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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来,你才是我的宿命。
原来罗玄与聂小凤,该是彼此最静好的宿命。
“惟愿我儿罗玄,日后若觅得真心真情,可与一世携手,岁月静好。
爹冠清,娘镜灵,辞念。”
罗玄一骨碌摔倒在地,捂脸恸笑,哀声如鬼,泪垮九泉。
不想他的身世,竟同当年被自己从群雄手中救下的聂小凤,一模一样。
不想他销魂一夜,避开一世,恼了半生,追杀四十年的,竟是他罗玄今生,唯一清灵通透、情真意切的缘份。
爹与娘的缘份。
罗冠清与乐镜灵的缘份。
罗玄与聂小凤的缘份。
一如天下万千男女、浮生血缘共证的缘份——始于相爱,平静终老。
谪母对爹的不得,段可卿对罗冠清的爱恨,终于在他的亲儿、在他罗玄的身上,得道飞升,羽化登仙。
只是苦了一个聂小凤。
“只是苦了我的聂小凤。”罗玄颓然躺在地上,双目发直,喃喃自语。
“我只愿同师父在这哀牢山,长相厮守。”
“师父,我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浑沌间,耳旁又传来她的靡软哀声,罗玄仰躺朝天,捂着襟内碎玉狠狠地往胸膛中揿入,玉碎锋口犀厉,血流如注,却涌出万念俱灰的痛与倾心刻骨的解脱。他狠狠揉着,重重磨砺着血肉,他要把它们揉进心脏里,融为一体,生世不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玄被血池外不断轰鸣的雷电声隆隆唤醒。
背脊寒凉,潮湿一片,却是山中暴雨灌入血池,原来他还没死。
为何我还没死,爱我恨我,所爱所恨,一个个都死了,老天爷,缘何你便偏偏不让我死?
又一连串的轰天雷响传来,山谷崩裂,如鬼神天降,远处山巅上清楚地传来滑体塌方之声,他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身!
小凤,小凤的墓穴!
罗玄提身飞出血池,一口气奔向小凤的坟墓所在之地——哀牢山惘生峰,暗夜中他矜袍猎猎,疾如白昼闪电。
落脚峰峦,却见聂小凤的墓穴早已被巨雷劈开,内外焦空,焚埃四散。
“不!”罗玄暴喝一声,撕心裂肺,地动天殇:“不!!”
一抹白衣,一垄孤坟,夜阑风雨中狂乱翻拨,殷染双手似是要将地心撕裂;铁蹄冰河,军鞫觞嚣,今宵烟云吹落昨日繁华;江山接踵,异地流年,山河无序垄断晨阳暮雪。
他的双手不停地,大力地向两旁翻拨漫山的焦土,遍地掏空,全无踪迹,全无可循。
她在哪里?我的小凤在哪里?!
苍天厚土,神鬼佛灵,你们究竟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不,”罗玄一屁股坐倒在地,半晌不动,须臾又猝然暴起,发出连声怒喝:“不!!你们敢!!”
剎那间,他体内囤积了七十余载的浑厚内力迎合着巨大灭顶的悔恨薨然爆破,整座惘生峰猛地向四面八方凌厉炸开,山体四分五裂,轰隆坍塌。
只见半丈之下,地幔深处,浅浅地露出一隅暗沉的红彤之色。
那是一方矮小破旧、哀藤缠蔓的红彤棺冢。
她在这里!
罗玄的心登时静下来。
他提身落至棺冢边,缓缓跪下,伸手抚摸斑驳尘覆的棺面,棺冢一角已被他的内力切去,从中隐隐漏出一缕灰败的残发。
他双掌颤抖着,屏住呼吸,将棺盖朝一旁轻轻推去。
聂小凤静静地躺在棺木中。
二十年哀哀原上草,早已苔痕入骨,将她收作了一具干净瘦小的人形遗骸,黑黑的两旺眼洞安静地睁着,仿佛正向上盯住深入百汇的那枚锈迹斑驳的七巧梭。娇孱骨架上,血肉早已消融得干净,连蛆虫都不见,她整个人裹在临终前身着的那件紫青绫罗中,残破飘帛,还随着晚风凄凄盈动。
罗玄沉沉地俯视她此刻安静的睡颜,那么纯净,那么美,仿佛昨日的哀牢永夜,仿佛正裹在他房中青帛棕衬的被衾里,仿佛下一秒便会睁开那双剪水双瞳,意汪汪地看他,那张绛唇半点的小嘴,仿佛旋刻便要微微开启,脆生生地唤他:“师父。”
又一阵晚风袭来,将她身上的破帛鼓吹得更高了些,连同残留的几缕灰白华发,也低低地舞在半空夜色里。
“小凤,冷么?师父在这儿。”罗玄柔声唤道,轻轻地将聂小凤从棺冢中托起,抱在怀里。
怕惊扰了一片残缺惶惑的哀牢旧梦,怕打搅了此地浅媚鹅黄的娇软呼吸,他凝神看她,她也凝神看着他,他终于按捺不住满心欢喜,低下头细细地吻她。
吻她花白的额骨,吻她空洞的鼻剡,吻她參差的下颌,吻她凹瘪的小嘴,温热的舌尖叩开森森髅贝,他贪婪探入,索取她久日封尘的情意。
压抑了整整一世的情念在这一刻如决堤天洪,呼啸着从胸腔内雄烈爆破了。这一世,他终于有了深爱的女子,原来这一世,聂小凤早已是他罗玄深爱的女子。
