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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半昏迷的状态,他心中最在意的依旧不是自己,而是那位欺瞒了他,正施加给他痛苦的女人!
莉莉安娜怔了怔,细细的眉毛忽然上挑,眉宇间凝出皱纹,她并不是,也不可能被罗文的话语所感动。
引起她困惑的原因,是她那即便是钢星矿也能瞬息熔化的真红魔炎,为何在罗文的身上烧了这么久,却只烧焦了他的双臂皮肤?
疑惑间手指微弹,汹涌的魔炎便从罗文身上尽数脱离,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指尖。
仿佛是没有感觉到魔炎已经被抽离一般,罗文依旧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直到体力完全衰竭,才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只有嘴唇尚在抖动,细如蚊蚁的声音从中溢出。
“莉莉丝……”
莉莉安娜清楚地分辨出罗文口中那不断重复的两个字正是她自己随口取的假名,明明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欺骗他的,为何还会……
“一定是神志不清的原因……”
“莉莉安娜,这种废物,直接杀了吧!”
在莉莉安娜因一时的迷惑而低喃之时,一旁的安德尔忽然踏前一步,迈过莉莉安娜身体的同时就是一拳挥出,黑色的魔气从他手中爆涌而出,如狼似虎般向罗文噬咬而去。
竟是想要一举将罗文击杀!
“哼!”一声冷哼当即响起,凭空一道细长的黑影闪过,不但将那浩荡魔气生生震散,更是将安德尔的身体抽得倒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墙壁坍塌,沙尘飞扬,沙屋摇摇欲坠。
“为什么?”安德尔捂着腹部从废墟中爬起,他的口中有鲜血流出,腹部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下意识地怒吼了一声后,他却忽然闭上了嘴,脸上尽是恐惧的神色。
因为他看到了抽飞他的黑影的实体,那是一条黝黑细长的尾巴,从残破的纱裙中探出,似毒蛇般轻轻摇摆,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更的是,那尾巴的尖端正顶在他的喉结之上,鲜红的液体缓缓滴落。
“怎么?你又想要质疑我么?我要做些什么莫非还需要你的认可?不要因为你是我的兄长,就忘了你我之间的身份差距。”莉莉安娜缓缓转头看向安德尔,语气孤高而冷漠,就像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一般。
安德尔不敢吱声,只是俯身垂首,五体投地,显得怯懦而卑微。
“这样就对了嘛。”突兀的娇笑声在沙屋中响起,沾有血液的尾尖被扬至唇边,莉莉安娜伸出小巧的香舌,轻柔地****着血液,随即舌头在唇边旋转那血液将粉色的唇瓣涂成艳丽的色泽。
收敛笑声后,莉莉安娜将视线重新定格在罗文身上,看着他被汗迹沙/弄捂的面庞,看着他焦黑一片的双臂,看着他肩膀与双臂间尚算完好的肌肤,许久之后忽然又是笑了起来。
她左脸颊的酒窝深深陷下,煞是。
“总觉的,一切会变得更加有趣而动人!傲慢、贪婪、暴虐、饕餮、嫉妒、懒惰啊……往后的日子里,你就拼命地堕落吧,若是能够在神性的光辉下隐藏住自己的魔性,又变得足够强大的话,或许还有挣扎着爬到我跟前的机会呢!”
宛若实质的字符从她口中飘出,顺着手指的指引飞向罗文,挤入他眉心之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月光凄冷,寒风彻骨,两个人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那残破不堪的沙屋终于轰然倒塌。
第四章 腐蚀触手()
“莉莉安娜么……”
靠窗的墙壁上交叉悬挂着剑型的蒲菖叶,头顶的天花板上镶嵌着填塞了数种香料的聚光珠,这里是库伦神殿的医疗间。
就和五年前的那时候一模一样,干净整洁,温暖明亮,空气中还飘荡着有淡淡的香气,那是蒲菖叶散发的香气,能安神养心,祛除疲劳。
罗文直愣愣的坐在床上,从醒来之后他一直这样坐着,已经坐了半个时辰有余,些微的黑气从他的右手中溢出,在雪白的被褥之间显得异常醒目。
似是被飘至眼前的黑气吸引,罗文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手背上的皮肤微微蠕动,恰巧钻出了一些墨绿色的鳞片。
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之意,罗文忽然举起左手,狠狠砸向右手,似要将这右手给生生打折!
