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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轩若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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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凤起国,男子一样有读书的权力,只是不强求做学问。朝廷也并未明文限令男子不得科考,但长久以来的传统,男子不被鼓励向外发展,所以书念归念,就仅止于能认字书写,教读一些《男诫》、《夫纲》、《礼记》之类礼仪容止方面书籍。风林馆还讲《论语》,已经算得开明,不只是叫学生修身养性,更培养他们品评天下的目识。
  说来幸运,我前世的父亲,就是个大学文学教授。他很穷,我一直不能想象他如何不做齐家掌门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巴巴跑到一个二流学校当了个落拓教书匠。不过这些故事早已与我无关。但在我仅存不多的愉快童年记忆里,大概就有他抱着我坐在膝盖上,夏日院子里,爬山虎攀了满墙,一面是知了在叫,然后他一句句的,给我讲完整本《论语》。
  我齐萱别的学问半点没有,惟有《论语》,真是从小就熟极而流。
  听完姬离的解说,颇有几分欢喜。没想到何其正这小子,倒有几分见识,不是那死读书的人。
  不由高兴地点头。“好,说得好!”
  我这好说的是何其正,听在旁人耳里,却以为是在夸姬离。
  姬离有些羞涩,也有几分欣喜激动。另几个就不大友好了。
  江夏首先沉不住气,冷声道:“先生今日当真偏心的很哪!有的就无故责骂,有的就护得跟犊子一样。”
  就知道你忍不住,说我偏心,以后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偏心。
  淡淡一笑。“心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偏就怎么偏,你又能怎么地?”
  众人不妨我说话这么直白,都有些愣怔。
  江夏脸涨红了,声音变得尖锐。他到底是小,大概也就十五岁光景。
  “先生之前不是讲过‘有教无类’,都是你的学生,怎么可以偏心?”
  “没错,有教无类。所以我既要照顾姬离这样老实本分的学生,也要教导你这般顽劣的弟子!”
  “你!”江夏结巴了,只拿眼去望江晋久。
  呦,哥哥帮帮弟弟吧!看来我这未婚夫,还是个问题学生首脑。
  果然江晋久微微皱下眉头,冷声道:“先生,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嘿,说不过我就扣帽子,还挺厉害。
  我咪咪笑,不紧不慢地回一句。“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江大少以为在下说的是巧言,就不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相度么?”【前句意思为:不怕自己不被了解,却怕不了解别人。】
  江晋久瞄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不再言语,而其他几个本来有话要说的,见他安静了,也就不声响了。
  我只做没看见他们千奇百怪的脸色。“今日课上,我也不教你们新句子,只出个题目,现做篇文章来瞧瞧,长短不限,只把意思说清楚,能叙事明志即可。”
  赵轲一直滴溜溜看着我,此时按捺不住兴致,探身问道:“先生,不知是什么题目?”
  我负起手,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过去,经过江夏、胡英等几个身边,停下,手里扇子轻敲脑袋,一下一个,同时一字一顿道:“朽—木—不—可—雕……!”
  最后一下扇子挪到江晋久脑袋上方,他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好似在说:“你敢!”我鼻尖冷气出溜,毫不犹豫地给了他最用力的一下。“……也!”得意地看着他眼里迸发出不可思议和愤怒的光芒,竟是异常夺目。
  正得趣地看着几个嗷嗷叫唤,身后传来一声朗笑。“小其今日好兴致,居然有心教训这几个皮瓜子,打得好,打得妙,朽木不可雕也!说得真好!哈哈!”
  我回过头,看向这语气熟稔,来势随意之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两道浓眉英气十足,一弯高鼻陡峭带钩,鹰眸不大却神采熠熠,通身都是此地罕见的男子气概。
  转念一想,大概知道这是谁了,就把笑脸一堆,拱手道:“吴钩兄见笑了。”
  看这人年纪模样,说话语气,应该是身为风林馆武少保、上将军吴铮的独子吴钩。
  果然吴钩眼角一弯,嘿嘿笑着,过来一把揽住我肩膀。“小其怎么说话这般生分?咱两人何等关系,有什么好客套的!”
  听到“咱两人何等关系”一句时,我突然心中一凛,再看靠近身边这人眼里除了促狭笑意,更有一丝玩味,不由起手一推。“是啊,咱两个何等关系,好似没到这般亲热的地步吧?”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姓吴的此来,颇有试探之意。先不说他从何得到的风声,看行径应该还未能确定我的身份。
  何其轩那样冷淡的人,同个屋檐下一年也说不上三句话,我就不信他在这里,能活泼到跟你称兄道弟的火热。
  果然吴钩被我推开后,也不生气,只是嘻嘻笑着,双手抱胸打量我。
  我有些恼,淡淡道:“吴兄,正在上堂,不得闲招呼你。”
  “无妨,小其忙你的,我就在这坐着,不用招呼。”
  靠,脸皮真厚。我索性不再理他,转身对下面那一群说:“两个时辰之内,必须交文给我,写得我满意了,才能离堂!”
