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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颗美丽脸庞上,此刻却尽显残尸般的灰败憔悴,罗玄四肢瞬硬,通体骤凉,正欲疾步上前,却闻她又用那熟稔无比的哀声低唤道:“师父救我。。。”
“小凤,别怕!”罗玄彻底慌了,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小凤不是该稳稳的待在中原患失镇上,同她母亲和岳飞一起么?怎会如今深陷下原之下,还身首异处?!
似是知他所疑,聂小凤的头颅又哭道:“师父,你好狠的心,我这么难受,你还不来救我!”
罗玄愕上半秒,纵身便朝崖上殍王狠狠扑去,殍王哈哈大笑,拔身飞去万岭葱笼之上,郎朗鬼声在群山中回旋震颤,“放下她!”罗玄大怒紧追,“师父救我!”他袖中,聂小凤的头颅秀发飘散,闻她迎风呼救,如砂挫银铃,痛得罗玄心如寸剜。
殍王将身一侧,罗玄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数十成百个饿殍王,便是每柱山峰上皆立着一个,每名殍王的左手之上,皆拎着聂小凤的螓首,群山环绕之中,生生将罗玄围在了正央。
罗玄心知其中必有一个是真,却苦难辨之真伪。他兀自心焦,丹田内的六十载旗仙真气一时搅作了一团乱麻,突然感到手中的锥瓶隐隐发起热来。
他忙低头看去,只见黝黑瓶身内探出一抹真光,一如施法时所见,那真光直如细长闪电,霎那贯出,直刺向众峰之下、三丈有余的幽黯崖壁上,真光过处,整片崖壁顿如白昼般通亮。
罗玄见到峭壁上确是熨帖着一名不动声色的殍王,那便是真身!
罗玄当下铸定心神,提丹簌发,亮起掌中破虹宝刀便向殍王主动攻来,殍王见被他发现了真身,立刻闪去一旁,空中身形不断促现,却怪笑着将聂小凤的头颅于两掌间丢来丢去,小凤连声惊叫,罗玄大喝至他面门,一刀全力劈下殍王头颅,只听咣当一声,却是异元土旗主所赠之宝器破虹刀生生断成了两截,一前一后掉去了深崖中!
罗玄震惊抬头,殍王的一双幽霾瞳孔近在咫尺,他又发大笑,将聂小凤的头颅随手一丢,双手一插,便直直插入罗玄的身侧两肋间。
罗玄对痛感早已熟稔,聂小凤的头颅却直直坠下了深渊,他急得硬挣开殍王鬼爪,殍王趁势抓走了他袖中的黑锥玉瓶。
罗玄一时顾不得其它,飞身便追去幽深崖底,果见聂小凤的头颅正浮在沼泽中,他慌忙一把捧过,提身上飞,定睛之下却再次大吃一惊——这哪里是小凤的头颅,却是天相!
第17章。 重遇天相()
这位叫作陈天相的男子曾与罗玄在人间颇有一番渊源,罗玄未入冥疆前被世人称作神医丹士,长年隐居哀牢山,一生以行医济世俯雅众生,这陈天相便是他山中药僮,亦是罗玄继小凤之前先收的一名方外弟子。
这陈天相自幼命格多桀,童年时被人视作天煞孤星,处处挫折,当年罗玄怜他身世,将他带上了哀牢山,授了些医经术数、典墨伦常,一手将其抚育成人。陈天相为人生性温诚敦厚,忠心耿耿,在阳间虽与罗玄以师徒相称,却是待他言听计从,虔诚胜父。
后来罗玄同座下女徒聂小凤反目成仇,陈天相亦被无辜牵累其中。当年,罗玄在哀牢后山设下三关陷阱戗杀聂小凤未果,反中了她所下的金蜥蜴之毒,那时便是陈天相背着他一路躲去了先师古清风的闭关圣地——哀牢血池洞。罗玄在洞中曾将雁伏刀连同十六式心法一并传授于陈天相,命他替自己除去小凤,并代为抚养自己的双胞女儿绛雪和玄霜。之后,陈天相虽勤习苦练雁伏刀法十六年,却终因不敌聂小凤的智谋,最后,他以**自决于哀牢山中,从此魂魄便入得了这冥疆九泉。
转眼间,罗玄与天相两师徒已近四十载未见,虽说他当年亲承少林主持觉生所托,收徒纳后,正宗门下弟子只得聂小凤一人,但天相曾经跟随他半生,亦以师父称他,虽仅为罗玄的丹僮药郎、方外半徒,却也是身沫桃李,承师德裴。
当年听闻天相身殁之后,罗玄曾一度自责,觉得此生他为向自己报一个孝道,却是肝脑涂地。此刻却见他头颅上,枯槁面容虽呈青灰败色,一双黯淡双目却因见着了罗玄而瞬间涨出光华,陈天相双唇颤抖不已,面颊上已滚滚流下两行眼泪:“师父,是我,我是天相!”
罗玄捧着他头颅一径皱眉,虽心中早明此乃殍王所用的幻化之计,可当时却情急攻心,只怕万一真是聂小凤沦陷在此,深恐救助不及,这才大意轻敌,令那殍王夺去了异元锥瓶。如今却不知那殍王还有什么诡计?
当下手中不由一紧,却闻天相头颅又道:“师父,那殍王吞噬了我之心脏,也便一并吞噬了我在人间种种记忆灵识,所以他才会知晓你同小凤的恩怨往事。方才他将我幻化成小凤的模样和声音,便是要寻机夺您手中的万缕栖音神兵魄,师父,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天相!”
