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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旗仙真修也不能用,今晚唯一可用,便是银川仙人曾在忘川渡送给他的一众仙修法术了。
聂小凤笑了一笑,纤手指向长空,对七位异元旗仙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般逐客令一下,七仙各自看去一眼,当下也不再客气了。
他们说功便攻,一气而上,罗玄忙将聂小凤护去身后,取了她的佩剑与众人缠斗开去。为了不令众仙们察觉到穆银川的门派,他特意不拘泥于天山一派的仙修来应对,而综合采用了山海四境、七大仙宗每一门派的拿手绝学,亏得他对武学的悟性与修为本就独臻天化,高屋建瓴,如今驾驭起仙真之修来也照样举一反三,游刃有余,一柄冥生佩剑,将聂小凤身周守得严丝合缝,固若金汤。
聂小凤见此人从天而降,助她于危难中,一身仙修又谓为盛大精纯,海纳百川,心头不免暗暗生奇,只道这冥疆帝都究竟名不虚传,处处藏龙卧虎,自己是真的遇上了修为甚高的好心仙人,这便也亮出七巧梭加入战局,与罗玄并肩御敌。
七巧梭短刃,佩剑长锋,他二人原本又都是当世九界间数一数二、武臻绝秀之人,两件武器取长补短,配合起来竟是无往而不克。转眼三百回合过去了,七大旗仙的武器、内力均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而罗玄与聂小凤却竟似越打越开心,二人远近合契,高低俯仰之间,一如太极阴阳,生息互长。
完颜旻抬头看看远天,只见月色渐高,子夜将至。冥疆大界的自我防御能力于每夜子时最高,加之这真仙御界虽能防御仙人,却难御神曌,旷异天和冥疆上的其余神曌随时都会察觉,届时倘若七仙被捕于冥疆,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忙作势一收,领着六仙穿破御界,汲汲踏天而去。
罗玄、聂小凤二人身沫月光,立在兰魁殿上,皆感受到一种淋漓大战之后的豪迈酣畅,聂小凤将七巧梭一收,向罗玄抱揖道:“多谢仙侠仗义相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待我隔日禀报冥朝与岳尊,定为仙侠晋功加爵。”
罗玄心中不由莞尔,她谢人的方式语气却是同她父亲一模一样,当下道:“聂姑娘不必介怀,在下乃一介十海游仙,路见不平而已,何足挂齿。”
聂小凤闻言一愣,道:“你知道我?”
罗玄一笑:“冥曌左相,恩泽三原,谁人不知,何灵不晓。”
聂小凤脸上却是微微一悭,随即道:“仙侠笑话我了。”
罗玄摇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没人会因你一时之错而永远责怪你。”
聂小凤闻言,阑珊一笑,她转身走去兰魁殿的边檐,面朝满月道:“我一生做错过很多事,但那时身不由己,很多决定都由不得我自己选择,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加倍努力,做出更好的选择。”
罗玄看着聂小凤月下的身影,千言万语一时涌上心头,到唇边却化作了一句:“什么更好的选择?”
聂小凤回头看他,畅然一笑,对着月亮捧起手中的陶埙:“譬如这个,就是我新作的选择,这是一位阳世故人赠予我的,之前我一直吹笛子,可每当吹起笛子我都不开心,我那故人便送了我这个陶埙,他说,等你会用埙吹出所有熟知的曲子时,你就忘记笛子了。我当时不懂他,心里也还存着一些无聊的妄想,没有好好地去学陶埙,现在想来,真是自作不浅。”
见罗玄一言不发,聂小凤转眼笑道:“看我说了这么多,却还不知恩人的名讳!仙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将来应报答谁。。。。。。”
“姑娘再吹一遍方才的曲子给我听,以作报答,好么?”罗玄道。
聂小凤歪一歪脑袋,心道这帝都中的游仙还当真大气,便执起陶埙,粉腮微鼓,十指芊动,缓缓再奏出了一曲“千少一”。
罗玄微微阖上眼睛,熟悉的旋律配着陶埙旷沉的音质,虽不同于笛声的高朗清扬,却自沉淀了另一抹累世真香。
他不想问聂小凤这枚陶埙是何人所赠,因他本能地不欲知道答案。这一路走来,形形总总,阳错阴差,已够他扰心。她今晚心情不错,自己便也不能强掳她去解咒,如今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如此岂非成了盗色,可若他再以熔魄罗玄的身份去找她解咒,岂非又要强迫她再临一次那彻骨的恐惧与恶心?
罗玄只觉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沉重如山海压磬,他随着埙声缓缓低下头去,从肺腑中幽幽吐出一口长气。聂小凤一曲奏毕,见他这般感慨神情,不由正色微笑道:“先生,小凤知你不屑荣华,可是知晓恩人之名,却是小凤的夙愿!先生可否坦诚告知?”
