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轩辕侧脸看他,笑如捻花之佛:“不然,由你去解?”
“便是我解!若我当年未受赤帝重创,由我亲自解她血咒,破她劫数,即便粉身碎骨,又当如何!”魄军异瞳内眸光翻涌,喉结颤动。
罗玄无声地望着眼前二人,如日月双神,驾临窦蓝山巅,瞬间竟生出极欲抽身离去的耻殁感。
“当年她不顾自身筋骨全断,硬撑着一口真气来窦蓝山找我救你,那时我与她已七年不见,想到过往对她情份,自是依依不舍,如何见得她受此折磨?我先替她续好周身胫骨,修补了真气,又随她回冥岳医治你,可回想起当年在她身上发现血咒之伤,又得知她是在哀牢山被伤时,便想到自从受那血咒后,她命格便愈显磨难重重,几番险些丧命,又与一双女儿骨肉生离,当下又九死一生,于是我越想,便越发觉得这天蚕血咒怕是真有些道理。恰逢医治你又需损耗我大半生功力,我便寻此为籍,迫她再度下嫁,当时我想,倘若这血咒之说为真,则替她转咒后,我便会死去,她也可重获自由。我宁愿她心中憎我恨我,对我嗤之以鼻,也不愿她得知真相后痛苦愧疚,自责一世。谁知,她却为避夫妻之礼,已提前服下了自以为可掣肘于我的梵天冰火。”
“如此一来,我刚为救你用去一半真元,所余内力,也仅够将她身上梵天之毒引渡入自身,然而我身中梵天,便再也无法替她去除天蚕血咒,如此尴尬无奈,急得我团团直转,她这才觉出蹊跷,追问我原委,我见瞒她不过,思量让她知道也好,便将天蚕血咒之说和盘托出,我的本意,是即便自己不能相救,也要她速速备下后手,另寻男子替她转咒,谁料她得知后竟是苦苦一笑,泪落如雨道:‘既是非要真心爱护之人,心甘情愿下才能解那血咒,我又如何能让如此之人,替我而死?’”
魄军聆听至此,一双潜褐异瞳,已是氲染迷离。
“我刚想同她说,若是真心之人,便不会在意此生结果,大不了来世结缘,重头再续,她却突然出手点了我睡穴,我当时正疲于压制体内梵天之毒,意下不防被她得手,朦胧间却见她取下胸前锦囊佩戴与我,却是搂着我恸哭道:‘为何你们一个两个,偏偏都不是他?’”
罗玄只觉胸口再遇狠狠一撞,却见魄军脸上,也是一团惨白。
“许久,又闻她道:‘身中梵天冰火只要终生不动情欲,便可勉强续命,所以你今后再不得见我,若我知你再来找我,我便自尽当场,生生应了那天蚕血咒!’”
“听她此番嘱咐坚定非常,我心下痛苦,却终难敌睡意深沉,昏倒过去,待我醒来,已身在窦蓝山内,打开她所赠锦囊,却见其中碎玉斑斑,便知此乃她半生劫数凭证。既是无法助她祛咒,我便设法用玉峰之浆重拼了这枚汉玉,日日带在身边,以示破镜重圆,睹物思人。随后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设法驱除梵天之毒,臻练修为,以期她愿早日见我,让我助她一臂之力。谁知,却突然等来了她自戕身殁的噩耗,那时我便知,天蚕血咒,到底是真。”
轩辕求败述完,长长吐了一口气,苍白面庞上,平添了好一抹怆凉无力。
他的心脉早被颛月剑穿破,一念支撑至此,全凭一口真气将动脉之血锁在心室内,如今话也说完,事已述毕,他悬神一叹,周身一松,万般血丝便从他身上各处穴道喷薄而出,洒在阳光下,磊落如红尘万点。
他闭上眼,脸庞却是正对罗玄,临终之言,沉沉如佛偈:“罗玄,你对聂小凤所犯罪孽,再穷你十世,也无法补偿。”再无言语。
“我知。”罗玄低声回应,照单全收。
却见魄军前摆一掀,提襟下跪,对着轩辕求败屹立于光尘中的尸体,重重三拜。
罗玄抬眼看向远山万点,朝阳盛大,一切都未改变,一切都不会因人改变。迈步向方才踢起雪尘的崖边去,却闻声后清音冷起,杀机鼓荡:
“怎么,想走?”
第24章。 吟血颛愚()
罗玄略略偏头,只见颛愚剑的光芒杀气腾腾,已至眼角,他以乾阳指将剑锋一弹,颛愚锋叮咛一声,在空中嗡嗡鼓动偏去,临空一绕又攻上前来。
他知道魄军眼下正心绪激烈、必杀己而后快,而轩辕求败与聂小凤的桩桩旧事也已令罗玄思虑紊乱、愧意深沉,当下满心不欲同他争执,只是一昧避让。
魄军却俨然一副铁石心肠,剑锋连连夺项欺心、如影随形,罗玄从攻势中望去,好一柄颛愚宝剑,莹白凛冽,耀日争辉,方才满满染得轩辕求败之心血,如今刃上却一滴未留痕迹,皎洁如皓月辰星。
趋步闪避中,他不由心下黯淡,诚如轩辕求败所言,聂小凤当年对这名异瞳儿郎必是极之厚爱的,这柄傲雪欺霜的颛愚剑,即便是当年血池中师父所收藏的上古神器灵蛇剑,与之相觑也须俯首三分,尽他罗玄七十余载的生涯,亦不曾见过此等精纯的剑灵。
“这颛月,可是她所赠?”罗玄趁他换式间中一问,语带酸沉。
“何止!此乃她亲手为我所铸。”提到聂小凤,魄军语调中饱含温存,罗玄心下更是一颤,方才便觉出此剑灵的盛大精纯,乃世间罕见。古言,铸剑如人,需要何等深沉的寄托与皎洁的情怀,方能亲手铸成这柄灿比银河的三尺颛愚剑?