罗玄心中一动,暗调六十年旗仙真修聚于双目,望穿他头颅深处,果见一缕晕白色的微薄灵识正蜷卧其中,正是天相在人间的英年俊朗,他辞世时年逾不惑的样貌已跃然眼前。罗玄一叹,将他头颅藏进腋下,疾疾飞上长廊峰峦,放眼四顾,哪里还有殍王的踪迹?
眼见此行功亏一篑,罗玄胸中黯然,腋下,天相的头颅立刻自责道:“师父,都是天相不好,误了师父大事。”
罗玄低头对腋下:“不关你事,是为师疏忽。天相,想不到你我师徒今日竟能于此地重逢,这些年来实是难为你了。”
“师父,那殍王因食我心脏而通晓我所有记忆,我却也因此同他形成了些许灵识感应,他欲独吞一万神兵魄,故此刻必不会再回到众殍齐聚的魂山。我能感应到他的藏身之所,天相愿助师父前去夺回万余栖音兵魄!”但闻腋下,陈天相的头颅撞钟道。
罗玄对他略一颔首,在其头颅的指引下沿着一路风道在重峦山麓间疾速往前滑翔,一行百里有余,天相头颅一直在空中迎风左右嗅吸,突然闻他低声道:“师父小心!顺此山麓向坐,前方是个虚幻结界,内中殍尸血气甚浓。”
罗玄放眼遥观,果不其然,只见前方群麓尽处虽看似平常,却隐约可见大片气流上下流窜,整片山麓光影重绰,疑幻疑真。他捻起银川渡入的拟境咒,携了天相头颅隐贴上近旁崖壁,将身与周遭山壁融为一体,缓缓向结界边缘逼近,使用这等拟境咒,可使外界察觉不出一丝入侵端倪。
待走得近些,凝眸定瞩之下便不难发现眼前根本不是草长莺飞的寻常山麓,而是一片辽阔空寂的山间旷野,那名殍王根本未归去伽蓝寺方向,而是于这廊环群山内自设隐阵,此刻正立在空地中央放出黑锥瓶内的神兵魄,万点神兵魂魄被迫从瓶中涌出,结成漫天光宇,印在晨曦曌辉中甚是壮观。
殍王胸前红髅长链妖烨生辉,枚枚涨出诡谲烈光,空中大片大片的白色神兵魂便汹涌澎湃地向他项间骷髅红链中飞去,那红链中的骷髅个个张开髅褛大口,贪婪吞吃着,奇怪的是,这些遭遇饿殍啖食的神兵魄非但不寻机逃窜,反倒个个主动挡在饿殍王身前,以身作祭般挡着殍王手中的黑锥玉瓶,似乎在奋力掩饰着何物。那殍王见状也生奇,将手中锥瓶举起看向深处,却见黑锥玉瓶通体骤然涨白,挣脱他手飞去半空,九色真光大泄而出,瞬息便将连绵山麓旷野照得通亮胜昼,令人只觉满目日光此刻都在这瓶内光宇下逊色了去,周遭万枚神兵魄见状,立刻齐齐涌上,将半空中的黝黑锥瓶团团守住,天兵护驾般虔诚。
“不好!”罗玄却闻腋下的天相头颅发出一声惊呼,那头,饿殍王的大笑声已震彻云霄。只见他摘下胸前红链抛向空中的黑锥瓶,红链鬼头划破长空,劈一声穿透满天神兵魄墙,如融水赤鱼般狠狠咬住黑锥瓶,闪电般将它拽回殍王掌中。
那殍王执瓶向天,笑声猖獗,破日碎云,只听他高声道:“想不到从乾坤元年起便莫名失踪的异元神,原来一直将神髓藏匿在了这异元丹锥之中!今日真是天欲兴我殍族!异元大曌,待我吞噬了你之神髓,我殍王饕婪,便会成为开天辟地的第一位殍神,从此八界生灵,人仙神魔,都将成我盘中食粮!我饿殍域中千万名界灵向来被视作九界最卑,万世渣滓,此番终得扬眉吐气了!”
罗玄暗暗吃惊,原来方才助他识别出殍王真身的那抹瓶中的白色光魄,竟是异元神曌本尊!陈天相此时向罗玄的脑中传来灵识,只闻他声如疾鼓,火热煎焦道:
“师父,大事不好!神髓来源于神之骨骼,是神曌血髓中的至精至贵,每名神谥只会在临终前从目中渗出一滴神髓,内中便凝聚着此神的全部灵识、法力与魄华,任何人若吞下神髓,即可收获该神曌的一切精华,甚至神格。异元大曌是一百零八重天的三大神王之首,其法力可灭苍穹,吞寰宇,相传上古洪荒元年时,梵天佛都与宙劫空亡大战,引致诸天毁灭,宇宙坍塌,异元神在两军交战中充当节度使,意图调解双方,后却无故失踪,有传他已被佛曌暗中牺牲,将神身做成祭品供给了宙劫空亡,如今看来,此等野说倒甚为属实!他定是在临终前将神髓锁在了这枚异元真瓶中,几经时光辗转来到此地。师父,异元神髓不可遭饿殍吞噬,八界苍生亦绝无法承此大难啊!”
罗玄心知事不宜迟,当下提起天相头颅纵身跃入殍王结界。殍王见他平地里突然出现,且不费力便入得御界,大吃一惊道:“是你?莫非你也要分一杯羹么?”
罗玄锁眉不语,提身便起,群峰之上双袖开阖,高低展顿间一条滔滔炼狱真河便从中蓬勃而出,一泄千里,沸腾着向整片旷野呼啸卷来,那饿殍王现是对他此番身手,始料未及,慌里慌张地擎着黑玉锥瓶腾身至半空中,他身形摇晃地向下方望去,此刻连绵山麓已被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