  言毕出了课室,也不看吴钩,更不理那几个学生嘀咕反对,自叫胡来带路去何其正在此处的休息下榻之处。
  重新换了铺盖,我一下倒在卧榻,支起双腿。这边胡来奉上一盏清茶,喝了一口,直沁心脾。折腾了半日,也有些累,叫那些家伙乖乖构思作文,我正好眯会。摆摆手叫胡来撤了,自己寻个舒服姿势,就打起盹来。
  这一盹,竟是意外香甜,直到鼻尖轻痒,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又听得低低的笑声,方才醒觉,睁了眼。
  入目是一张白中泛粉的小面孔。雾一般的眼此刻笑成新月,手上是一撮乌黑的头发,嫣红小嘴撅着,轻轻冲我脸上呼气。
  “赵轲!”我一把抓住他使坏的腕子,“不好好写作文,跑这里来作甚?”
  他嘴里“嗷嗷”呼痛,两眼还是弯的。“先生急什么?文章我一早写好了,就是惦记着先生,才来看看你。”
  我哼一声,甩脱他手,坐起身子。“我有什么好惦记?谁准你来这里?”
  赵轲此时终于眼露诧异之色。“先生今日真是怪了,不但脾气变得刁钻,以往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先生的屋子,别人不得乱入,赵轲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呀,莫非你真不记得了?”说着说着,眼底竟漫上泪来。
  呃,这一下我有些懵了。我的小舅姥姥,我的亲弟弟何其正同志,莫非你真跟这个未成年少男有一腿?【赵轲:……人家长得水灵,今年十八了都!】你到底扔给我多少个烂摊子啊?
  何其正:背黑锅你来——送死你去!
  何其轩:为什么都是我?
  人有些烦躁,眉头就锁了起来。没成想赵轲的手摸上来,在我眉心揉搓。
  “先生究竟何事烦恼?为人也粗心起来,在榻上睡午觉就罢了,毯子都不曾盖一床,趴着对心肺又是不好……”他一面絮絮叨叨,一面轻捶慢敲。好好一个青葱美少年,竟像刘慧芳一样在我身边转悠,当真有些吃不消。一把抓住他手,“走,看你写的文章去。”
  赵轲只愣的一下,就甜甜笑道:“好!”
  进到课室,这帮家伙倒也识相,基本没人跑路。
  我先拿了赵轲的文章看。
  这人性格有些娘,一笔字倒是写得潇洒漂亮——连体草书。按说分开时我应该勉强能认得几个,长一块那真是我站在你对面,你却不知道我不认识你。再看那文章洋洋洒洒,估计没少引经据典,只是精妙得姐姐我压根就看不懂。
  “很好很好。”我揉揉差点对上的眼,又拿了别人的文章看。
  有的平庸,有的通顺,有的啰嗦……好吧,其实我不过找个借口可以偷懒不讲学,顺带教育教育后进生,这文章做成啥样,真是半点不关心,直到我拿起某一篇。
  首先那纸就有别于一般的白色金花笺,带股幽香,隐隐泛青,角落是暗纹的一丛剑兰。
  到底是谁这么事儿!写个字还熏香,也不怕头疼眼花。
  我看了江晋久一眼。他假作面无表情,眼底却藏不住期待的神色。
  再看纸上,没有文章,只得两行大字。
  朽木不可雕饰,燕雀安能铭志。
  滥竽倒来充数,妄人居然为师。
  我收起这张兰花笺,微笑点头。“好诗,好诗。”
  江晋久有些错愕,想是猜不到我竟然没发脾气。
  我其实是真心夸他。这四句即切题,又应景,骂了我,还让我能看懂,这小夫君的学问还是可以的,就是性子差些,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调…教。这一想就不由多打量了他几眼,只把他脸都看红了,小模样益发动人起来。
  “你……”他有些恼,似乎憋不住要说什么。我突然伸个懒腰,摆摆手。“罢了,今日课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胡来送我到门口,小声道:“公子真是好手段,一来就将这帮小子镇了个七七八八。”
  我嗯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莫非何其正治不了他们?”
  胡来顿一下,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打了个冷战,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何先生平日懒怠管教,但真要板起脸来,那是谁都怕的。”
  我哈哈两声,走上一早候着的马车,掀起帘子,直接将站在辕上的小四拖进了车厢。
  “少爷……”虽然我其实是公子,但小四叫惯了何其正,又或者是行事小心,所以总还叫我少爷。我也不理他,拉着坐下,往他身边一躺。“别说话。站了一日,累死了。”
  小四依言不语。
  马车一颠一颠,又有些困倦。迷糊中好似有人塞了一个枕头在我颈下,不高不矮,弹性十足,我枕得十分欢喜,伸手抱住。
  很久以前独个睡觉,总是多备一个枕头,抱起来即暖和,又仿佛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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