他心头一涩,突然明白了轩辕求败执意要死在这颛愚剑下的心意。
“一手抚育之人,真心相待之人,你缘何一夕之间又要夺她性命?你既不欲她活,当初又何苦救她?你以为世间为君为长,为师为上,人人都同你一般乖悖无常,妄动杀念?!”
魄军厉声喝道,语发连珠,杀气如袂,似江河鼓浪,一波胜一波激切。
罗玄面露苦笑,这异瞳儿郎,生性纯粹、心无旁骛一如她为他所铸之剑,像他这样干净的魂灵,又如何能体会那些天人交战、命运多桀的煎焦与无奈?
突而却是对魄军心生了无比钦羡,皎洁如他,才真正不算辱没了她罢!而他罗玄,却早在人世之初便已失却了这般纯粹的资格。
“为何不拔刀?”魄军的声色中早是戾气满满,一时与他遒劲的脸庞融成了动静美态。
罗玄的脑海中不由闪现他与聂小凤在紫府郁金园内持剑相依的情景夕阳之下,这魄军郎剑势如潮、汗珠晶莹,她歪着脑袋立在一旁看他,盈盈一笑。
噗哧一声,颛愚剑直入罗玄的心胸,二度吟血,拜疆封喉。
胸腑内的血块一股脑儿涌出嘴角,罗玄沉沉伫立着,一径不欲动弹。
“爹!”
正逢梅绛雪从远山之巅施展轻功急急赶来,她一手以灵蛇剑护住罗玄,另一手直直握上魄军的剑锋,鲜血从她指缝间汩汩溢出,她仰头哀求魄军道:
“小师叔,不要杀我爹,我求求你不要杀我爹!”
“罗玄,你竟也一心求死么!”魄军未料罗玄竟会在生死关头自暴自弃,原本指望同他一场死决,无论胜败都圆了心中的夙愿,如今却莫名地不战而胜,这由不得他不瞬息大怒,一双潜褐色的瞳仁顿时暴涨成了如黑漆般的墨色,深沉无底。
罗玄闭上双目,静静体味着颛愚的剑锋在体内蔓延开去的彻骨寒凉,仿佛聂小凤的一双柔荑正缓缓游弋于心腑之间,他不知自己已面露微笑。
那温柔低迷却在瞬间狠狠抽去,他心头一空,茫然睁眼,一口鲜血不可抑止地喷薄而出,胸前溅出一道森长血气。
“只有轩辕求败,方配得上这柄颛愚,却轮不到你!”
魄军嗓音低沉靡厉,提剑一收,人已临空遁去:“便再余你这三年性命,由你日日悔恨!”
言毕,苍山留朗,青鸾绝尘,青衫魄军转眼间便融入了窦蓝群山间。
“爹,你怎么样了?”梅绛雪直到魄军的踪影完全不现,始敢放下灵蛇剑。
魄军剑法奇准,颛愚剑直入心胸,却离罗玄的心脏尚有半厘之偏,虽不欺命,却也令人剧痛难耐。梅绛雪忙封上父亲的周身穴位以止血,颤巍巍地扶着罗玄起身,甚是费力。
罗玄意识涣散,模糊中拨开女儿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向崖边,双腿一软,半跪下来。
“爹!”梅绛雪见他如此,音色中溢满前所未历的痛楚。
“小凤。。。”罗玄无意识地唤,伏下身在雪地中摸索翻找,“小凤。。。”
终于触到了,指尖传来犀利冰凉,已遭锋利的碎玉刃口划破。
找到便好,他瑟瑟收入怀中,继续摸索。
“爹,我帮你找,我帮你找!”梅绛雪扑通一声跪在罗玄身旁,双手也伸入积雪中不停翻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贝般簌簌滚落。
日已正午,骄阳似火,父女二人在窦蓝山巅四下匍匐翻拨,攀爬的轨迹烙在皑皑雪原上,远远望去如同一朵迟开三世的莲华。
……
二十余载人烟不至的哀牢山,沉香落尽,苔痕入土。
梅绛雪一步步随着罗玄踏上意连天,穿过一线崖,父女俩潜行山中,一路无语。
恍惚间会有种错觉,昨日重来,聂小凤正亦步亦随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追赶着他无心的阔步。
罗玄放慢步伐,让女儿赶上来。
有女万事足。数日前窦蓝山上,因梅绛雪闻得魄军最后一句“便再余你三年性命。”,她心中启疑,再三追问下,终知罗玄体内百毒多年间已循续归位,最终只余下了三载性命。
却也没见她再多掉眼泪,只是往后箫声,更添了凄清骨冷。
回山之后,绛雪住进了小凤当年的卧房,是她自己意下坚持。
之后的日子里,罗玄便常见她一件件细细翻看她娘当年用过的旧物,菱花镜,鱼骨梳,雕岚黛盒,郁金熏炉,甚至桌上的酥油灯,她都会抬起翻看,目光每每疑惑而绵长。
每逢此时,他便会驻足立在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