罗玄静静看她:“在下姓龙,名九。”
聂小凤一听,顿时面露喜色:“龙九?好名字!说来真是有缘,我这支曲子正叫千少一,这千少一。。。”
“千少一,便是九九九,在下与姑娘,果然有缘。”罗玄黯然接口。
她果然还是他的聂小凤,那个与他最是心有灵犀,最是不点自通的遗世慧徒。
聂小凤神采奕奕地收起陶埙,只觉今夜奇遇种种,谓为难得,不由对未来的帝都生活充满了好奇与期待。但闻龙九又发话道:“聂姑娘,今后你若有所需,便可吹奏这曲千少一,只要龙九听到,定来助你。”
聂小凤高兴地点一点头,突闻兰魁殿内传来一阵高亢愤怒的女子惊呼:“怎么是你?你为何来找我?!你为何还要来找我?!”
聂小凤一惊,跑至殿旁张望片刻,转身对罗玄道:“龙先生,这是我娘,我先下去看看是何状况,多谢先生今日相救,后会有期!”她阑裳一动,不由分说便飞下了兰魁殿。
罗玄在殿顶站立半晌,只见兰魁殿内的一路宫灯忽然悉数大亮,下方一时人头攒动,羽林卫前后隳突,府婢仙宦们争相奔跑,口中纷纷呼喊着“保护相母!”,“抓刺客!”
他如梦方醒,猜到定是觉生,忙也一纵身跃下兰魁殿。
第13章。 冥霄进神()
聂小凤匆匆赶到孝慈轩外,只见聂媚娘的恩阁中一片寂静,范青儿守在轩外长廊前,一见她来,咬住嘴唇上前轻道:“岳主。。。你爹在里面。”
聂小凤面色不善,一路敛剑入轩,果见聂媚娘已披衣起身坐在正堂间的凝香榻上,两列仙婢侍立一旁,堂下跪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岳林卫。
聂小凤上前,立在母亲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堂下之人。聂媚娘接过侍婢递来的花果香茶,揭开茶盏的手指颤抖个不停,她将杯盏送在唇边半晌,双手越抖越烈,索性哗啦一声,将茶盏大力摔去一旁。
满室茶香四溅,聂媚娘从榻中直起身子,指向堂下人的鼻尖骂道:“觉生!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当年你舍不下寺中人,不肯随我与小凤远走高飞,我不怪你,你废我武功,使那史谋盾得机取我性命,我不怪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将我们的女儿托付给罗玄那个畜生!你可知道他对小凤都做了些什么?你可在乎?漫漫人间二十五载,你为何从不擦亮眼睛,为何从不去看一看,管一管我们的女儿?!”
聂小凤深深吸入一口长气,将目光挪向一旁。
聂媚娘从榻中猛地蹿起,几步下堂,抓住觉生的前襟,一瞬间已泪流满面:“你枉为人父,枉为禅僧,枉为佛道,枉为天伦!你那一生,万物都想顾全,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无暇保护,我要你作甚?小凤要你作甚?你便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吧!”
她尾音渐冷,一把推开觉生。觉生颓然跪坐在地,他目中通红,宽大的岳林卫衫套在他空荡荡的骨架上,看去极不协调,他望着聂媚娘的背影,沙哑道:
“媚娘,小凤,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若非下原被封禁千年,我早就该找到你们俩,我在人间时,仰耳不闻世上事,所识所见,也只得一个罗玄,当年将小凤托付给他,以致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我不曾追根究底,不曾用心找小凤沟通取证,更不曾怀疑罗玄其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错听错信,错谙了佛谛!直到一千年前,我入冥疆时听说罗玄因弑母戗父,被佛曌打入血池大狱,我才明白,我当年犯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
堂外的银杏树上传来极轻微地噼啪一声,似有树枝折断,范青儿向外看去,未见端倪,又凝神厅中。
“所有过错都是我一手铸成,怨不得别人,媚娘,我今日来,便是想对你和小凤道一声歉!我为夫不堪,为父不义,这条命,是我欠下你们母女的,媚娘,你杀了我吧!”觉生伏在地上,沉重地向聂媚娘叩下一计响头。
慈孝轩内一时死般寂静,范青儿暗自咬唇半响,突然折身跪到堂前,道:“相母,岳主,听我说一句罢!青儿自幼父母双亡,和弟弟辗转人世,尝尽了当孤儿的苦楚。如今岳主即将贵为冥疆宰相,此时若将岳主的父亲赶出府去,恐会落人口实,让人以为岳主不事不孝。若知道内情的也罢,可就怕那些人间遗留的三帮四派之流寻机发难,借用大师之事损毁左相的名誉,何况,左相之职乃冥疆父母,老百姓们若看到左相自己也是父母双全,高堂恩义,自会对左相之恩格更具信心。依青儿之见,觉生大师此时出现,对于岳主在冥疆树立官相,实则是一件好事呢!”
聂小凤心头微微一动,不可否认,范青儿说进了她的心里去。在她幼年时分,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父亲的模样,在少林后山随母亲隐居的那些日子里,也不是没期盼过有朝一日可以被父亲抱在肩上,像普通女孩儿一样指这指那,满街地挑选糖饼。
她想到自己曾下令封禁下原千年,觉生却始终未去投胎,返回的冥卒也说每回捉住他,总被他跑掉,看来他是**了心,一定要见到母亲方肯罢休。
聂小凤放眼孝慈轩内,眼下人员繁多,还有不少是从岳飞行宫中临时调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