“小凤,师父来陪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罗玄喃喃念叨着,轻托起她的黔首,肆无忌惮地亲吻,吻她的骨,她的骸,她残破断亘的喉颈,她灰尘氤氲的败絮,她層差错位的脊椎,她曾经温腴的乳肋。
两荃窄窄的肩胛上,天蚕透骨的伤痕还依稀可辨,他颤着唇,探着舌尖,一一轻捻深啄,烫热的泪水落入她两穹黝黑的骨眶,穿透空空如也的勺骨,又融回他的掌心。
她骨上焚尘裹着刺鼻腥膻融在舌尖的滋味,细腻美好得一如哀牢永夜中她玉骨冰肌呈现出的盈脉温香。良宵恨短,罗玄骨软魂销,纵情飨享着聂小凤,他周身烫热地抚遍了她每一寸骨角,他听见自己的深喉里发出焦灼渴望的喘息声。那一夜,罗玄将聂小凤整个拥在怀中,周身吻遍,寸骨不遗,恨不能将她吮尽吞咽,揉入身心,永世为一。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伊人的魂魄回来了,数十年前发生在哀牢山上的那个缠绵旧夜也回来了,还有那些朝夕相伴的八载岁月,也一桢桢一幕幕,瞬息倒回。
他感恩戴德,幸福满怀地拥着聂小凤缓缓倒入棺衾内,一如曾经。
永驻曾经。
第1章。 生冥交界(异世争霸开场)()
群山映月,旧廊静好,屋外檐头水滴,叮咚一夜,未曾打扰。
耳旁闻得聂小凤低低地惊呼一声,她温软的身子从卧榻上一厥而起,罗玄遏住欲蹙双眉,岿然不动,假意沉睡。
目虽紧闭,却能将她举动看得清晰,她倚在床角,双腿缩并,一手不安地攥住身旁的帐帷,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惊惧,瑟瑟颤抖。
她一双惊慌失措的美目扫过一室的沉鼎悠然,又浅浅低头,似是百思不解自己为何身于此处?许久,罗玄听她勉力调顺气息,却是蹑手蹑脚跨过他身,小心翼翼下得床帷。
她双脚一落地,暗暗地长吁口气,惊魂埔定,偷摸欲走,不出半步便停下了,原来裙角的一端早被罗玄压在胯间。
她手足无措,牢牢盯住罗玄沉重的身躯,香汗挂腮,急出一室煎焦。罗玄故意不看,心头暗暗发笑,终决定放她一马,他鼻间微酣,翻过身去,她如撤大敌,敏捷无双,趁那须臾间簌地抽出裙角,衣冠不整也转身急急逃走,开门的声音极其轻微,忙中不乱。
闻她出门,罗玄一跃而起,周身盈满半生未曾之神清气爽,紧随她脚步,却一路隐在暗处,秘而不宣。
她穿入幽深迴廊,掠过香丛,擦身丹房,绕过静室时,脚步远远避开,似怕内中檀香仍沸。夜意正浓,深春调候,她微微耸着肩头,步向当年罗玄吩咐天相为她修建的秋千亭。
站在千头,她茫然半晌,伸手轻轻推千试探,终于入坐,晃了两晃,唇角刚露出一抹明媚微笑,旋刻又止,脑袋靠上一旁简陋的木槿纤索,目色怅惶,似陷回忆。
罗玄侧身立在迴廊拐角的阴翳中,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未过多久,她直起身子,仰头望天,穹宇灿烂,星汉漫渡,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满满吸上口夜色,蹭地从千摆上站起,一瞬间又恢复了积极快活。罗玄看得心底微微一动,她向来如此,世事图艰,百折不挠,如一朵笑瞰罹难的凤凰花。
见她推门进了她当年的那间旧卧室,却转身将门虚掩上,似乎怕人窥探。她在室中东张西望,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每件物事的摆放位置都一一熟稔过去。
镂花铜镜前缓缓坐下,她抽开当年所用的妆红黛盒,从第一层里取出鱼骨梳,对镜宛梳妆,将散乱青丝规理齐整,斜斜在脑后绾一个髻,按住不动,一手去黛盒中翻找,绛雪早将她所有旧物整理得干净,她似有感应,眼含微笑地将内中珠簪一一取出翻看,却是不出几件便到底。
见她不经意又撅起小嘴,罗玄心知这些浅陋粗糙,如何配衬得上她,当下心中又添赧然——想她在他身边度过青春年华,这些少女装饰却要逢天相上集市时才能托之偷偷备得几件,平日又无暇穿戴,唯一穿戴起来,分明姿丽动人的那次,却被他冷冷斥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转身背贴她窗侧壁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从今往后,再不能如此待她。
却闻聂小凤在里厢又忙碌起来,再望去时,她已发现了他放回她房中的雕檀木椟,打开一看,她三刻无语,绾住半头青丝的玉手微微发抖。
良久,她另一手取过椟内九连环,一头拽个结,对着镜子便嵌入绾起的青丝间。如此一箍,便是发髻稳固,垂迢半缕,环伏她莹白颈项,霎是婉约动人。九连环银白身迎着月光,伏于乌黑发梢,更添莹莹颤颤。
当年,罗玄的小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