文。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抱着一本厚厚的法语词典,坐在安东尼脚边的毛绒地毯上,像是个咿呀学语的婴孩,跟着他一个词一个词念和写。
“跟着我读,jet'aime!”
“j……”
“jet'aime!桔、特、你。”
“j……jet'aime!”
“moi…aussi;je…t'aime!”
苏瑕一愣:“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仰起头笑得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猫:“jet'aime=我爱你。”
苏瑕一愣,脸色脸色爆红,又气又好笑,抓起地上的抱枕砸向他,夺门而出。
……
刚和顾东玦离婚那段时间,她很迷茫,安东尼一直扮演她的人生导师,就像姜晚好说的,在她潦倒的时候扶持她,在她光荣的时候守护她。
但也是因为如此,她心里一直对他有愧,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他,尽管无法偿还她的付出,但起码能让他不至于没有回报,可自从森林公园那一次之后,她才知道,有时候感情并不会她听从本心控制,反而像是有反骨,会刻意忤逆。
“安东尼,我感觉我存在你的生命里,其实就是对你的玷污。”苏瑕捂着眼睛,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掉下来,这时她才知道,真的有些话还未说出口,就已能伤人,“我们……分手吧。”
安东尼的手忽然一麻,水杯从手中脱落,在地毯上炸开无数细小晶莹的碎片。
初夏的五月,他却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指尖侵入蔓延全身,耳朵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放佛回到小时候,赤着脚踩在冰面上,漫天大雪,却寂静无声。
好半响,他才回神,倏地抓住她的手:“diana!diana!刚才你不是说相信我吗?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分手?”
苏瑕用力摇头,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声音因为压抑的哭泣而沙哑:“安东尼,我们认识五年,在一起三年,你于我来说是亲人更胜情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在失去孩子的时候就没命了,怎么可能还有今天?我很想像你爱我一样爱你,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你,可我真是个坏女人,许下的承诺都没能做不到,和你分手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我一直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地霸占你,你特别好,值得更好的人去配,而我……对不起。”
安东尼摇头,拒绝这种理由分手:“我不同意!diana,我说过,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我爱你,这就是合适!”
苏瑕看着他这固执的模样,只觉得心好疼:“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你明明知道,我……”
话还没书说完,他就大声打断,咬着牙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把抱住她,声音是难得的微颤:“diana,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你听我说。”苏瑕推不动他的肩膀,只好耐下心来安抚他的情绪,“我真的很想继续留在你身边,享受你的照顾,享受你的爱护,假装自己也很爱你,自私地霸占你,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爱,而事实上我也真的那样做了,直到今天,我看到了爱丽丝……”
安东尼大声道:“那个不是爱丽丝!”
“好,那个不是爱丽丝。”她苦笑,“直到今天,我想起了爱丽丝,我想起曾有一个女人爱你如生命,为了生下和你的孩子而失去生命,对比之下,我真的很恶劣,明明不是深爱,却还理直气壮地享受对于另一个女人来说,珍而珍重的感情。”
“安东尼,分手吧。”
在他身边的感觉很好,是她在别处没有的安心,她也想继续自私地霸占他的好,可那样未免太卑鄙了,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苏瑕闭上眼睛,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安东尼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她挣扎了几下,他却反常地强势,双臂像是钢钳般禁锢着她,苏瑕累了,没再试图逃离,给了自己找了个借口,最后享受一次他的温暖,从今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她哭累了就睡着了,安东尼将她抱回房间,交给姜晚好,姜晚好在门后其实也听到了一点动静,无可奈何道:“我真的曾以为你们会幸福一辈子。”
安东尼神情憔悴,手指温柔又眷恋地从她的侧脸上划过,他曾想珍重对待一辈子的女孩,终于还是要离开他了。
姜晚好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想出去,安东尼就已经松手起身:“晚好,你的事diana告诉我了,我找人去了解了情况,现在的确有些证据指向你父亲,很棘手,不过假的就是假的,不可能真的无懈可击,我再想办法,一定会把你父亲救出来的。”
姜晚好低下头,足尖轻轻碾着地面,神情怅惘:“谢谢你安东尼,其实在做了这么多事都没有用之后,我都快放弃了。”
安东尼恍惚地笑了:“怎么可以放弃呢?都还不到最后可以,再争取一下吧……”
苏瑕醒来时,因为哭得太久头昏脑涨,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门,好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
姜晚好端着煮好的面条进来:“我就知道你快醒了,刚刚好面出锅,吃点东西吧。”
“……安东尼呢?”苏瑕心虚又紧张,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已经走了。”
走了啊……
苏瑕低头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这样也好。”
虽然昨天已经听得很清楚,但姜晚好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你真的要和安东尼分手?舍得吗?”