然而当两手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右手之上陡然冒出一片片衔接紧密的鳞片,无数鳞片将右手肘部以下完全包裹,如同蜥蜴脚爪一般,与此同时,右手五指拉长变形,形成了五根长长的触手,半透明的粘液从触手表面的毛孔中溢出,急速腐蚀着接触到的被褥毛毯。
“啪”的一声,左手重重砸在右手之上,感到疼痛的却是出力的左手。
“果然,即便是这种低级的魔器中也是蕴含着魔魂么?”罗文望着那被粘液腐蚀而迅速消融的被褥,心中不由得如此想道。
从右手中孕育而出的魔器……腐蚀触手,并非是因为罗文本人的意志而显现,而是凭借魔器之中那一缕恶魔残魂的本能意识做出的自卫举动,魔器是由恶魔陨落后的残魂与人类的血气精魄一同孕育而生,恶魔残魂虽然由于过于破碎而失去了自主思考的灵智,却还残留着本能的意识,就像昨日也是凭借这缕残魂的本能意识才躲过了莉莉丝的致命攻击……
“不,她的名字是叫莉莉安娜……在此之前连真名都不肯告诉我吗?明明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吧?”罗文自嘲地笑笑,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他将其认作是梦的权利都不能拥有。
罗文眉头皱起,神色越发凄苦,他抖了抖右手,看着鳞片和触手一点点缩进皮肤内层,终于变回了一只普通的右手,只要是他想的话,腐蚀触手中的那缕残魂并不能违抗他的命令,即便是自残也是能够实现的,正如莉莉安娜所说的,他确实是天生的魔器掌控者,完全不用担心被魔器中的恶魔残魂反噬己身。
“神爱世人,只要世人信仰他。”念诵着《神典》中开篇的第一句箴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推门而入,他身上穿着绣有神明“库伦”之相的白色袍服,手中极为平稳地托着摆有清粥小菜的餐盘,望着罗文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罗文却是心中一惊,他刚刚才将腐蚀触手收起,不想老人就走了进来,若是老人来得再早一些,他魔徒的身份将瞬间被窥破,从此之后这库伦沙城中就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罗文不着痕迹地挪动身子将床铺上被粘液腐蚀出的残痕坐在下,然后才双手合十,对着老人叩首道:“祈祷是与神最亲密的交托,用心灵来诚信地向他仰望,神将吟听你的祈愿。”
来人正是这库伦沙城中库伦神殿的老殿主凯伊,也是这五年前罗文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今时会再次从这医疗间中醒来,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老殿主摸到了痕迹,然后到现场救回了昏倒的罗文,
见罗文的精气神并没有什么不对,老殿主将餐盘置于床边的桌子上,就坐在床沿对罗文说道:“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然神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只要虔诚,便能超脱。”
老殿主那被皱纹包围,却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着罗文,看得他心中愧疚,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能遮挡住被粘液腐蚀出的残痕,却无法改变自己已经成为魔徒的事实。
他信仰的是神,尊的是神的道,而他体内却有了恶魔的本质,一切的一切已经让他无所适从。
但是面对老殿主的关心,他强撑着回应道:“无论我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我都不会背弃神,因为神不曾倦怠我。”
老殿主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摸向罗文的头顶,这动作自然而然,就如同年迈的父亲在抚摸儿女一般,罗文不躲不闪,任由老殿主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他略显枯黄的黑发。
“从你小时候被我在城外救下后,我就看着你长大,这一转眼已经五年过去了,五年来你一直不肯庇佑在神殿之下,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生存至今,你常在神殿帮忙,却又不肯收取报酬,我知道你性格坚韧,对神明的信仰比谁都虔诚,我也就没有强迫你,但是昨日你却遭遇了魔徒的袭击,要是一个不好的话……我不能再放任你一个人居住在外,凯丝住过的那间房我已经吩咐人去整理了,即日起你就住在神殿吧!”
老殿主的话似温泉般涌入罗文那即将枯竭的心灵,他眉间耸动,双眼中逐渐弥漫起一层水雾来,他想要投入老殿主的怀中狠狠哭上一场,但是下被粘液腐蚀出的残痕却让他不敢妄动一丝一毫,比之不能再留在这库伦沙城,他此时更怕会让老殿主因此而失望。
老殿主今年七十有三,膝下只余一名孙女唤作凯瑟琳,凯丝则是她的昵称。
两年前凯瑟琳十六岁,罗文十三岁,两人勉强算是儿时的玩伴,可惜现在物是人非,罗文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凯瑟琳,只知道她是跟随那中定神州而来的教士去求学了。
如今老殿主将凯瑟琳的房间让给他,显然是将他视为与凯瑟琳同等的亲人,这一点罗文如何看不出来?
但是正因如此,罗文才越感愧疚,只是强忍着心中的辛酸对着老殿主点了点头。
老殿主见罗文同意下来,顿时眉开眼笑,反复嘱咐他要好好养伤,随后不久就离开了医疗间,库伦沙城虽小,神殿也较为冷清,但奈何神殿之中神侍太少,因此老殿主的公务还是颇为繁忙的。
罗文等老殿主走后,又过了许久才逐渐平静下来,他端起那粥喝了一口,却食不知味。
“我煮的粥……真的很难喝吗?”罗文喃喃自语着,随即放下碗筷,他拿起床边放着的一套教士袍换上,就步履蹒跚地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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