“你说呢?”她摇头苦笑,“我和他在一起三年,有感情的啊,但我不能那么卑鄙,一味地承受他的付出而不给予回报,那种感觉我也曾有过,所以我很能理解那种痛苦,我不能让安东尼再尝一遍我尝过的痛苦。”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何等痛苦啊。
“那你会回到顾东玦身边吗?”
顾东玦么?
苏瑕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纹路细致,唯独婚姻线极短,她好像明白了,有些事真的是命里注定,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努力,都很难改变,就像被钉在柱子上印下烙印,永远都会跟随一生。
她道:“我不适合被爱,也不敢再爱人。”
灰姑娘的水晶鞋 134章 她以为我会被吓到
安东尼离开了公寓,带着本就不多的行李去了酒店,他将自己关在房间,用酒精麻痹意识。
再厉害睿智的人,面对爱情时的反应其实都一样,无助又彷徨。
他爱惨了苏瑕,他想好好和她过这人生,他甚至规划好了属于他和她的未来蓝图,可现在她却残忍地一锤子将梦境敲碎,只留下满地的碎片映着狼狈的他。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瓶,眼角微潮将眼睛变得越发迷离。
他从小就是个理性理智的人,以前他觉得那些靠酒精和香烟麻痹精神的男人真没出息,堂堂男子汉,想要什么就去争,争不到就舍,何苦折磨自己?直到他今日身临其境才知晓,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并不能片面地用争或不争来简单概论。
有些东西,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有‘得不到’这个魔咒。
“叮铃铃——”
一阵唐突的手机铃声在房间内响起,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丢开酒瓶,边摸索着去拿手机边大失神地喃喃着:“diana……diana……”
他连来电显示都不看,急不可耐地接了电话:“diana,你……”
“什么diana?你睡糊涂了吗?”柏莎不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到医院来,薇薇醒了,她有话想告诉你。”
不是她啊……
也是,她说分手的时候那么决绝,一点都不给他挽留的机会,她怎么可会还会打电话给他?
安东尼苦笑着按掉了电话,将手指插入发中支着头,笑得涩然又悲哀,怔然地呆坐了好一会,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扶着墙壁进了洗手间。
拧开洗浴喷头将全身淋湿,冷水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
昨天和苏瑕在公寓里的那些对话在脑子像胶带一样快进后退,他忽然锁定到了什么,眼睛重新挑起明灯,璀璨如最耀眼的北极星,半响,他低下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随即关掉阀门,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抓起手机奔跑出门。
安东尼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午后的住院部格外的宁静,皮鞋和地面摩擦出的声响清晰可闻,安东尼远远的看到刘夫人和刘千惠站在病房外,他的脚步不动声色地放慢,静静地调整呼吸,等走到她们面前时,他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的优雅绅士。
“刘夫人,千惠小姐。”
刘夫人刚才似乎是在训骂刘千惠,被他一声打断,将要出口的话又不得不重新咽了下去,神情一时半会没能调整回来,十分僵硬,好半响才露出一个格外勉强的笑容:“来了啊,快进去吧,薇薇在等你。”
安东尼推开病房门,刘冉薇立即睁开眼睛,因为她的脸色很白,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便格外突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灵动和纯真。
他握着门把的手一紧随后一松,微笑问:“感觉怎么样?”
刘冉薇将眼睛弯成月牙形,用力点点头,然后举起一块早已写好的牌子:“我看到那个将我捅伤的人了。”
——
以前公寓里的食材,要么是直接叫超市送上来,要么是刘冉薇去菜市场买,因为这几天刘冉薇不在,到今天为止,冰箱已经空空如也,苏瑕想让超市送东西来,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电话,为了两人不会被饿死,苏瑕只好亲自出门去买。
她本想着,一次性买多一点,可以吃久一点,不用时不时来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